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牌玩法》朽木2号

1、卡牌 李明灵

　　李明灵家中闹鬼了。
　　作为不太相信鬼神之说的人，她更倾向于，自己被某个无理取闹的家伙缠上了。
　　那个家伙从4月18号，也就是三天前开始，不间断给她制造“惊喜”。
　　他十分守时，每天晚上11点准点。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门前还会留下“小礼物”。
　　第一天，斧头；
　　第二天，断口处尚且冒血的残臂；
　　第三天，他放了一颗中年男人的脑袋，目眦欲裂。
　　李明灵早在第二天已经报警。
　　今天她再次赶往警察局。
　　路过一位算命师傅，师傅非但不收取任何费用，还特地留给李明灵一张……
　　保命的卡牌。
　　“如果你能把那家伙的名字写到卡牌上，或许就能够收服它。”
　　她回神看卡牌，正面一片空白，背面黑金交错，描绘着繁复缠枝纹理，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这并非一张廉价的普通纸质卡牌，似乎是真金白银烧炼雕刻而成。
　　可正面为什么一片空白呢？
　　写下名字、收服……
　　像收服怪物一样的措辞。用卡牌去收服一个杀人犯么？
　　还不如把一切交给警察同志。
　　李明灵皱起眉，算命师傅的身影早就不见踪迹。
　　她把卡牌抬到嘴边，闷紧牙关咬了一口，似乎是真的金子，没舍得扔掉，她揣进兜里。
　　很早之前，直到现在，李明灵不相信这世界上有怪力乱神的说法。
　　她赶到局子里的时候，涂漆的铁质长椅上，坐了一个黑色大衣的男人，双手插兜，闭着眼睛。他轮廓高挑却又瘦削，戴着帽子，几乎全身埋藏在衣帽下，除了眼睛。他又是闭着眼睛的，所以气质格外神秘。
　　他是来报案的。在今早，他丢了两张卡牌，价值不菲，工艺特殊。卡牌正面描绘着精美的人物图案，两张卡牌，一男一女。而且这种卡牌是两层嵌套式的，有按钮，藏人物介绍。
　　李明灵本来心虚的不敢抬眼，可是听到，男人丢失的卡牌正面有图案后，她立刻挺直腰板，坦坦荡荡了。
　　原来自己手里的不是赃物。
　　等男人走了，李明灵把脑袋亮给当场所有人看。
　　小区和警察局离得实在近。
　　深夜。
　　白灯恍神，鸦雀无声。
　　她轻咳，彰显自己的从容与处变不惊。
　　心道：嗯，你们大可不必这种吃惊，我已经备受折磨，千疮百孔的心灵，不会因为你们深切表示同情和怜悯而得到太多安慰。
　　这个时间点，她平常早睡了。
　　显然，她的作息被那个杀人犯搅得一塌糊涂。
　　尽管她从未经历过血腥事件，哪怕恐怖电影也没有涉及过。当鲜血洒在眼前时，李明灵的大脑和心脏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以至于，她没有认为出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敏锐的察觉危险，意识到出门会死。这是正常人应该有的想法。但是李明灵的脑袋自动替她屏蔽了这个想法。
　　李明灵只想着报警，因为她看到了残肢断颅。
　　走到路灯下，李明灵后知后觉害怕了，春寒未褪，凉殷殷的风窜上脊椎骨。她在冷风中才有了那么一点醒酒的感觉。
　　黑漆漆的夜里，四下无人，除了婆娑跳动的树影。路灯照的像曝白的歌剧大灯，李明灵的影子很长，很高。
　　路过那位算命大师，李明灵心跳更加速。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这真是奇怪，她的鼻子也失灵了。血的味道，应该是铁腥的，说实话，她没有嗅到。
　　李明灵徒步来到警局，绘声绘色的讲述起自己的遭遇。
　　“是的，某个人总会在11点准时给我寄来奇怪的东西。”
　　或许她不应该用奇怪来形容，而是血腥、可怕、诡异的。
　　“尖锐的指甲不停刺、划拉着我家门板。可是我忍无可忍的推开门，什么人都没有，只有一个纸箱子，箱子下面在渗血，我打开，发现里面原来是一颗头颅。”
　　这颗脑袋的主人，李明灵有印象，是小区总监控室的夜班大爷。
　　她认为案件十分严重，凶手态度恶劣。
　　但显然，坐在里面的警察不这样认为。
　　“怎么样的案子才算严重呢，同志？”她的嗓音格外尖锐。
　　警察无奈的，将手臂伸进箱子中，在她目瞪口呆的表情下，托起。
　　他坦白说：“娃娃的头颅确实被人粗暴的拆下，我想作案人一定是个心理极度扭曲的家伙，对于他半夜扰民这件事，我们会严肃对待，让他来赔偿您的损失。但是，请你不要故意夸大事情。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你了。”
　　“……头？”李明灵失声。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就在刚刚，它是血淋淋的人头。
　　“那昨天，昨天的手臂……”
　　警察安慰她：“你只是太疲惫了，好好休息吧，我们会尽早给你一个交待的。”
　　李明灵语塞，身形后挫。
　　但显然，她不甘心，双手攥紧，想要继续说些，却叹了口气，放下了。
　　……
　　如果她的眼睛没有看错，那就是眼睛欺骗了她。不死心的李明灵没有回家，而是来到小区监控室。
　　玻璃门单开一扇，里头亮着灯。
　　她进门，三面墙壁上堆砌满大尺寸屏幕，除却几个黑屏，大部分还在工作着。落在桌面的电脑基本都关了机。
　　屋里有些闷，闷的有点令人呼吸不畅。
　　门外吹来阵阵小风。
　　监控室内只有一个保安大叔，手臂靠在桌面上，瞧着昏昏欲睡。
　　李明灵喊了一声“叔”，身穿制服的保安果然回头。看到眼熟的脸，她呼吸一滞，心中的话流出嘴边——
　　“你果然没死。”
　　“……”大叔：我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
　　还好，还好。“我的眼睛果然在欺骗我……”，幽幽说完这话，李明灵转身打算离去。
　　“等等！”大叔猛地起身，喊住她，问：“你今天还要继续查监控么？”
　　“不了。”从监控中根本查不出有用信息，前两天李明灵就知道了。
　　这个家伙很会躲藏，不给她一丁点发现的机会。
　　李明灵竟然不敢回家了。她转到好友家中借宿。
　　好友楼月西，是位昼伏夜出的作家，至少在她完成手中那本悬疑小说之前，作息是这样的。
　　收到李明灵的请求后，她欣然答应。
　　楼月西搬去书房，但笔锋在纸间沙沙作响声，仍然萦绕李明灵耳畔，她伴着这有节奏的笔尖私语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明灵被生物钟唤醒。她片刻不犹豫，下床、趿鞋、洗漱。
　　楼月西躺在她身侧，熟睡后呼吸平稳，只是皱着眉。
　　餐桌上除了花瓶，还突兀的放了一个玻璃水杯，原来是用它来镇了张纸条。
　　纸条上的意思，冰箱里有酸奶面包烤肠，柜子里有泡面。
　　这是楼月西在昨晚，百忙之余抽空安排她的早餐。
　　吃食一切就简，李明灵叼着干巴面包片下了楼。
　　她去买监控。
　　和邻居商量好了，安装在家门口的摄像头只是为了抓骚扰犯。一旦他现形，立刻就会拆监控。
　　邻居面色不虞，比平常话少了很多，像在强压着火气。她开始整理门前不太规矩的鞋柜。
　　李明灵趁机问：“你这两天晚上睡得好么？”
　　“好啊。”
　　“没别的动静？”
　　“没。”
　　邻居费力的抬着简单拼搭的塑料鞋柜，往房门里面带。
　　抬起来时，鞋柜的身高几乎没过她的脖子。
　　李明灵搭了把手，两人一块把这东西移动位置。
　　鼻息间越发浓烈的汗臭味。
　　她没敢表露想法，实际上，手里的东西很熏人，她胃里绞着的面包碎屑就要被呕吐出来。
　　进了邻居家的大门，她一眼就望见正对着门的大红福字。
　　视线稍稍向左移，靠墙的餐桌，餐桌后摆着红色漆木柜台，柜台上、这位的家中，至少摆放了六位神像。是十分常见的，说得上名字的神像，观音、弥勒、财神、药王等等。
　　李明灵被香烟味呛得直咳嗽。
　　她一向是不信鬼神的。但接连几天的怪事，让她心头不安。抱着凡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李明灵请求邻居，让她也叉炷香，拜一拜。
　　她跪在地板上，双手投地，慢慢磕了三个响头。
　　咣当——
　　衣服兜里，沉重金属质感的东西，砸在瓷砖上。
　　李明灵伸手去够，果然摸到了冰凉的卡牌。
　　脑海中想起诡异现身的算命师傅，李明灵似乎想再次找到他，向他请教些问题。
　　比如自己的幻视、比如监控无法记录到的那个家伙、几乎凭空出现的木箱……难道这世界上，真的存在鬼神？难不成，自己真的会死在鬼怪手中？！！
　　李明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几乎要刺破手掌插进肉里。
　　她告诉自己，自己似乎可以从卡牌上下手。
　　眼中陡然闪过精光——
　　看！
　　这别具一格的卡牌设计，工艺精美，必然价格不菲，想要在网络上查询卖家并非难事。
　　正如李明灵所想，她还真在某易物网站上找到了卖家，不过店家也是二手转卖的。
　　联系店主、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男人粗犷的嗓音。
　　“喂，就是你要买这东西。”说话凶巴巴带着火气。
　　李明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我非常喜欢这种风格，希望能告知原卖家的联系方式，我打算定制一套。”
　　那人不耐烦的敷衍道：“多久前的事情了，卖家链接我早就找不到了。你爱买不买，反正这东西总有人愿意收购。”
　　李明灵陷入沉默，但沉默归沉默，男人手里的卡牌似乎是她能关联到大师仅有的物品。
　　208，买两张花里胡哨的卡牌……
　　是她大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鸡蛋米油菜，不知道能吃多少顿。
　　但——拮据的日子常有，过日子的命不常有。
　　何况现在她只是暂时失业，用不了多久，还可以找到工作。
　　李明灵咬咬牙，狠心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