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山木何枝

28、苦瓜 四个小苦瓜

　　忽然，有人按响了他家的门铃，秦淮庭以为是张婉怡和秦木来了，以为秦木恢复了理智，带着张婉怡回来了。他赶忙跑过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的是裴皓轩，他不由得失望起来，那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绝望。

　　裴皓轩见秦淮庭有些狼狈，就一副哭丧着脸，问：“怎么了，不欢迎我，你不会以为来的是燕晴川吧，这你就别想了，燕晴川还在公司处理文件呢，这一个月你们都见不着。”

　　秦淮庭只是转过身，说道：“我知道。”

　　裴皓轩见他这语气和样子就知道他不对劲，他可能出什么事了。裴皓轩进门，问道：“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得了相思病？”

　　“没有。”

　　裴皓轩继续逼问道：“那你这是怎么了？别不情愿说，就算你真的有相思病，我也不会嘲笑你的，毕竟我也有相思病。”

　　以往秦淮庭听到这话都会打趣回去，可现在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坐到沙发上，发呆。

　　裴皓轩更坚定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不过裴皓轩看秦淮庭发呆的样子怎么那么像燕晴川，瞬间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走到秦淮庭的面前，试探的问：“燕晴川不会跟你提分手了吧？”

　　秦淮庭还是发着呆，没有回答裴皓轩。秦淮庭好像明白燕晴川为什么喜欢发呆了，发呆可以暂时的逃避一下，也可以暂时的放空自己，发呆后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但那只是暂时的。

　　裴皓轩见秦淮庭没有回答自己，就以为自己猜对了，而秦淮庭因为被燕晴川提分手而被吓傻了。

　　裴皓轩摇着秦淮庭的肩，说：“没事的，秦淮庭，只要你不同意分手那就算没分手，分手是两个人都提到的才算，你还有机会。”

　　秦淮庭被他摇回神了，脑子也要被他摇晕了，“等等，别摇了，脑子都要被你摇出来了。”

　　裴皓轩这才停下，“这不是没摇出来吗？要我说你应该昨天表白和求婚的时候录个音，最好让他说永远不提分手，等下次他提分手的时候再把这段录音放出来，这样他就不会再提了，如果以后他还敢提，你就放出录音来。”见秦淮庭回神，裴皓轩坐在他旁边说。

　　秦淮庭听到裴皓轩的话，说：“这个好，等回头我让燕晴川录给我，”后反应过来说：“不对，燕晴川没给我提分手啊，你说燕晴川提分手干嘛？”他眼神微眯盯着裴皓轩，“你咒我会被燕晴川提分手。”

　　裴皓轩听后，一愣，问：“你没被燕晴川提分手？”

　　秦淮庭听后就知道裴皓轩误会了什么，“没有。”

　　裴皓轩听后，想起自己刚才说了大堆安慰人的话，还有解决方法，结果他没被提分手，“那你刚才哭丧着脸干嘛了还发呆，不过你还真别说你刚才发呆时候的样子还真像燕晴川。”

　　秦淮庭的家里的情况，除燕晴川以外，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对秦淮庭家庭情况只停留在七岁以前，那是他们家最快乐、最和谐、最温暖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父母是他们四人父母中公认的恩爱夫妻，秦淮庭也是他们公认的最幸福的小孩，父母没有再婚，也没给过他压力和课程。

　　那时他也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张婉怡开始自杀时动静没有闹得很大，这其中有秦木的功劳。秦淮庭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告诉燕晴川，如果不是被燕晴川撞见他缩在角落里发抖，燕晴川也不会知道。

　　那时他7岁，他的母亲开始自杀，他的父亲发现后开始在家装监控，但并没有在他房间装，或许是因为想给他一点空间吧，又或许觉得张婉怡不可能在他房间自杀。

　　张婉怡确实不会，但多次自杀未果后，心急了，她太想逃离秦木，她开始打起在秦淮庭房里自杀的念头。

　　终于在一次秦木不在家的时间，张婉怡等到凌晨，等到秦淮庭熟睡，她才把藏好的匕首拿了出来，走进了秦淮庭房间里。

　　她算好了，自己这个时候自杀等秦木发现监控，自己拿着匕首赶过来，最少也要凌晨一二点，那时候自己大概率已经死了，这样自己也就可以解脱，但秦淮庭……

　　想到这，洛雪亭看向了秦淮庭，她想最后一次为秦淮庭掖好被角，但怕秦淮庭会醒，所以她没掖，只是看了许久秦淮庭，后退了几步才将匕首划向了自己的手腕。

　　只是她没有猜到秦淮庭会醒。

　　秦淮庭半梦半醒的起身，想去找水喝，但他看到张婉怡拿刀割手腕时，瞬间清醒。

　　张婉怡那一刀划的很深，秦淮庭看见她流了好多血，他以为张婉怡快要死了。他立马想到要打电话给秦木，他刚转身要去张婉怡房间拿张婉怡手机时，张婉怡叫住了他：“庭庭别去，到妈妈这来好吗？妈妈想最后看看你。”

　　秦淮庭知道应该先给秦木打电话才是对的，但他的脚却不听使唤，他向张婉怡走去。

　　“铛”匕首掉到地上了，她用拿着匕首的手摸着秦淮庭的脸，问：“庭庭会怪妈妈吗？”

　　秦淮庭哭着说：“不会。”

　　“可妈妈会怪自己，当初妈妈怀你的时候说过要给你很多很多爱，但妈妈食言了，”随后张婉怡叮嘱道：“庭庭你以后不要学你爸爸，你以后要学会爱人。”

　　张婉怡抱着秦淮庭，哭着道歉道：“对不起，庭庭，对不起，没能教你如何爱人，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但秦淮庭觉得她没必要道歉，他很早就知道张婉怡要在自己房间自杀，这个房间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他也想过如果在自己房里自杀，自己会打电话吗？会的，因为他不想让张婉怡死，但现在他动摇了，他不想让张婉怡那么痛苦。如果死亡能让张婉怡不痛苦，那秦淮庭想，他应该要成全。

　　秦淮庭听着张婉怡或许是拖延时间，或许是想跟自己告别，又或许两者都有的道歉。

　　直到张婉怡声音渐渐弱了下来直至没声，抱着她的手垂了下来，身体也没力，全压在秦淮庭身上，他没有力气去扛。

　　“咚”的一声，他被张婉怡压倒在地。

　　秦淮庭只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随后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医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出院时都没有看到秦木和张婉怡。

　　回到家，看到房间里的血都收拾好了，他还看到了一个监控。

　　回来之后，他有一段时间不敢上床睡觉，缩着身子在角落，他还打开窗，让月光照进来，自己才有那么一点勇气待在这个房间。

　　他缩在角落，有一天被燕晴川看见了，燕晴川那天睡不着，打开窗外透透气，却看见秦淮庭的窗户也开着，但床上还是哪里都不见秦淮庭人影，他又仔细地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他想起自己房间有一个手电筒，他拿出手电筒照了进来，发现秦淮庭在一个角落里发抖，自己照到他时他抖得更厉害了。

　　燕晴川把手电筒照向别的地方，小声喊着秦淮庭的名字。

　　但秦淮庭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燕晴川只好换别的方法叫他。

　　他开始扔纸条扔一些小东西来吸引秦淮庭抬头看。

　　在一个小东西扔到秦淮庭时，秦淮庭才抬头，看到了燕晴川。

　　燕晴川不知道秦淮庭这是怎么了，但看到秦淮庭很害怕的样子，便问他：“你要来跟我睡吗？”

　　秦淮庭点了点头，下楼了。

　　燕晴川早就开着门，等着他。燕晴川把他带进房间。

　　燕晴川问他怎么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在燕晴川不断开口询问下，他才开口说了出来。

　　燕晴川抱着他，拍着他的背，说：“别怕，有我在，以后睡觉可以来找我。”

　　秦淮庭“嗯”了一声，就在燕晴川有节奏的拍背中睡着了。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

　　但自从那一晚后，他没有再找燕晴川入睡，他开始尝试自己入睡，虽然困难，但也能睡一两个小时。

　　后来睡的时间变长了，但睡的不是很安稳，时常做噩梦，到他初二初三时才缓解。

　　现在他也不想让裴皓轩知道，他知道的话，肯定会跟燕汉阳说，燕汉阳知道的话肯定会跟燕晴川说，他不想让燕晴川担心。

　　秦淮庭说：“我好像是有点相思病，你先走吧，让我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见我的相思之人。”

　　裴皓轩拍了一下秦淮庭的肩说：“好好想，我走了。”

　　出门后，裴皓轩并没有走，而是给燕晴川发消息，把秦淮庭不对的地方告诉燕晴川。

　　燕晴川则是问他：他父母回来了吗？

　　裴皓轩不懂这跟他父母回不回来有关系吗？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没有。

　　燕晴川许久没回他消息，过了许久他才回道：帮我好好安慰一下秦淮庭，我晚上会给他打电话的。

　　秦淮庭不明所以，但燕晴川给他解释了原因。他看完后，立马狂敲秦淮庭家大门，他怕秦淮庭出什么事。

　　秦淮庭打开门，问：“你是来讨债的吗，敲那么用力。”

　　看见秦淮庭好好的，他松了一口气说：“没有，来关心你的，燕晴川说晚上会给你打电话。”

　　秦淮庭愣住，问：“燕晴川告诉你了？”

　　裴皓轩点了点头，说：“进去说。”

　　秦淮庭退后一步，让他进来，然后关了门。
　　他们坐到沙发上后，裴皓轩缓缓说道：“原本以为，我们四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幸福的，可现在看来，我们真是四个小苦瓜，除了苦还是苦。”

　　秦淮庭也说道：“是呀。”

　　裴皓轩也没安慰过除燕汉阳以外的人，如果是燕汉阳他还知道怎么安慰，可这些方法放到秦淮庭身上也不适用啊。

　　他们就这样沉默的坐着。

　　晚上，燕晴川打来了电话，是视频电话。

　　刚打通，就看见燕晴川那双担忧的眼神，“你吃了晚饭吗？”

　　秦淮庭点了点头，说：“裴皓轩走之前给我点了外卖。”

　　“我给你转钱记得收，吃腻了外卖就来我家或者裴曜轩家吃。”

　　秦淮庭笑道：“怎么感觉你是在外打工的丈夫，而我是在家的妻子。”

　　燕晴川知道他这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从床上下来，打开窗户说：“那我亲爱的妻子，你那离你远在50米远的丈夫想看着你睡，可以吗？我亲爱的妻子。”

　　秦淮庭也下床，打开窗户与对面的燕晴川对视，说：“可以啊，我亲爱的丈夫，”后又想到这个时候的燕晴川肯定会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他狡黠的笑了笑，说：“不过我亲爱的丈夫，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秦哥哥。”

　　燕晴川一愣，他这是趁人之危。但燕晴川确实会答应秦淮庭的所有要求。

　　“秦哥哥。”

　　秦淮庭听后，还不满足，他问：“谁的秦哥哥？”

　　他这是得寸进尺，欲求不满。燕晴川转过身去，秦淮庭以为他生气了，结果就听到电话那头说：“我的秦哥哥。”

　　秦淮庭笑了一下，说：“你再说一遍呗，我录个音。”

　　但燕晴川却不愿再说了，秦淮庭只好放弃。

　　“晴川，我们来个身份转换吧，你当妻子，我当丈夫，我看着你睡觉。”燕晴川刚想拒绝，秦淮庭就说：“别拒绝，我想看着你入睡。”

　　燕晴川说道：“好。”他上床，躺下，把手机放到耳旁。

　　此时，在月光的照耀下，秦淮庭看着燕晴川的脸，心想，真好看。

　　窗外的蝉鸣很聒噪，但也是一个很好的催眠曲。

　　四个小苦瓜们并没有放弃寻找幸福，现在他们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