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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赴宴(三) 多娇俏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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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薇本就对二房突然赴宴打乱她的节奏心生不悦,这会儿更是以为自己看错了,那边洋洋洒洒一大堆人是来做什么的?
裴悦,领着一堆没有请柬的贵女,泰然自若而来?
不止贵女,还有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叶小七?
这么多人不请自来,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找谁发难。
不,她无法找任何人发难。
白若薇指甲狠狠嵌进掌心肉里,心里恨得翻江倒海,面上仍挂着笑:“嫔妾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今日好兴致,带着这么多姐妹到访,都是来参加品花宴的?”
裴悦单手撑着下巴,对白若薇的寒暄置若罔闻,先点评白若薇的暖阁,“竹子倒是十年以上的青竹,只是选种不对。此是普通山青竹,竿身虽高,竹质偏脆,只宜观景,不堪修屋。你看这竹节疏密不均,下半截节疤繁密,上半部分又略显疏阔,风一大便有折断的风险。”
闻言,暖阁中的贵女皆是面色微变,贵妃怎能让她们都置身于危墙之下?
裴悦素有爱竹之名,长公主的竹园远近闻名,长公主此人对竹的品种品行、栽种培育无一不精。
裴悦句句落在要害,俨然是行家口吻,偏偏她是娓娓道来说着实话,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的,白若薇难堪得身子几欲吹倒,是白芷堪堪扶住。
萧氏悄悄捏了白若涵的衣袖一把,轻声道:“看到了吗,那就是你大伯母亲自封的一等侍女,白芷。”
“她就是湘姨娘的血仇……”
原主身体的耳力极佳,她们二人本就坐得靠外,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叶小七耳中。
白若薇勉强牵起唇角:“殿下见闻广博,嫔妾受教了。”
“爱好罢了,算不得什么见闻广博。”裴悦大喇喇地摆手,“若你也欣赏竹,倒可以与本殿多交流交流。”
白若薇:“……自然。”
叶小七倒是有些好奇,同为女子,裴悦怎听不出白若薇话里的颤抖,还觉得她是在虚心受教?长公主好天真。
“既然竹屋有危险,贵妃还是别让贵女们继续待在你的暖阁了,本殿看她们面色不佳,应当也是担忧着自己的安危呢。恰好本殿今日带的朋友多,暖阁里坐不下,”裴悦笑得人畜无害,神色里满是对美人的欣赏。“不如大伙儿就转移至暖阁外摆宴,如此一来,娇花配美人,真是相得益彰啊。”
长公主出言狂狷,面子浅的贵女脸色薄红,显然是羞赧了。
白若薇则是狠狠剜了身侧的白芷一眼,转移尴尬:“没听见长公主发话吗?!还不快差人去!”
白芷触电一般收回搀扶白若薇的手。
白芷狼狈失落的样子,落在萧氏眼里,完全就是她自讨罪受。
“给大房为奴就是这个下场,哪怕他们一家替主子顶罪,独活的女儿还不是过得蝼蚁一般。”
众人忙碌着把桌椅摆设移至花园,又因着人数超预期,忙不迭另外添置足量的桌椅。
花园里可谓是热闹至极。
白若涵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娘亲,你瞧大姐姐那副模样,楚楚可怜,委屈兮兮。偏偏针对她的是长公主,她除了敢对白芷颐指气使,其余的……”
白若涵话还没说完,白若薇忽然朝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住嘴。
那视线有些模糊,不知道是看她,还是在看她身后的粉衣姑娘。
都不是。
原来定王到了。
定王裴炯是先帝第二子,生母乃当朝皇太后,这辈子顺风顺水,没出过什么磋磨波折。若说有什么遗憾,那便是亲娘当了皇太后而他不是皇帝、亲娘给他口头定的媳妇还被皇帝撬走了。
与裴炯多日未见,方才又经历了一场无妄之灾,白若薇眼尾泛红,眸中水雾莹莹,无声地凝望着他。
花园中一众人等拜见定王,她也微微福了福身,抬眼,泪珠悬在眼睫上摇摇欲坠。妄图以这含情脉脉的一眼,传达她方才所受的委屈。
裴炯:本王还是太有魅力了,若薇一见本王就哭。
一众女眷里谁不知晓白若薇与定王之间的那点事,说好的相邀世家姐妹,怎的平白闯进来一位宗室王爷。
花园里气氛微妙。
裴炯神色自若,环视一圈,语气闲散,坦然开口:“本王要找皇姐喝酒,去了竹园才得知皇姐不在。酒未下肚,岂非扫了本王的兴?本王只好改道入宫寻来,今日非跟皇姐喝上一杯不可。”
裴悦笑意不及眼底:“本殿回临安也有一段时日了,定王今日才想起本殿,可想而知本殿在定王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啊。”
两人又笑着寒暄了一番,白若薇派人给定王另支贵座,茶点、酒水也一并上齐。
叶小七坐在宴席末尾,左侧是白若涵和萧氏,对面是定王。
以定王的地位当为上宾,但男女有别,为了众贵女的清名,他只能坐在最后。
叶小七视线越过裴炯的肩头,偷偷打量他身后垂眉低眼的男子,那是定王身边的随侍。此人身着异族服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有伊丽川人的血统。
叶小七深深记住此人长相,她只一眼便确定了他的身份。
定王幕僚,北羟游说在外的间谍,阳朔子。
此人是北羟国向定王抛出的橄榄枝,北羟允诺定王,若得北羟之势力成功谋反,定王登基后,要让出十座城池作为酬谢。
叶小七暗自胆战心惊,脑海里迅速搜寻有关阳朔子以及定王谋反的情节。如今的情势,说好,好在距离书里年关后定王谋反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时间充裕,一切都能布置谋划;说坏,坏就坏在此人比原书里接近定王成为心腹的时间更早了——定王会带着他赶赴贵妃品花宴,说明他已经成为定王身边的核心势力。
定王笑呵呵的,与阳朔子一一介绍在场的贵女身份。
叶小七心中冷然。花园之中笑语欢畅,繁花满眼,一派宴游盛景,却藏着足以倾覆大宁江山的交易。
定王的视线转至叶小七时,明显有些错愕。
裴炯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叶小七,记忆里他只在皇太后寿宴上遥遥看到过一眼,她竟开始出面于这样的场合了吗。“定北将军遗孤,皇帝的后妃,叶常在。”
阳朔子的视线也随之射了过来。
被阳朔子眼中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浑身不自在,叶小七抬眼,试图以更直白的目光怼回去。阳朔子似有些异样,他的眼珠里满是血丝,看上去竟有些僵硬呆愣之感。
白若薇给足了疏叶留香笺面子,向各家贵女详细炫耀着。
那边贵女追捧白若薇夸赞着叶笺,这边裴悦和裴炯却喝上了。
白若涵在席间末尾,偷看了一眼定王,若有所思。他贵为王室宗亲,天家血脉,生来便享尽荣华,可血统并没有偏袒他。同是皇家血脉,至高的权柄与天命,自始至终都是皇帝的。裴炯可以宴饮游乐、挥霍王府富贵,却永远触碰不到那最高的位置,真正的大权,不会落到他手上。
思绪翻涌间,她又想到自己,想到父亲。
不争,便如同定王和父亲,无功无过,仰人鼻息,一辈子平淡得能一眼望到头。
她必须为自己争。
白若涵勾唇而笑,朝着白若薇盈盈一拜,“姐姐身居贵妃高位,日日伴驾君侧,真是受尽天家恩宠。品花宴虽不见陛下,倒也有定王、长公主作陪,当真是我辈姐妹之中的第一人。”
叶小七捕捉到白若涵眼中的张扬,定心凝神看着她。
裴悦神色微僵,这小丫头,点定王就点定王,干嘛还把他带上。
荣国公夫人李氏寒眸看过来,带着警告,萧氏心神一紧,赶忙去拉白若涵的衣袖。
白若涵却是挣开了手。
“娘娘既设下品花宴,满园秋菊盛放,本该赏花饮酒。可如今满座贵女,无心观花,反倒全都围着疏叶留香笺打转。想来在姐妹们眼中,这笺纸,倒是比满园芳菲还要更合心意。”
贵女们不知白若涵有什么用意,都噤声端坐等着下文。
“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如今叫我们一干人等远远赶来赴宴,却只能围在一旁瞧上几眼,未免太过可惜。姐姐既得了这般奇物,何不分赠在座诸位姐妹,也好让大家一同沾沾雅致。”贵妃存着炫耀的心思,她偏偏要让她下不来台。
叶小七那一瞬间看到白若涵眼里的野心,忽然心神微动。
花园一片寂静。
城北兵马司指挥使家的方媛儿第一个附言:“臣女赞成。”
其它几个兵马司指挥使家的千金小姐,则是暗中与裴悦交换了眼神,前后出声:“臣女也赞成。”
“臣女附议。如能将叶笺带回家中,母亲和一众姐妹也能开开眼界了……”
一旁的叶小七静静望着白若涵,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她看得明白,白若涵不是单纯想要叶笺,她是故意逼迫白若薇做选择。白若薇应允,那她视作心头好的疏叶留香笺便要散出去;拒绝,便落得个藏私小气的名声。
白若薇暗流涌动的目光朝叶小七和阿鱼射来,她顿时间明白了一切。叶小七先是提议她设宴,后又想方设法混进来,还伙同长公主带了这么些人来,原就是存着让她散尽叶笺的心思!她当是什么高明把戏,叶小七的本事也不过如此。不过几张笺纸罢了,暂且顺着场面应付过去,等宴席结束,她自有法子收拾她们。
“此物是我私藏的心头好,本是不舍得拿出示人,更遑论分赠众人。”她故作大方地松口:“但今日诸位姐妹齐聚一堂,又皆心仪此物,也算难得的缘分。既如此,便每人分少许。”
白若薇偷偷去看定王的神色,想得他体恤与维护,入眼却大失所望。定王的目光一个不落扫过殿中各有千秋的贵女,眼底尽是对各色佳人的玩味,全然没将这边的风波放在心上。定王欣赏着莺莺燕燕,裴悦与他举杯对酒,见他半天不为所动,嫌他酒量差劲,还邀请了身后的幕僚入席共饮。
白若薇心头很失望。
定王信中说他欣赏此笺,见笺如见她,怜惜万分,却在她即将失去叶笺时毫无反应,这到底是怜惜她,还是只是说说罢了?!
她心里有种掌控不住未来的怅惘,还有难以言喻的心惶。
自从叶小七走出光华宫,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这些日子,处处横生变数。白家上书立后之事,皇帝迟迟不宣;皇帝拦着她不见,却暗中接见叶小七;定王与她周旋,似乎也只是为了安抚白家继续为之助力;二房铺子失火,却说是母亲指使人做的,母亲百口莫辩;如今她设宴却被一干无关人等打乱,平日对她恭谨相让的白若涵突然当众发难,她重金买回的笺纸被迫分予旁人……
叶小七千方百计入席,到现在还没什么动作,定然是憋着什么坏。
一道清亮爽朗的女声骤然响起,不卑不亢,打破了满堂逢迎。“贵妃美意,明光心领,只是不必分我了。”
薛明光端坐席间,唇角带着浅淡笑意,话语直白坦荡:“臣女兄长执掌漕运,臣女与江河风浪为伴,性情粗疏惯了。这般雅致矜贵的好物,于我而言毫无用处,若是臣女收下,反倒白白糟蹋了娘娘的心血。”
听见“漕运”二字,叶小七眼皮一跳。原来她就是漕运总督薛定山唯一的胞妹,薛明光。
方媛儿听见薛明光这么说,一边暗笑她不识时务,一边庆幸又少了个分享的人。
左相家的嫡女罗倩若有所思:“薛妹妹常年临河而居,水汽大,叶笺确实容易受潮损坏,不过夹在书页里悉心保存应当是无碍的。”
方媛儿暗瞪,叶笺本就不够,罗倩来凑什么热闹。薛明光自己不要的,若还要硬塞给薛明光,她可不依。“我听说漕运码头之上,往来传讯全凭大嗓门吆喝。往来都是粗俗漕工,大字不识一个,若是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大可站在岸边高声叫喊便是,哪里用得上这种雅致之物。”
薛明光眉眼凝霜,她知道城北兵马司与漕运总司不对付,却没想到方媛儿如此不齿,为了一片叶笺,连折辱漕工的言辞都能说出。
“天下粮草盐帛输送,一大半仰仗江河漕运。若无漕运贯通南北,四方买卖无从维系,举国便如同死水。临安城制衣的布匹经水路才可运抵,便是每日所需的米粮,缺了漕运,哪怕你有再多的银子,也是难以置办的。雅俗本无定界,都是劳作以谋生,何来粗俗一说?仅凭行当便轻贱旁人,方家的眼界和教养,未免太过狭隘。”
“什、什么?!”
裴悦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小七,多娇俏可爱的人儿,说起话来却是掷地有声啊。
城西兵马司指挥使嫡女杨婧年不屑方媛儿做派,确切地说,城东、城南、城西、城中兵马司之人都不屑城北兵马司家的做派,有了叶小七打头阵,杨婧年怼道:“同为贵妃娘娘座上客,怎么偏你分得,薛明光分不得?还是你也学会了你们城北兵马司的司风,看上的东西都要抢来?”
方媛儿被说得面色涨红,却嘴硬道,“什么叫我们城北兵马司抢东西?我们抢什么了?”
“还不承认,城北树林到太和山地界难道不是你们擅自划了去的,在外抢地盘,在这抢叶笺……”
“长辈的事,我们做小辈的怎好妄议!我看你也是眼红了,你要是眼红,你也去划地,看你们城西兵马司有什么能耐!”
人声交叠,席间顷刻剑拔弩张,女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乱糟糟。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白若薇声调拔高几分,眉头蹙起:“好好的赏花宴,吵嚷成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其他四家指挥使的千金小姐就那么直晃晃地盯着方媛儿,盯得她心虚,恨不能找个地缝塞进去。
品花宴请的是贵女,更是贵女身后的势力。白若薇没有严厉斥责口出妄言的方媛儿,也不愿得罪城西兵马司的杨婧年,只想着快快把这场纷争糊弄过去。
“不过几页叶笺罢了,值当争得面红耳赤吗。媛儿口无遮拦,是无心之失,明光你别放在心上,此事就此打住。都给本宫安安稳稳坐下赏花,谁再敢斗嘴,便是不给本宫脸面。既然明光婉拒了叶笺,那本宫也不强人所难。公平起见,其余想要的姑娘,一人只得一片。”
薛明光坐在下方,指尖悄悄攥紧衣袖,眼底的冷意未散。
大家都没有出声,像是不约而同接纳了贵妃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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