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牌玩法》朽木2号

8、灾难 但是更

　　但是更早一些岁月，周宁还没办法完全脱离卡牌而存在，一些诡异的怪物如影随形，始终纠缠着晏徊时不肯放手。
　　为了保证这位小徒弟的安全，周宁把自己研发的乾坤袋交给他。
　　乾坤袋，内有乾坤，是为了容纳所有卡牌的特殊装置。
　　这种口袋是有生命的活体，有智慧有视力，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出佩戴者的战斗处境，甚至可以查读佩戴者的心理活动！自动分析出最合适的卡牌角色，辅助战斗。
　　而且，周宁当初设计这种生命体时，给了它特殊的限制，那就是同一个人，每次只能取出一张最合适的卡牌。
　　或者当佩戴者对乾坤袋中的所有卡牌熟悉了解之后，也可以表达自己希望召唤哪张卡牌的意图，乾坤袋像一位冷静智慧的财务大臣，决定是否要采纳它君主的意见，拨发钱财。
　　卡牌的数量会在乾坤袋上显示。当数量足够时，它的状态是绿色的，当数量不足时，它的颜色是红色的。
　　小小年纪，晏徊时也算是积累了不少战斗经验。
　　但意外来的很突然，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
　　那年夏天是个雨季，外面的天空毫无规律的电闪雷鸣，降下大雨。
　　“希望这次我能被选中……”
　　据说院长接待了一对气质非凡的夫妻，他们迫切的需要一个孩子。
　　身边胖胖的男孩双手合十，语气近乎祈祷，晏徊时都忍不住看向他。
　　窗外大雨瓢泼，透明的水沫溅在窗棂上，蹦进眼睛里。
　　男孩的心愿太过强烈，晏徊时也忍不住转过头看向他。
　　“要是他们能带我走就好了！”
　　这愿望的燥热达到了连乾坤袋都没办法阻止的地步！
　　晏徊时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口袋中传来嗡嗡嗡的鸣叫声，震动狂跳。他稚嫩的面孔上流露出相当严肃的表情，拼命死死捂住自己的口袋。
　　过于躁动的事物，是他曾经没有见识过的。
　　卡牌却迫不及待飞出口袋，招摇着在空气中转动一周，金光闪烁。男孩眼睛看的发直，闪耀的卡牌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晏徊时制止已经晚了。
　　男孩像只野兽，四肢并用扑过去，不顾脸狠狠撞在地面上，也要将卡牌死死压在身下后，他痴痴傻笑。
　　年幼的晏徊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材十分矮小，他没有力气从男孩手中夺走卡牌。
　　心中咯噔一声，目睹男孩离开的背影，晏徊时整个人像陷入了冰窟寒冷，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卡牌被别人带走了。
　　他魂不守舍的来到熟悉的大槐树底下，取出周宁的卡牌。
　　“老师，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预料之外的，周宁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安抚的摸了摸晏徊时的脑袋，神色平静。
　　“不怪你，孩子，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会怎样呢？”他问。问卡牌在胖男孩手中会怎样。
　　周宁沉默，缩回了卡牌中。
　　晚上，晏徊时盯得眼睛发酸。乾坤袋口的珠子依旧是红色的。
　　凌晨，晏徊时犹豫的看向通铺旁的胖男孩。手臂试探着伸向他的衣服口袋，手指却是蜷缩着。
　　他顿感喉咙发干发痛，想着，如果这个家伙忽然梦醒，把自己打一顿，该怎么办呢？
　　手指摸索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恐惧在作祟，还是卡牌有意识不愿意回到他手中，晏徊时没有找到。
　　第二天清晨，胖男孩被昨天那对夫妻领走了。晏徊时一点儿也不奇怪。
　　卡牌就是有这样的神奇力量。
　　于是在胖男孩搬走后，那张卡牌自然而然回到了晏徊时的手中。
　　只不过，它褪去了灰色，变得更加鲜活。
　　也更加……活跃。
　　白天，周身无数人的愿望、希冀、贪欲，甚至是一些较为明显的情感波动，都可能引得这张卡牌侧目。
　　晏徊时不胜其烦，恳求周宁好好管教这副卡牌。
　　周宁依旧还是那句：“这是他们自己的愿望。”
　　“我控制不住了，它就快要跑出来了。”他很为难。
　　当时的周宁在做什么？哦，似乎正忙着恢复自己的身躯，为争取后日彻底脱离卡牌生活。
　　所以在他眼中，这张可以满足愿望的卡牌，只不过是众多卡牌中最不足为害的那一类。以周宁的实力，根本懒得和这种家伙打交道。
　　周宁认为晏徊时是这方面的天才，认为他总会找到办法解决的，控制它、驯服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再说了，小孩子也是需要成长的，不能任何事都躲在大人后面。尽管那时的晏徊时只有……9岁。
　　无法拒绝人们强烈愿望的，不只有那张卡牌，还有晏徊时。
　　刚好对应十五年前那场超大规模的超自然现象。也就是晏徊时9岁那年，周宁离开了很久，据说是去了一个叫异常事物调查所的地方。
　　晏徊时守着乾坤袋，他尽量躲着人群众多的地方，尽量少在白天出现。听到的的愿望果然少了很多，也是因此，晏徊时本就内向的性格更加孤僻。
　　但也可能是要忙碌的事情太多，内心也很少有闲暇时刻，晏徊时自己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
　　依旧是那个夏天，乌云密布，一个十几岁、有着一头长长黑发的女孩出现。偏僻无人的大槐树下，女孩对着晏徊时许下一个愿望，在他堪称错愕的丰富表情中，女孩露出得意的笑容。
　　“希望……我能够成功。”她说。
　　至于成功做到什么样的事情，女孩并没有说出来，或许她早在心中默念过无数次了。
　　卡牌第二次不受控制的跳出来，飞到女孩面前。
　　女孩没有丝毫意外，接过空中悬浮的卡牌，转身就要离开。
　　“你不可以带走它，这是老师的东西！”直觉告诉晏徊时，这个女孩绝对是个更具备威胁的家伙，绝对不可以让她带走卡牌！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整个人冲到女孩面前，伸手就要抢夺。
　　女孩冷笑一声，但听到晏徊时口中的“老师”，她微微一顿，随后慢悠悠说道：“姐姐和你做个游戏吧。”她的眼睛是那样黝黑深邃，一眼望不到底，可怕寂静干枯……
　　只是看到了那双眼睛，晏徊时觉得头痛无比，他挣扎着躲避。女孩却如鬼魅般移动到他的眼前。
　　“让你见识到……S级卡牌的真正威力……“她说话，如同轻拢慢捻着弹奏，十分优雅的掩袖而笑，发出诡异的骇人的“咯咯咯”的笑声，明明是十几岁少女的声音，却透露出一股腐死苍老的气息。
　　面对着她，晏徊时的身体不断后退，后退……
　　“你不必害怕我。就连你手中的卡牌也是血河的产物……所有的力量都来自于血河，邪恶、贪婪、黑暗的力量，我们诞生自那里，你的老师也一样。说实话，我不明白周宁到底在清高什么？哎……妄图违背本性，真是可笑。”
　　像是宣泄情绪，女孩说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她的手指在言语激动的时刻，不自觉放松，晏徊时绷紧呼吸，窜出手臂用力夺走她手中的卡牌，放回乾坤袋的同时，发疯般往孤儿院室内奔跑。
　　这绝对是晏徊时出生以来跑的最快的一次，身上插了翅膀似的，就快要飞起来。
　　他听到女孩在自己的耳畔叹息——逃吧，逃吧，无谓的挣扎。
　　但晏徊时没有为此而减慢步伐。
　　他迎着夕阳落下的方向一路狂奔，身体瘫软，倒在了进入孤儿院的室内之后。
　　这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女孩如影随形，端起一杯茶水，坐在了晏徊时的身前。她看着瘫倒的孩子，嘲笑他的孱弱无力。
　　晏徊时从地上爬起来，捂住自己的口袋，目光凶狠的瞪着女孩，如果可以，就要像野兽对她呲出獠牙。
　　令晏徊时察觉不对劲的，是室内空无一人的安静。
　　他环顾四周，不知道阿姨和大家都去了哪里。
　　女孩吹着热茶，惨叫声打断了两人的无言。
　　咚、咚、咚……
　　晏徊时随着起伏的地面颤动，沉重的巨物落在地面的有节奏的声音，每次声音出现，地面就要跟着颤抖。
　　“啊啊！！！救命啊救命——”惨烈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晏徊时认出了玩伴的呼救，他不顾一切朝着紧闭房门而去，是放置通铺的休息室。
　　门缝中缓缓流淌出一滩红色血迹，浓郁的铁腥味直冲鼻腔。晏徊时忍着呕吐的恶心打开房门，眼前的画面就像是惩罚恶鬼的修罗地狱。
　　半个房间被那只怪物顶破了，露出外界昏昏沉沉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和流动的云霞就在眼前。
　　多么庞大的身躯啊，它黑褐色的鳞甲泛出冷冷寒光，嘴巴尖锐细长的像食蚁兽，露出的爪牙锋利的像刚刚开刃的钢刀。它尖锐的嘴巴上，串着死去的尸体，各个面目狰狞着，死前还在咆哮着咒骂着或者完全被恐惧支配了。
　　怪物并不着急食用，它对这些肉不感兴趣。
　　它狭小的眼睛，瞳孔完全漆黑，几乎很难在全身裹满鳞甲的身体上找到眼睛的位置。
　　但晏徊时还是注意到了，它的眼睛在腹部，最臃肿庞大的腹部位置。
　　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愤涌上心头。晏徊时跌坐在血泊中。
　　兴奋中的怪物，嘴巴分泌出更多浅绿色的唾液，唾液很快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的坑洞。
　　血液的划痕拖痕，这里一片那里一片，新鲜的血液被氧化，深色而干枯，风卷着这难以忍受的气味。
　　怪物的眼珠子飞快地左右转动，在观察到晏徊时后，它非人的外表竟然洋溢出痴迷的喜悦姿态。
　　就像在看一只蚂蚁，它的视力惊人的好。
　　怪物佝偻着身躯，那块肉像被放入液压机，手掌瞬间将尸体挤压的血肉四溅崩离。它的眼睛却始终锁定着晏徊时的位置。
　　锋利的尖嘴不由分说俯冲过去，速度堪比最具竞争力的鹰类从天空扎向地面的猎食。
　　这堆庞然大物，灵活到难以想象，晏徊时口袋中的卡牌再也没办法冷静，嗡嗡鸣叫。
　　乾坤袋是不会允许晏徊时轻易死去的。
　　晏徊时却目光呆滞的坐在原地，这场灾难是他终生难忘的阴霾。
　　原来乌云散去，晚霞灿烂，也并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他只能寄托希望于卡牌。
　　在女孩遥遥传来的嗤笑声中，晏徊时念出了那张卡牌的名字——女阿。
　　黑红色交织的卡牌背面，灿金的S级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