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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刀亦是磨刀石 在本宫这儿 ...


  •   “你也想像他们一般?”楚倾澜接过司凌霄递来的课业,只扫了一眼,眸底便掠过一丝不耐。

      司凌霄在公主府将养几日,身上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穿戴用度皆比照着后院那些“美人”的规格。

      此刻他一身青绿束腰长衫,半绾青丝间别着支青玉簪,立在这清寂的佛殿里,倒添了几分不该有的清逸。

      “请主子指教。”司凌霄双手作揖,躬身深礼,“教习的先生说,学生所作尚可。”

      “尚可?”楚倾澜挑了挑眉,冷嗤一声,“行笔如十岁蒙童,哪位先生?”

      司凌霄不敢抬头,顺势跪了下去:“是陈先生。”

      “让他回乡颐养天年吧。”楚倾澜将手中那沓书卷掷向他,“看来……你还是不明白,本宫要你学的究竟是什么。”

      孤影在一旁察觉主子神色有异,不待吩咐便上前,拎起司凌霄,径直丢出了殿外。

      殿门外候着的莫衡眼疾手快,虚扶了一把被甩出来的人,随即像碰到什么不洁之物转瞬松了手。

      司凌霄踉跄几步,终是跌坐在地。

      “同殿下回禀,莫轻已平安抵京。”莫衡蹙着眉,朝面无表情的孤影抱了抱拳,便带着手下朝后山门行去。

      司凌霄看了看擦破皮的掌心,默默起身,眸光淡然地扫过殿外那十几个灰衣落肩、带发修行的“美人”,快步跟上了莫衡。

      他不想和他们一样。

      —— ——

      谛观拾起散落在地的书卷,目光落在其上工整的字迹与对古籍独到的见解上,眸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位施主的见地,确有不凡之处。”

      楚倾澜托着腮,倚在软榻上看他:“公主府不缺精致摆件儿。”

      “那殿下为何不直接点破他?”谛观习惯性地想将卷纸投入香炉,却被楚倾澜截下。

      “点破?”楚倾澜拿过那些纸张,语气带了几分嘲意,“你是被那场大火烧糊涂了么?”

      谛观指了指自己,满眼无辜。

      “他是司凌霄。”楚倾澜语气烦躁,将卷纸扔进一旁的箱笼,“上一世搅动南楚风云,后来投了北魏做军师的司凌霄。别说你眼拙,没认出来。”

      谛观闻言,狐疑地朝殿外远处瞥了一眼,叹了一声:“竟生得……这般模样。”

      楚倾澜偏头看了一眼榻边铜镜,也是……上一世,自己虽未杀他,却毁了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她借着疯魔的由头带发出家。
      谛观认不出,倒也情有可原。

      “贫僧今日又将大皇子与三皇子挡在了山门外。”谛观上前,将铜镜转了一面,露出背后繁复的金丝菊花纹,“殿下何时启程去守皇陵?”

      “明日。”

      ————

      皇陵的三个月,在抄经与寂寥中一晃而过。

      回京那日,城门之外,母妃派来的人苦口婆心劝了半晌。
      直到楚倾澜将吃剩的果核丢到莫衡身上,他才沉下脸,将那宫人“请”到道旁,护着车驾径直入了城。

      车驾未在公主府门前停留片刻,只让莫衡去宫里回了话,径直驶向了大相国寺。

      高公公前来传旨后,楚倾澜只命人将陛下的赏赐悉数送回府中。
      她不打算回府,自然更无意进宫。

      浮生塔的地基刚刚打好,青石垒了一圈,户部和工部督建,她倒是不担心有人偷奸耍滑。

      —— ——

      “殿下这三个月,倒是清静。”谛观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和以往一般,同她一并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渐暖的初夏。

      楚倾澜在往生殿后窗看了半晌,才转身去看他:“多亏禅师替本宫遮掩,留人。”

      谛观停下手中转捻的佛珠,抬眸念了句佛号:“殿下是指……那位险些将您居住的偏殿拆了重建的莫轻公子?还是指大皇子带兵出征前来此添了十万功德?或是说每隔十日便有人夜间出入寺院后门之事?”

      楚倾澜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莫轻性子是欢脱了些,却也是少有的她能信之人。
      只是他幼时伤了身子,便被他兄长送去了江南庄子,修身养性。

      前几世,她倒是没有将莫轻扯进来……只是,她记着年后莫轻就因为在庄子里发病去了。

      此番将他接回,是否也能像改变阿福的命运一般,替他挣一线生机。

      “主子。”殿外,莫衡的声音传来。

      楚倾澜没有应答,抬手拿过谛观那串木制的佛珠,举在眼前细看:“这三月,谛观禅师也做了不少事……比如,渡化司凌霄?”

      谛观顺势拿过她挂在腰侧的那串琉璃佛珠,终究没接这话,行了一礼,从后门退出了往生殿。

      莫衡手持孤影传回的密报,推门而入,双手奉上。

      楚倾澜指尖仍捻动着佛珠,并未去接那信封,只示意他跟随,转身回了自己暂居的偏殿。

      那些深夜出入的,自然是孤影。

      三个月的时间,他三下江南,将谢停云的底细摸了个透。
      如今的谢停云,在江州府清泉镇挂了个状师的名头,住在临河旧宅,接些邻里琐碎的官司。

      表面看,是个略有才名却不得志的书生。

      若非前世记忆,谁能想到,正是此人日后出钱出力,周旋于朝野民间,带着他身后那张无形的情报网,曾一度延缓了南楚的倾颓。

      说来也奇,这般人物……她竟只在第六世有所耳闻。
      那时他已是编织了南楚、北魏两朝情报网的听风楼楼主。

      他住的那旧宅后院有间从不待客的书房,里头堆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各州县的邸报抄录、官员任免记录,还有些市井流传的秘闻手札。
      那是听风楼最原始的雏形,一张刚刚开始编织的情报网。

      “主子,人带来了,候在后殿外。”莫衡看了眼堆了满案的书信、卷纸,将自己手中那封放到了角落,看来这是“诱饵”罢了。

      楚倾澜看着模样大改的偏殿,多少有些头疼,何止是拆了重建……除了这书案没有被动过,这屋内一切变了大模样,原本清寂的禅房,而今俨然一处柔靡的椒房闺阁。

      莫衡也多少没眼看,忙作揖道:“属下回头定打那小子一顿。”

      楚倾澜转过身,走到案前,从一叠密报中抽出一份,自顾自翻看:“无妨,他还小。”

      莫衡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小?十七了,比殿下您还年长三岁。

      “去吧,将人带进来。”她沉声吩咐,坐到了软垫上。

      “是。”

      “主子。”司凌霄低眉顺眼地在案前俯身一拜。

      楚倾澜抬眸看了眼,这人在公主府与大相国寺来回奔波,倒是清减不少。
      她将手中密报递了过去:“看看。”

      司凌霄恭敬上前几步,双手接过,迅速浏览。

      密报所言,是一桩三年前的旧案。

      清泉镇一个姓陈的秀才,被当地小吏之女诬告毁其清白,闹上公堂。

      秀才请了位名叫谢停云的状师,可案子审到一半,那小吏不知如何攀上了京中刑部副司的远亲。
      秀才直接败诉,祖宅抵债,本就是清贫孑然,不久后被人发现悬吊于那祖宅门楣之上。

      案子结的潦草。
      小吏因“处置得力”,次年升了知县,去年又调任了江州清泉知府。
      那宅子几经转手,如今正空置待售。

      “主子……要买这宅子?”司凌霄从案卷中抬起眼。

      “十日前,已令人以北地商贾的名义买下了。”楚倾澜语气平淡。

      司凌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起些许不易察觉的困惑:“主子是要……翻此旧案?”

      “翻案?”楚倾澜收回看进他眸子深处的探究,浅笑了声,“人死三年,白骨都快化了,翻案给谁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放在司凌霄面前。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几行小字,还有一副简单的人像勾勒。
      那人……眉目清俊,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中盛着温润和几分疏离。

      “这是轻儿公子。模样生得好,性子也……还算稳妥。”楚倾澜指尖轻点画像,“三日后,你随他去清泉镇,住进那宅子。督促他每日辰时出门,在城里转上一圈,尤其是知府衙门后街那一带。”

      司凌霄盯着那画像看了片刻,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知府的女儿赵婉儿,今年十九,尚未许人家。”楚倾澜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紧不慢地道,“她最爱在衙门后街的绸缎庄挑料子,隔壁金银铺也每三日必去一次。轻儿那样的样貌,从她眼前过三五回,她不会看不见。”

      司凌霄脊背微微发凉。
      他抬眼,看向案后神色平静的少女。
      她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描淡写,只是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可这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人心最软处。

      “等她找上轻儿,戏就开锣了。”楚倾澜唇角微勾,看着他渐失血色的脸,“等事情闹起来,你便以莫轻远房表弟的身份,去请那谢停云写状纸……就说,兄长被本地豪绅之女纠缠诬陷,求他主持公道。”

      “那谢停云若是不接……”

      “他会接的。”楚倾澜摆手打断他,语气笃定,“三年前他在这桩案子上吃了暗亏,如今相似的戏码重演,以他的性子,不会不好奇。”

      司凌霄垂下眼:“奴才明白了。”

      “不是奴才。”楚倾澜忽然道。

      司凌霄一怔。

      “在本宫这儿办事的人,没有奴才。”她有些烦躁的起身,走到前窗,透过窗棂看向外头忙碌的工匠,“这是本宫第一次教你,也是……你第一次行事。若办砸了……”

      她没有说完,但司凌霄听懂了。
      他躬身一礼:“凌霄明白。”

      “退下吧。”

      门扉轻启,又静静合拢。

      楚倾澜又在窗前站了许久,直到孤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都安排妥当了?”她问。

      “是。”孤影低声回禀,“莫轻那边已经交代清楚。江州府和清泉镇也打点过,案子闹起来时,不会有人贸然插手。”

      楚倾澜点点头。

      “主子……”孤影欲言又止。

      她倒是好奇地打量过去,孤影不是多话且言语吞吐之人:“嗯?”

      “司凌霄不堪大用,此人一贯藏拙,在府内也是故意引着院落众人欺凌于他,借机打探您的动向……”孤影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还真是少见。
      他被主子盯得微微低下头,却仍继续道,“何不待阿福归来,再议是否启用此人。”

      “去准备吧。”楚倾澜笑出声,是因着孤影而发自内心的笑,“以后多说话。”

      孤影微怔,抱拳退下。

      楚倾澜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旧案卷宗,眉眼舒展。

      是刀,也是磨刀石。

      能用,不能用。

      她都给他们一个看清自己的机会。

      就如谢停云。

      三年前,他输了这场官司,可曾想过三年后的今天,会有人用同样的局,把他重新拖回这个泥潭?

      她很好奇。
      好奇这位未来的听风楼楼主,如今到底有几分几两。

      更好奇,那惯于隐匿本心、蜷于深渊的司凌霄,见了这般人物,又将如何应对。

      ——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刀亦是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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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开文大吉大利~全文囤稿~安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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