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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是在追你 ...
祁年叙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却唯独没料到眼前这一幕。
他想过章聿平回国前一定会告诉他,或回国后直接来找他,或打电话联系他,再不济也会发条短信。
四年前,章聿平单方面提出分手一走了之,此后也狠心与他断了联系,可仍会间接打探他的近况。再次相见,他真没想过会是这样。
章聿平同一个外国帅哥并肩说笑走来,眉眼间气氛融洽,看着十分般配。见到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快速别开视线。
于他而言,自己终究只是一个陌生人了吗?
过去四年,祁年叙固执地坚信章聿平还爱着自己,早晚会回来,此刻所见,他的坚守变得可笑。五年刻骨铭心的相爱,抵得过四年别离?他时常这样问自己,可答案却是如此。
“小叙,你看什么呢?”段大策转头望向祁年叙看的地方。
祁年叙见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消失,敛藏眼里的痛苦。“没什么。”
段大策回过头来,满眼期待地看着他,再次问道:“我头次结婚紧张,你说我穿那件西装真的好看吗?”
祁年叙的心思早已飘到别处,淡淡应了句:“好看。”
“你从没夸过我好看,你这也太敷衍啦。”
“放心,结婚那天你最好看。”
他们在一家百年饭店吃饭。祁年叙陪段大策挑选婚礼礼服,段大策挑挑选选犹豫不决,前后辗转跑了七八家门店,把店里所有男式西装试了个遍,始终没能敲定合意的款式。为了感谢祁年叙的陪同,段大策特意绕路来此请他吃饭,不过这里离段大策的结婚对象住处也很近。
段大策翻看手机里刚拍的试穿照片,念叨着:“还是订做吧,今天也就看看成衣款式和料子,还是订做的好。”
祁年叙只点点头。
章聿平穿过饭店大堂拐弯要进入雅座,他眼前蓦地黑了两秒,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僵在原地,与迎面走来的服务员相撞险些没站稳。他听到了刚才那桌的对话。
“我等着你们分手,分手了我再追小叙。”
“章聿平,我告诉你,祁年叙我段大策势在必得!”
章聿平与祁年叙相恋的五年里,段大策跟个苍蝇一样盯着他们,等着他们分手,章聿平曾信誓旦旦段大策绝无机会。好像印证了段大策的宣言,他与祁年叙分手了,还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选择外派到俄罗斯工作,签订的合同时间是五年,他用几年不回换来提前一年回国。还没想好怎么与祁年叙见面,却听到祁年叙要与段大策结婚,这简直就是噩耗!
他从心底生出绝望,迟了,还是迟了。
年叙,年叙,你当真不爱我了吗?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性,章聿平的心就会抽痛,如当年分手时痛得他快要窒息。
“章聿平,刚刚那桌穿黑色毛衣的人,跟你电脑桌上的照片好像,那人是你男朋友吗?”
外国帅哥问了好几遍,章聿平才恢复表面镇定,肯定道:“是的。”
“你要去找他来一起吃饭吗?”外国帅哥又问。
去找年叙,他会见我吗?当初对他说出那样的话,又不告而别跑到俄罗斯,他早就对我死心了吧,不然怎么会与别人结婚?
可是,章聿平又不相信这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要怎么样才能抢回年叙?
祁年叙与段大策吃完饭分开,他抬头看了一眼百年饭店的招牌。旧年里,他与章聿平改善伙食就来光顾这家,价格亲民,味道上乘。
沿着街道向前走,不知不觉到了这里,他与章聿平住了两年的地方,离百年饭店隔了两条街,脚下是那条他们一同走过无数遍的街道。
脸上传来冰凉,祁年叙抬头,一片雪花飘落在脸上,接着两片、六片……一幕幕画面好似眼前纷飞的雪花,每朵雪花放映着属于他们的故事。
他们初次相遇是大一新生报到。宿舍楼道里,祁年叙与提着行李箱的章聿平在拐角相撞,他的白球鞋上登时留下一个刺眼的漆黑脚印。章聿平睁着一双清亮的大眼,脸红耳赤连声向他道歉。
他见章聿平这般赧颜的模样,心底生出捉弄的念头,随口提出要章聿平当自己一个月的跟班才肯原谅。没想到章聿平答应了,他们恰巧分在同一个宿舍,当即章聿平就把他的行李搬进宿舍,还帮他洗鞋。
那一脚之后,章聿平尽职尽责当个好跟班,背诵课表、排队买饭、准时出现在他身边。
他观察到章聿平不喜欢吃青菜,就故意把青菜夹一筷子放他碗里,章聿平会皱着眉头吃完。
他在操场打篮球,章聿平拿着水和毛巾安静候在一旁,看见他进球了,会激动地站起来,但不像其他人大声欢呼。
他要去图书馆自习,章聿平提前抢好座位;他跟同学结伴,章聿平落在队伍末尾,会被他一把揽着肩拉在身边……
他在G大新闻院,章聿平则在俄语翻译院。章聿平眉目清朗俊逸,自有一份清秀文雅的书卷气,课业素来优异,却寡言少语显得冰冷疏离,不大主动与人交往。
他们同寝室有个叫陈大明的,喜欢给人起花名和凑热闹。他自己也有一个花名,据他说上高中有次带了大葱到学校吃,因此喜提“大聪明”。
大聪明见章聿平长相好,与他既同班又同寝,三天两头便往章聿平跟前凑,热情劲儿堪比当年刘备三顾茅庐,奈何章聿平不是诸葛亮,只觉得这人特别烦,不愿意理人。
大聪明见他与章聿平时常成双入对,就在宿舍大声嚷嚷:“我们翻译院有块冷硬的鹅卵石,见到祁年叙就变成了白饺子,软了,还露馅儿,是个鹅软石。”
这一嚷,相熟的人都知道了这个花名。可祁年叙不认可,威逼着让陈大明改成了“鹅暖石”。
从此,这个花名跟了章聿平一整个大学时期。
大三时,章聿平申请去俄罗斯做交换生,两人一年只见了一次面,等章聿平回国后他们便搬出学校宿舍。因要省钱,租的房子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好在大四不用天天赶早到校。
那会,祁年叙刚接触到婚礼摄像行业,对爱情与婚姻有最浪漫的幻想,对红色玫瑰花怀有最执着的偏爱,又觉得它凋零过快,不忍也不常买。可章聿平会在冬天送他一束,冬天的红玫瑰开得格外耀眼,也绽放得更久。
分手后的那年,因房东要重新装修,他也搬走了。
毕业后,祁年叙没有追逐宏大的新闻议题,而是选择奔赴在平凡温馨的烟火里,收集普通人的滚烫爱意,成了一名纪实婚礼摄像师。
他用镜头收录的每一帧婚礼片段,又凭借他新闻专业的叙述脉络,为新郎新娘们编辑一部独属于他们的爱情电影。每每回看时,他自己也深受触动。
他大多时候周末穿梭在婚礼现场,其余时间接些商业活动,没有则剪辑视频。每段剪辑完成的影片,他会反复拉片,逐帧检视,直到每一帧都承载着应有的情感重量。
他常常如此,在电脑前一坐就到后半夜,他喜欢晚上工作,无人打扰。但今晚他心绪不宁,一个镜头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却无从下手。
祁年叙是扬州人,来到北方觉得最好的便是冬天有暖气,不用里三层外三层裹着衣服手脚还放不开。
他按下视频播放键,一对新人的誓言从音响里飘出,填满了这间出租屋,他们颤抖的声音里传达出幸福与爱意。
起身去倒水喝,他习惯性走至窗边望着沉寂的夜色放松放松眼睛。他住六楼,窗外一片漆黑,小区里暖黄色的路灯透出些光亮,从下午开始小雪未停,道路上又积了一层白。
他要转身继续工作时,察觉到他家窗户正对着的一盏路灯下有一抹身影。起初没注意,那人站在灯下没动静像根灯柱子,见他要走便上前一步才被发现。
是章聿平,他身上有雪,头发也白了,不知站了多久。祁年叙能想到,此刻章聿平肯定睁着一双大眼,一如从前总是无辜地看着他。每次这样,他就会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了,惹他这般,次次面对这样的章聿平他都会妥协。
“缘分真的很奇妙,亲爱的,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音响里传出的誓言回荡在耳边。祁年叙死死握紧手中的马克杯,杯中的冰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有自己的傲气,当年章聿平那般武断地替他做决定,他绝不允许自己主动上前追问。
室外零下二十多度的气温应该不算什么,反正章聿平跑到俄罗斯待了四年,应该更抗冻!
祁年叙狠心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身把窗帘拉上,还不够,又把屋里的灯全部关了。
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光照射他脸庞,是一个摄像师记录人物特写时要求的明暗光线,将他的精致骨相勾勒得立体,有故事的双眼显得格外深邃,脸上细微的纹理与疲惫的痕迹也被放大。
他痴坐着盯着屏幕,新人的笑容有些刺眼,关了剪辑软件,跳出桌面背景他与章聿平的合照。
“啪”的一声,房里彻底陷入黑暗。
一大早,祁年叙被一串夺命连环扣吵醒,眼睛还没睁开。
“喂?”
电话里段大策大喊:“小叙!大事不好了,鹅暖石回国啦!”
“嗯……”
“你有没有听见我说什么?鹅暖石!章聿平回来了!章、聿、平!”
“哦。”
“你先别激动!早上我跟明洲刚出门到楼下就碰到了章聿平,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揍我一拳,我还了他三拳才搞明白原因。他以为我要跟你结婚,却在外面跟明洲乱来,你说他这人怎么这么欠揍!”段大策说。
霎时,祁年叙睁开眼清醒了,他想骂段大策,骂他怎么能下那么重的手,还是三拳招呼在章聿平身上。压了压脾气,他却道:“你脸没事吧,还能当帅气的新郎官?”
“我一搏击教练让他给揍了,我学生不得找我退学费!”段大策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我可没有告诉他我的结婚对象不是你,你可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气死他。”
祁年叙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想睡个回笼觉。“你不怕明洲哥给你一套组合拳。”
“我开口喊鹅暖石,明洲就猜到了是谁,刚还说要我给你出谋划策。”段大策笑得很是得意。
“我昨天在百年饭店见到他了。”祁年叙平静地说。
“什么!他奶奶的,他见到你了都没过来找你,真是个混蛋!也是,他应该没脸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做?”
祁年叙想到昨天那幕,只觉得很累很累。“就这样吧,他已经成为了过去式。”
“那你怎么着也得揍他几拳解气。”段大策愤愤不平。
“不说他了,你跟明洲哥今天把西装敲定了吗?”
“确定了定制的服装店,还在选西装料子……”
祁年叙耳里听着段大策的话,心里寻思章聿平竟然会跟踪段大策!这人几时学会了这种本事?找上段大策又是唱的哪一出?
当年,他与章聿平分手后,段大策确实追过他,但他被章聿平伤得太深,整个人浑浑噩噩度日,心死了哪还有心给别人。段大策一个旁人都能看清他对章聿平的感情有多深,不再嚷嚷着要追求他,改而成了他的知心大哥。
他多想自己能像段大策一样放得下拿得起,可他怎么也放不下那个欠揍的章聿平,放不下那个总是黏着他的章聿平。
他口中说的过去式,只怕是自己已经成为了章聿平的过去式。
昨晚,他熄灯后,章聿平在楼下又站了一会儿才走。他躺在床上睁眼到凌晨两点才睡着,现在又被这通电话搅得困意全无,想着从前的事一想就到了中午。
出租房里的厨房只是一个摆设。祁年叙会做饭,只是做了饭他旁边的那个座位是空的,没有人陪他吃饭了,在外面的餐馆,最起码还有陌生人。
祁年叙随手裹了一件羽绒服下楼,打开门一惊,门口站着章聿平。
四目相对,祁年叙压下心中的激动,冷淡道:“借过。”
章聿平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本就冻得苍白的脸上睁着布满血丝的大眼睛,嘴角还有一块淤青。
“借过。”祁年叙再次开口,淡漠的语气里有一丝气愤。
章聿平踌躇之间后退几步,垂下头侧身让开。
祁年叙越过他走到电梯口,站了一秒便转身选择走楼梯,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到了楼下,凛冽的寒风吹醒了他,身后的脚步声告诉他这是真的,他等了四年的章聿平真的回来了,他悄悄放慢了脚步。
祁年叙走进常去的餐馆点了常吃的两个菜,余光里章聿平在他旁边一桌坐下,盯着菜单始终没点。两道菜上来,他叫老板端了一碟菜放过去。他吃饭速度不快,待旁边桌的章聿平吃完才出去。他又拐进一家商店,买了一大袋雪糕。
四周一片白茫茫,几棵深褐色的枯树上描了一层白,街道上行人三三两两。身后的人始终跟着,与他相距五米,双脚踩进积雪,咯吱咯吱的作响声好似有回音。
那年,也是这样的冬天。
宿舍里只有他们俩,暖气烘得祁年叙口干舌燥。他歪躺在床上嘀咕了一句“好想吃冰棍”,章聿平二话不说冒雪买来他最爱吃的朗姆雪糕。
他躺在床上刚吃完雪糕,眼前出现一束红色的玫瑰花,花瓣上的雪还没有融化。
他问:“这是什么意思?”
章聿平梗着脖子说:“我给你当了三个月的跟班。”
“是啊。”
“我称职吗?”
他想那可太称职了。端茶递水拿快递这就算了,漱口的牙膏都是章聿平挤好递他手上的,要不是学校有暖气,睡前都会给他暖床。
“还行吧。”他说。
“那你看出来什么吗?”章聿平问。
“我应该看出来什么?”他反问。
章聿平把那束红玫瑰往他面前再次一送,闪着亮晶晶的大眼,鼓足勇气说:“我不是在当你的跟班,我是在追你!”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心跳仍会加快。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心动的感觉点燃了他对生活的热情与期待。
“你刚才说什么?”
“祁年叙,我喜欢你。”
现在,天空飘起的雪花落在两人肩头,章聿平又想当他的“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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