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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窦愫觉 ...

  •   窦愫觉得自己的腰快要断了。

      井绳粗粝,勒得掌心发红,她咬着牙往上提那半桶水,手臂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木桶晃晃悠悠升到井口,她赶紧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桶沿,整个人就被那股坠力带得往前一趔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哟,窦家的,打个水都能摔着,你这身子骨怕是连阵风都扛不住吧?”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巷口飘过来。

      窦愫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隔壁的赵三娘,三十出头的年纪,生了一张能把死人气活的嘴,此刻正倚在自家门框上,嗑着瓜子看她的笑话。

      “三娘。”窦愫低低叫了一声,撑着井沿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没事的。”

      赵三娘“嗤”地笑了一声,扭着腰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让窦愫极其不舒服的精明劲儿:
      “我说愫姐儿啊,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寒碜了吧?一天就喝两顿稀粥,还要自己打水洗衣裳,你看看你这手,”她一把抓起窦愫的手,啧啧两声,“糙得跟砂纸似的,哪像个姑娘家的手?”

      窦愫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本能地想抽回来,又不敢用力,只能低着头任由她抓着,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

      赵三娘见她这副窝囊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松开手,拍了拍掌心里的瓜子壳,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家这宅子,也住了有些年头了吧?”

      窦愫心头一跳,知道来了。

      果然,赵三娘往她家门口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你爹娘走得早,留下你这么个孤女,守着这么个大宅子,也不嫌空得慌?照我说啊,这房子搁在你手里也是白放着,你又住不起,还不如卖了换些银钱傍身,找个踏实人家嫁了,不比在这儿苦哈哈地熬日子强?”

      窦愫攥紧了桶绳,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赵三娘打的什么主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原主父母双亡,这位邻居就跟闻着味儿似的三天两头来“关心”她,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卖房。这座宅子虽然不大,但地段不错,前后两进带个小院子,在这镇上少说也值七八十两银子。赵三娘想买,出的价却只有二十两,还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

      “三娘……”窦愫声音发颤,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这宅子是爹娘留给我的,我……我不想卖。”

      赵三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瓜子也不嗑了,拿眼斜她:“不卖?你拿什么养活自己?连饭都快吃不上了,还硬撑什么呢?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二十两银子不少了,够你置办几身顶好的新衣裳,再托人说门高攀的亲事,总比你一个人在这儿等死强。”

      窦愫咬着下唇不说话,眼眶已经红了,看起来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赵三娘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窝火,但面上还是端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行了行了,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人啊,得认命,你一个姑娘家,没依没靠的,守着座空宅子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生出银子来?”

      说完扭着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想通了就来找我,我这人最心善,见不得街坊受苦。”

      窦愫站在原地,低着头,直到赵三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提起那半桶水,一步一步往家走。

      推开院门,入目是一间还算齐整的青瓦房,院子里长了些杂草,墙角堆着几捆柴火,灶台冷清清的,锅底结了一层薄薄的锈。这就是她现在的家l,不对,应该说是原主窦愫的家。

      三天前,她还叫何愫,是S市一家宠物美容店的老板兼首席美容师,月入几万,坐拥着一套精装公寓,有钱有闲,为数不多的烦恼就是小猫小狗打架。

      那天下午店里特别忙,她正给一只比熊修毛,旁边笼子里三只小金毛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突然兴奋起来,嗷嗷叫着在笼子里扑腾,把水盆都打翻了。她放下剪刀去收拾,刚蹲下身子,一只金毛猛地从笼缝里挤出来,一头撞在她腿弯上,她重心不稳,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柜台角上……

      然后就到了这儿。

      她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头顶是漏着光的茅草屋顶,鼻腔里全是潮湿的霉味。

      一个自称是村里族老的老人家坐在床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愫姐儿你总算醒了”“你爹娘的后事都办完了你要节哀”,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消化了一个事实:她穿越了,穿成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同名不同姓,叫窦愫。

      原主的爹娘是半个月前外出探亲时遇上山洪走的,双双殒命,连尸身都是乡亲们帮忙收敛的。原主本就体弱,受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在床上躺了几天,就这么去了,然后她何愫的灵魂就住了进来。

      至于这个家除了这栋宅子和几亩薄田,什么都没有。米缸里的米只够吃三五天,柜子里翻不出二两碎银子,唯一的财产就是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玉坠子,成色一般,估摸着也值不了几个钱。

      赵三娘盯上的只有这套宅子了。

      窦愫把水倒进院子角落的大陶盆里,蹲在盆边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水里倒映的那张脸比她原来的脸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眉眼倒是清秀,就是太瘦了,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个常年营养不良的主儿。

      “愁啊……”她对着水面叹了口气。

      这日子怎么过?她一个现代人,不会种地不会绣花不会做饭,好吧做饭勉强会一点,但也仅限于煮个面条炒个鸡蛋的程度。

      原主留下的那几亩田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打理,就算租出去收租子,也得等到秋收才有进账,眼下春耕还没开始呢。

      卖房子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赵三娘给的那个价钱简直是在打发叫花子,就算真卖了二十两银子,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家拿着这笔钱能去哪儿?租房子住?租房也要花钱,坐吃山空,二十两银子撑死了也够花一年,一年之后呢?露宿街头吗?

      再说了,这世道对独身女子有多不友好她可是清楚的。没有武力傍身,她连客栈都不敢住。

      所以这宅子就是她的根,说什么都不能丢。

      窦愫站起身,正准备进屋琢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转头看去,只见柴火堆后面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是一条狗。

      准确地说,是一条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毛狗,身上的毛打了无数个结,沾满了泥巴和枯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藏在乱蓬蓬的长毛后面,警惕地看着她。

      窦愫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原主确实养了一条狗,是她爹生前从外面捡回来的小土狗,养了两年多了,平时就拴在院子里看门。原主病了这几天没人管它,它就自己缩在柴火堆里,也不知道饿了多久。

      “过来。”窦愫蹲下身,朝它招了招手。

      狗狗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认出了主人的气味,慢慢从柴火堆里钻了出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背。

      窦愫摸了摸它的脑袋,触感又硬又扎手,毛都结块了。她又看了看狗狗的眼睛,发现额前的毛太长,已经把两只眼睛遮了大半,难怪刚才看人的时候得歪着头。

      “饿了吧?”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翻了半天找到半块干饼子,掰碎了泡在水里端出来。狗狗立刻埋头吃起来,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窦愫蹲在旁边看着它吃,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上辈子是干什么的来着?宠物美容师啊!从业六年,洗过的狗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各种造型信手拈来,什么泰迪装、狮子装、萌系圆头,闭着眼睛都能剪出来。那些客户家的狗,哪个不是被她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可惜现在没有手机,没有朋友圈,也没有那些专业的工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打个水都费劲,更别说给狗洗澡做造型了。但是……

      窦愫的目光落在狗狗那一身乱糟糟的长毛上,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不行,忍一忍,这是古代,没有吹风机没有电推剪没有不锈钢美容台,她拿什么给狗做造型?一把破剪刀?那玩意儿剪出来能看吗?

      狗狗吃完了饼子,抬起头看着她,歪了歪脑袋,被长毛挡住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憨态可掬。

      窦愫盯着它看了三秒。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起身回屋翻箱倒柜,终于在针线篮子里找到了一把剪刀。铁质的,有些生锈了,刀刃也不算锋利,但勉强能用。她又翻出一条旧帕子,打算当围裙使。

      准备工作刚做到一半,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窦愫!窦愫你给我出来!”

      是赵三娘的声音,比刚才在井边的时候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

      窦愫皱了皱眉,把剪刀塞进袖子里,走过去开了门。

      赵三娘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她叉着腰,下巴抬得老高,语气也比刚才强硬了许多:“我想了想,方才跟你说的事,你还是趁早定下来为好。二十两银子,今儿就把契书签了,我也省得天天替你操心。”

      窦愫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赵三娘这么急,上午刚提过,下午就直接上门逼签了。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虚:“三娘,我真的不想卖……”

      “不想卖?”

      赵三娘冷笑一声,一步跨进门槛,“你瞧瞧你这日子过的,米缸都空了,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死撑着不卖房,你图什么呢?难不成你还指望天上掉馅饼?”

      身后的两个妇人也帮腔:“是啊愫姐儿,三娘也是好心,你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卖了还能换点银子傍身,总比饿死强。”

      “你要是嫌价钱低,还可以再商量嘛,三娘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窦愫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怕极了。她这副样子让赵三娘更加笃定,这丫头就是个软柿子,捏一捏就能捏出汁来。

      “我跟你说,”赵三娘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脸上,“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实话告诉你吧,你爹生前欠了我家二十两银子,有借据为证,你要是没钱还,就拿房子抵债!”

      窦愫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我爹怎么会欠你银子?”

      “怎么不会?”赵三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她面前晃了晃,“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去县衙理论理论。不过我劝你想清楚,到了公堂上,你可就不止是卖房子的事了,还得搭上几板子。”

      窦愫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马上就要崩溃了。

      赵三娘得意地看着她,等着她点头。

      然而下一秒,窦愫忽然踉跄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整个人往后一栽,正好撞在拴狗的柱子上。那根绳子本来就系得不紧,被她这么一撞,绳结松开了,原本安静趴在角落里的狗狗一下子得了自由。

      狗狗在柴火堆里窝了三天,早就憋坏了,这会儿绳子一松,立刻撒欢似的冲了出去。它不认识赵三娘,但本能地感觉到这个女人气势汹汹不像好人,再加上被关了三天心情烦躁,冲到赵三娘跟前就是一个急刹,前爪扒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赵三娘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哪儿来的畜生!滚开!滚开!”

      狗狗不为所动,反而龇了龇牙,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两个妇人也被吓到了,拉着赵三娘就往门外退。赵三娘一边退一边指着窦愫骂:“你个死丫头,居然放狗咬人!你给我等着!这事儿没完!”

      窦愫扶着柱子站起来,满脸惶恐:“三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站稳……”

      “少跟我装可怜!”赵三娘已经被狗撵到了院门外,狼狈地理了理被扯歪的衣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明天我再来,到时候你要是还不签,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带着两个妇人灰溜溜地走了。

      窦愫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慢慢关上了院门。

      然后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装柔弱原来可以解决这么多事。

      狗狗赶跑了坏人,颠颠儿地跑回来,绕着她的腿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快。窦愫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忽然觉得这条狗真是她的福星。

      “行吧,既然你这么能干,那我得好好犒劳犒劳你。”

      她重新拿起那把剪刀,又看了看狗狗那一身脏兮兮的毛发,职业病发作起来,简直像是有蚂蚁在身上爬。

      “先洗个澡。”

      说干就干。她把剩下的半桶水倒进大盆里,又从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兑进去,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狗狗一开始不太愿意下水,被她哄了几句,又看在刚才那半块饼子的份上,勉为其难地站进了盆里。

      窦愫没有专业的宠物香波,只能用皂角凑合着搓。好在皂角的清洁力还不错,搓了几遍之后,泡沫变成了灰色,清水冲了好几遍才终于见了底。她一边洗一边检查狗狗的身体状况,耳朵干净,皮肤没有红肿,牙齿也挺健康,就是瘦了点,肋骨能摸到。

      “以后叫你什么好呢?”她一边搓着狗毛一边自言自语,“原主之前叫你啥来着……好像就叫狗?这也太敷衍了。”

      她想了想,看着狗狗洗完澡后湿漉漉的样子,一双黑眼睛在湿毛的衬托下格外明亮,忽然笑了:“就叫你元宵吧,以后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像颗汤圆。”

      元宵摇了摇尾巴,表示对这个名字没有意见。

      洗完澡,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窦愫把元宵牵到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让它乖乖趴好,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起那把生锈的剪刀,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简陋的工具了。以前在店里,光是剪刀就有七八把,直剪、弯剪、牙剪,每把都有不同的用途。现在手里就这一把破铁剪,钝得要命,连剪布都费劲。

      但没办法,条件有限,凑合用吧。

      她先把元宵身上打结严重的毛团小心翼翼地剪开,再用梳子一点点梳通。这个过程很考验耐心,因为打结的毛贴着皮肤,一不小心就会剪到肉。她屏着呼吸,一点一点地下刀,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元宵倒是很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偶尔转过头舔舔她的手,像是在给她加油。

      花了将近半个时辰,窦愫终于把所有毛结都处理干净了。接下来就是修剪造型了。她端详了一下元宵的体型和毛质,典型的中华田园犬,骨架不大,四肢匀称,毛量中等偏厚,毛质偏硬。这种毛质不适合做太复杂的造型,但做一个清爽利落的短装还是没问题的。

      她决定给元宵剪一个“狮子装”。

      所谓狮子装,就是把身体和四肢的毛剪短,只保留头部、颈部和尾巴尖的毛,让狗狗看起来像一头小狮子。这个造型既可爱又好打理,非常适合现在的情况。

      她握着剪刀,手指翻飞,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响起来。虽然工具不给力,但六年的手艺不是白练的,她对线条和比例的把握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长短均匀,层次分明。

      阳光从头顶移到西墙,影子拉得老长。

      窦愫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眼前的元宵已经完全变了个样。一身短毛服帖整齐,脖子周围的毛留得稍长,蓬松地围成一圈,像个小鬃毛,尾巴尖留了一撮毛球,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元宵脸上的毛修剪得圆润饱满,露出它原本清秀的五官,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终于不再被毛发遮挡,亮晶晶的,透着机灵劲儿。

      元宵甩了甩身上的碎毛,站起来走了两步,似乎也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仰起头冲她汪了一声。

      窦愫忍不住笑了。

      她以前每次做完造型都会拍照发朋友圈,配文千篇一律,“今日份作品,客官还满意吗?”然后收获一堆点赞和评论。现在没有手机,没法拍照,但她看着元宵这副焕然一新的模样,心里那种满足感和成就感是一样的。

      “要是能发个朋友圈就好了。”她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不能发朋友圈,我可以发……呃,带出去遛遛?”

      对啊,她记得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在街上看到不少人牵着猫猫狗狗出门溜达。这个朝代对宠物似乎格外宽容,街上随处可见抱着猫的闺秀、牵着狗的公子小姐,甚至还有人用小推车推着宠物逛街,俨然一副全民爱宠的景象。

      那她把元宵带出去显摆显摆,应该也没问题吧?

      说干就干。窦愫找了根麻绳,在元宵脖子上系了个简易的项圈,又把院子里晒着的旧披肩拿下来掸了掸灰,披在身上,对着水缸照了照,嗯,虽然衣服旧了点,但至少干净整洁,不至于太丢人。

      她牵着元宵出了门。

      镇上的主街离她家不远,步行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此时正值午后,街上人来人往,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窦愫牵着元宵走在街上,表面上目不斜视,步伐从容,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留意路人的反应。

      先是旁边茶棚里坐着的一个老大爷,原本在喝茶,看到元宵走过来,手里的茶杯顿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元宵看了好几息,然后扭头跟同桌的人嘀咕了什么。

      接着是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婶,迎面走来的时候还在聊家长里短,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元宵,然后两个人的话题同时卡住了,齐齐转头,目送元宵走出去好几步才回过神来。

      然后是三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原本在路边踢毽子,看到元宵之后毽子也不踢了,追着元宵跑了好一段路,嘴里喊着“好漂亮的狗”“它的毛怎么这么好看”。

      窦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个造型能打!哪怕是在古代,审美这东西也是共通的!谁不喜欢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小动物呢!

      元宵显然也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昂首挺胸,步伐轻快,尾巴翘得高高的,那颗毛球尾尖一颠一颠的,格外惹眼。

      窦愫正暗自得意,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走路不长眼睛的吗?”

      这道声音耳熟得不能再耳熟,正是赵三娘。

      窦愫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前面不远处围了一圈人,赵三娘正站在人群中央,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怀里抱着一只橘猫,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地上散落着几个果子,已经被踩烂了,汁水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窦愫眯了眯眼,牵着元宵停在了人群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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