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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亲妈 快点,赶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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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月去了趟福利院。
她翘课去的,平板给了秦真真,让她帮忙签个到。
秦真真爽快答应了。
刘芝对她的到来颇为高兴,其他阿姨们也都很热心,大家围在一起聊了好多话。
最后江西月说她最近老做梦,梦里有个人一直喊她,说让她回家看看。
她道:“梦里一直都是这句话,有时候睡到半夜也会被惊醒,我就想着回来问问,有没有阿姨知道我梦里的这个‘家’在哪里啊?”
—
江西月回来的时候第二节课快上完了,她是从后门猫着腰偷偷溜进来的。
秦真真一看见她就把椅子上占位的书包拿走,方便她坐下。
“你干什么去了?”她悄悄问。
江西月有些魂不守舍,闻言强打起几分精神,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张了张嘴巴,听见自己的声音漏出来:“……去转了一圈。”
秦真真:“你这副表情不像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恰好下课铃声响起,江西月理了理自己乱如一团麻的思绪,没头没尾地问道:“你父母对你怎么样?”
秦真真毫不犹豫:“挺好的呀,虽然他们给我的陪伴很少,但放年假的时候都会回来。”
她扬了扬手机道,“而且平常没事儿的时候我们还经常打视频,你不是知道吗?”
“……”
江西月有些怔仲,又问:“那这世上,不爱孩子的父母是不是很少见?”
秦真真仔细观察了她片刻,品出来几分不对劲,“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江西月把头埋在臂弯里,有些倦怠道,“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
“那你下节课还上不上?”
“一并逃了吧。”她说,声音轻而哑,像是被压弯的树枝,又像是不堪忍受生活的重负,终于一并消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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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屏伞觉得这几天江西月怪怪的。
虽然她们还和平常一样吃饭相处,但江西月明显变沉默了不少,连带着往日明艳的眉眼都有几分憔悴,就像古诗词中的枯木一样。
只是它们可以逢春再发,而人却会一蹶不振。
当然,江西月可不是一蹶不振的主。她旺盛,富有生命力,所有困难在她那里都可以迎刃而解。
有人说,耐得住寂寞的人才最孤独,而孤独的人往往没有软肋。
从前江西月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她不怕威胁,不怕冤枉,她对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熟视无睹,她相信清者自清。她守着她那可怜的一点点傲气,像挺直的脊梁一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里装的,不只有成绩、未来和循规蹈矩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在意外界对她的看法,在意别人的眼光,在意她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了?
是从路灯下伸出的那只手吗?还是从那个雷雨交加的礼堂二楼?亦或者是从她递过来的那杯冰沙奶茶?
江西月不知道。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
那个人漂亮,优秀,是个很合适的暗恋对象。
这个“合适”不是说别人不确定你是否喜欢她,而是就算你说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是玩笑。
可是喜欢就是这样,不讲道理毫无顾忌。就像藤蔓缠入心脏,一点点收缩、绞紧,当你觉得痛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
骚扰信息源源不断地发,恶毒语言一句接着一句。
在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下午,江西月请了假循着地址去了趟所谓的“家”,去看看所谓的“父母”。
导航给那段地址的定位是郊区一家旅馆旁边,等江西月到地方的时候才发现就是旅馆。
她打字:【你在哪】
那边也是闲着没事干,一天到晚都守在那破手机面前。江西月发完消息后不过几秒钟,那边就回复了。
看着消息界面上的具体位置,江西月面无表情走了进去。
旅馆破小却盖了足足四层楼;一楼是大厅,还有几副麻将桌,上面写着韩国进口。
几个妇人在那搓着麻将,吆喝声阵阵响起。江西月想到自己刚刚站在外面,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这小旅馆隔音效果这么好。
几个妇人打得热火朝天,江西月咳嗽了一声,没人注意到她。她i人属性大爆发,就站在那等了一会儿。
很快,她们这把打完,有人抬头“咦”了一声,“你是——?”
江西月说:“我找这家旅馆的老板。”
“哦,你找老板是吧,老板在楼上,右拐尽头的那家屋子。”
手机早就被调成了静音,江西月默了默,拾级而上。
身后隐隐传来她们刻意压下去的、嚼舌根的声音。
“……不会是私生子吧?”
“怪不得前些天他们吵得那么厉害,老婆子还不把她家男人送医院治疗……”
“啧啧啧,一切都有迹可循啊……”
江西月抬手敲了敲门。
这女人是真奇怪,她没来的时候百般催促万般辱骂,现在她来了,她反而不着急了。
门内有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有呵斥声透过厚重的门墙传出来。大概过了几秒钟,有脚步声渐渐靠近门口。
“吱”的一声,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江西月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大半头白发;视线再往下,是张尖嘴猴腮的脸和刻薄的面容。
她瞧着这个人年龄大概五六十岁。她的手撑在门框上,用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江西月几眼,然后侧身让了让路,“进来吧。”
屋内不时还有间断的咳嗽声传来,厚重的窗帘拉着,瞧不见外头的日光。
江西月站在那,一米七二的身高在狭小的房间有些突兀。
“你是西月吧。”女人道。
这个时候她反而不怎么骂人了,手机上那些竭斯底里的消息仿佛不是她发的。
江西月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女人朝床边扬了扬下巴:“看看你爹吧,这几天一直念叨你呢。”
“既然念我,当初为什么不寻我?”
女人道:“当初丢下你是为了你好。你看你现在,不也是学业有成了吗?如果跟着我们,你未必会有如此成就。”
“……”
江西月现在一听到“为你好”就来气,她站到床前冷笑一声:“是吗?那我可真要好好感谢你了。”
女人搓了搓手,装了半天终于装不下去了,她的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像看见了待宰的羔羊。
“给钱吧。”
“什么?!”江西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了一遍。
“我说,给钱。你别装作听不懂,”女人不耐烦地伸出手,“快点,赶紧给钱。”
“……”
江西月实在搞不懂她这脑回路。
刚刚还一脸母女情深夫妻一体的样子让她去看她“爹”,现在一扭头就变脸要钱。
床上的人形容枯槁,面色灰蜡;地上还有碎掉的碗,深褐色的药汁洒了半边床。
油尽灯枯之相。
也许是满身病气的缘故,江西月低头看他的时候,看不出任何相似之处。眉弓、眼鼻,都是如此。
她慢慢直起身子,“你想要多少钱?”
女人眼里冒着绿光,一张口露出森森白牙:“五万。”
江西月皱了皱眉头,只觉荒唐:“你可真够狮子大开口的,要这么多怎么不去抢?”
“五万块,买断你我的血缘关系,够便宜了吧?人家代孕还要几十万呢,”她道,“你可别说你没钱,我打听过了,前几天你们学校发给你的奖金不少吧?更别提你现在还住在……”
“别说了。”江西月忍无可忍打断她,“一万。”
女人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错开视线,“……四万,一分都不能少。”
“这么想要钱,你怎么不去和钱过呢?”江西月讥讽道,“你还和他过下去干嘛?”
有人上来拍了拍门,“先走了,李妮——”
李妮瞬间堆满笑迎上去:“老规矩,不要现金,扫码。”
那人视线往屋里转了两圈,看到江西月后露出几分恍然大悟,“滴滴”两声也是很爽快地付了钱。
待到人走后,她又恢复到那种鄙薄神态:“掏钱。”
江西月:“你刚刚提到了血缘关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李妮:“我有必要骗你吗?”
江西月漠然道:“给我一份亲子鉴定,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讹我?”
“…………”
李妮臭着脸,撸起袖子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单子,“好好看看。”
单子是好些年之前的了,边缘还泛着黄,大概是被人来回对折了很多次,一用力仿佛就要从中间断开。
江西月没想到她真有这东西,更没想到那么久之前就做过DNA鉴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妮道:“看完了吧,给钱。四万,一分也不能少。”
江西月心说你不如把我卖了来钱快,嘴巴一张一闭几万块就到手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她垂下眼:“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
李妮:“我不要现金,要转账。”
江西月:“勒索钱财是违法的。”
李妮:“我是你妈,我管你要钱不算勒索。”
“但是你没有尽到抚养我的责任,那是你的法定义务。”江西月道,“所以你还是违法了。”
其实她根本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当年是这个女人故意扔下她,而且就算有物证,时隔那么久,奏不奏效还是一回事儿。如果只是单纯的“走失”,那她的说法就不成立。
但很明显,李妮不懂法,她多多少少被江西月噱住了。
但仅限于噱住,她并不傻,“……三万,不能再少了。”
“两万五,接受吗?”
“……”
“接受的话我就找个时间把钱转给你,从此一刀两断。不接受的话也可以打官司,我朋友就是法学院的高材生,你应该知道。”
掌握话语权后,江西月说话都轻快了几分,她看也不看李妮愈发难看的脸色,只是道,“选择权交给你。”
选择权交给你,你是否还会像当年一样,舍弃掉所有你认为可能拖累你的人。
十几年前,被放弃的人是她;十几年后,女人同样毫不犹豫丢下了那个随时会咽气的丈夫。
然后拿着钱远走高飞。
一阵沉默。
答案显而易见。
江西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又道:“钱明天转你。人也看过了,我先走了。”
擦身而过之际,李妮突然叫住了她:“不和你爹说几句话吗?”
江西月顺着她的视线瞟了过去,万千思绪被收入心底。她道:“我没有爹妈,我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她的脚步停在门口前,声音清晰可辨,听在李妮耳朵里,隐约有几分她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说:“出了这个门,我希望再见面的时候,咱们是初次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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