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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林深稚子鸣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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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被稚子的哭声惊醒的。
凌晨三点的森林,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只有窗外的萤火虫拖着细碎的光,在林间飘来飘去。稚子的哭声裹着山风,尖锐又委屈,林晚猛地坐起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她眼下淡淡的青黑。
“怎么了宝贝?”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隔壁房间。稚子蜷缩在小床上,眉头紧蹙,小脸上挂着泪痕,一只手紧紧攥着枕头角,像是在梦里受了极大的委屈。
林晚坐在床边,把他轻轻抱起来,温热的小身子贴在怀里,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小声的抽噎。“妈妈在呢,不怕不怕。”她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鼻尖萦绕着他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和林间草木的清冽气。
半年前,她带着三岁的稚子来到这片浙西深山,彻底告别了上海的霓虹。彼时她刚结束一场漫长的官司,赢了抚养权,却输掉了所有积蓄和精力。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语气严肃:“林女士,你的神经衰弱很严重,再这样下去,不仅是你,孩子也会受影响。”
那天走出医院,她站在人潮汹涌的街头,看着身边行色匆匆的路人,突然觉得无比疲惫。手机里弹出父亲生前的一条语音,是他年轻时在这片森林里录的,背景里有松涛声和鸟鸣:“晚晚,等你累了,就回来看看,山里的风最养人。”
她几乎没有犹豫,变卖了仅剩的房产,带着稚子一路向西,直到车窗外的高楼变成连绵的青山,直到导航地图上出现一片空白——那是父亲留下的山林,几十年无人打理,只剩一栋快要坍塌的木屋和漫山遍野的树木。
刚来的第一个月,日子过得兵荒马乱。木屋漏雨,她踩着梯子爬上屋顶,用沥青补缝隙;没有自来水,她每天清晨背着竹筐去溪边挑水;夜里总有不知名的动物在窗外叫,稚子吓得整夜缩在她怀里。最让她崩溃的是一个暴雨夜,屋顶的瓦片被风吹落一块,雨水哗哗地灌进屋里,她抱着稚子坐在床角,看着满地狼藉,第一次在孩子面前哭了。
稚子用小小的手擦她的眼泪,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稚子保护你。”
那句话像一束光,穿透了林晚心里的阴霾。她擦干眼泪,找了块塑料布盖住床,然后抱着稚子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苗,轻声说:“我们会好起来的。”
她真的一点一点把日子过成了模样。请村里的木匠加固了木屋,在院子里开辟了菜园,还在屋后搭了个鸡棚,养了十几只土鸡。稚子也渐渐适应了山里的生活,不再害怕夜里的风声,每天跟着她去溪边洗衣,去菜园摘菜,偶尔还能帮着喂鸡。
“妈妈,鸡妈妈下蛋了!”清晨,稚子的声音从鸡棚那边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林晚穿着粗布衬衫,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刚摘的青菜,笑着走过去,果然看见鸡窝里躺着两枚温热的鸡蛋,蛋壳上沾着细碎的草屑。
稚子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捡起来,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妈妈,今天我们煮鸡蛋吃好不好?”
“好啊。”林晚摸了摸他的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边。
吃过早饭,林晚背着竹筐,带着稚子去山里采蘑菇。雨后的森林空气格外清新,松针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踩在厚厚的腐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稚子牵着她的衣角,眼睛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奇特的叶子,或者追着一只蝴蝶跑几步。
“妈妈,这个蘑菇能吃吗?”稚子蹲在一棵大树下,指着一朵白色的蘑菇问。
林晚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这个不能吃,有毒,要像这种,伞盖是棕色的,伞柄上有一圈小鳞片的,才是能吃的。”她指着不远处一朵胖乎乎的蘑菇,示范着教他怎么采摘。
稚子学得很认真,小眉头皱着,蹲在地上仔细分辨,时不时抬头问她:“妈妈,这个对吗?”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林晚忍不住笑出声。
不知不觉,竹筐里已经装了小半筐蘑菇。林晚看了看天色,说:“我们该回去了,不然奶奶该担心了。”
稚子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森林,牵着林晚的手往回走。走出没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草丛里说:“妈妈,你看,小兔子!”
林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只灰色的小兔子正蹲在草丛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长长的耳朵警惕地竖着。稚子想走过去,林晚拉住他,小声说:“别吓着它,我们悄悄看。”
两个人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小兔子慢悠悠地钻进草丛,不见了踪影。稚子才拉着林晚的手,继续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小兔子真可爱,我们能不能养一只?”
林晚笑着说:“小兔子喜欢在山里跑,我们把它留在山里,它会更开心的。”
稚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脚步轻快地往前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她有些疑惑,这片山很少有外人来,最近的村子也在十几公里外,谁会开车进来呢?
她站起身,往路口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过来,停在木屋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身形挺拔,看起来和这片山林格格不入。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英俊的脸,看着林晚,语气带着不确定:“林晚?”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沈砚,她的前夫,也是稚子的父亲。她没想到他会找到这里来。
“你怎么来了?”林晚的声音有些冷淡,下意识地挡在屋门前,不让他看到屋里的稚子。
沈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我找了你很久,终于在你以前同事那里问到了地址。林晚,跟我回去吧,城里的生活比这里好,稚子也需要更好的教育。”
“不用了,我们在这里过得很好。”林晚的态度很坚决,“稚子现在很开心,我不会带他回去的。”
“开心?”沈砚皱起眉头,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连个像样的学校都没有,你让他以后怎么办?林晚,你太自私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想逃避,就耽误孩子的一生。”
“我不是逃避,”林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你根本不知道城里的生活让我们有多压抑!稚子以前总是半夜惊醒,现在呢?他每天都笑得很开心,身体也越来越壮。这里的空气,这里的水,比城里好太多了!”
两人的争吵声吵醒了屋里的稚子,他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沈砚,愣了一下,然后躲到林晚身后,小声说:“妈妈,他是谁?”
沈砚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摸稚子的头:“稚子,我是爸爸。”
稚子却往后缩了缩,紧紧拉着林晚的衣角,不肯看他。沈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失落的神情。
林晚把稚子拉到身后,对沈砚说:“你走吧,我们不会跟你回去的。”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动你,我只是想看看稚子。我明天再来。”说完,他转身回到车上,越野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稚子直到看不见车了,才从林晚身后探出头,小声问:“妈妈,他真的是爸爸吗?”
林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是的,但他很久没跟我们在一起了。如果你不喜欢他,我们可以不让他来。”
稚子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不喜欢,就是有点害怕。妈妈,他会不会把我带走?”
林晚把他抱起来,紧紧搂着他:“不会的,妈妈会保护你的,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那天晚上,稚子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惊醒,喊着“妈妈”。林晚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彻底睡熟,才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林晚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林,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沈砚说得有道理,城里的教育资源确实比山里好,稚子总有一天要上学,总不能一直待在山里。可她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压力和纷争的城市,更不想让稚子过早地卷入成人世界的复杂。
第二天一早,沈砚果然又来了。这次他没有提让他们回去的事,而是带了很多零食和玩具,还有一本精装的绘本。稚子看着那些新奇的玩具,眼神里带着好奇,但还是紧紧靠在林晚身边,不肯过去。
沈砚把玩具放在桌子上,翻开绘本,对稚子说:“爸爸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彼得兔》。”
稚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林晚点了点头,说:“去吧,听听爸爸讲故事。”
稚子慢慢走过去,坐在沈砚对面。沈砚翻开绘本,用温柔的声音讲起故事。稚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沈砚耐心地解答着。看着他们父子俩相处的画面,林晚心里五味杂陈。
沈砚在山里待了三天。这三天里,他跟着林晚去溪边挑水,去菜园种菜,还陪着稚子去山里采蘑菇。他的西装换成了粗布衬衫,手上磨出了茧子,脸上也多了几分烟火气。稚子对他的态度渐渐缓和,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抗拒,偶尔还会主动拉着他的手,让他陪着玩。
临走前,沈砚找到林晚,语气诚恳:“林晚,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忽略了你和稚子。我不会再逼你回去,但我希望你能考虑一下,让稚子以后在城里上学,周末可以回来住。我会在镇上买一套房子,方便你们来回。”
林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我会考虑的。”
沈砚露出欣慰的笑容:“谢谢你,林晚。我下周再来。”
沈砚走后,稚子显得有些失落,坐在院子里,看着路口的方向发呆。林晚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了,想爸爸了?”
稚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点想,但也喜欢这里。妈妈,我们以后真的要去城里上学吗?”
林晚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可以周末回来,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稚子想了想,露出笑容:“好,那我可以在城里上学,周末回来陪妈妈,还有小鸡小兔子。”
看着他灿烂的笑容,林晚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这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既不耽误稚子的教育,也能让他们继续享受山里的生活。
沈砚说到做到,没过多久,就在镇上买了一套房子,还联系好了镇上的幼儿园。九月开学那天,林晚带着稚子搬到了镇上。房子不大,但很温馨,离幼儿园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每天早上,林晚送稚子去幼儿园,然后回到山里,打理菜园和草药园,下午再去镇上接稚子放学。周末的时候,他们就回到山里的木屋,种菜、喂鸡、去山里探险。
沈砚也经常来,有时候是周五晚上过来,周日下午离开。他会帮着林晚干活,陪稚子玩,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饭,气氛温馨而融洽。林晚发现,沈砚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忙于工作,脸上也多了很多笑容。
“以前是我太傻了,总以为赚更多的钱就能让你们幸福,”一次晚饭过后,沈砚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对林晚说,“直到失去你们,我才明白,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看着他,没有说话。过去的伤痛虽然还在,但看着他的改变,看着稚子开心的样子,她心里的怨恨也渐渐淡了。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林晚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草药铺,卖自己采的草药和制作的药膏。山里的草药药效好,价格实惠,很快就吸引了很多顾客。她还开通了一个网店,把草药和山里的土特产卖到全国各地,生意越来越好。
稚子在幼儿园里也很受欢迎,老师说他聪明懂事,还很会照顾小朋友。他每天回家都会给林晚讲幼儿园里的趣事,比如今天和小朋友一起做了手工,老师表扬了他,或者明天要去春游。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草药铺里整理草药,稚子放学回来,兴奋地跑进来:“妈妈,老师说明天要去动物园春游,每个小朋友都要带一个家长去。”
林晚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啊,妈妈明天陪你去。”
稚子更开心了,蹦蹦跳跳地跑到一边,拿出自己的小书包,开始准备明天要带的零食。
第二天一早,林晚和稚子来到幼儿园,沈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背包,里面装满了零食和饮料。
“爸爸!”稚子看到他,兴奋地跑过去。
沈砚把他抱起来,笑着说:“走吧,我们去动物园。”
三个人一起坐车去了市里的动物园。稚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动物,兴奋得不得了,一会儿指着大象喊,一会儿跑到长颈鹿旁边,眼睛都不够用了。沈砚负责拍照,林晚牵着稚子的手,给他讲解各种动物的知识。
中午的时候,他们坐在草地上野餐。沈砚拿出准备好的食物,有三明治、水果、饮料,还有稚子最喜欢的巧克力。稚子吃得满脸都是巧克力,林晚拿出纸巾给他擦脸,沈砚在旁边看着,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妈妈,爸爸,以后我们经常来动物园好不好?”稚子一边吃一边说。
“好啊,”林晚和沈砚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
从动物园回来后,稚子每天都念叨着动物园里的动物,还画了很多画,有大象、长颈鹿、熊猫,每张画上都有一家三口。
林晚把这些画贴在墙上,看着它们,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属于他们的幸福,正在慢慢回来。
转眼到了冬天,山里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像童话世界一样。林晚带着稚子回到山里的木屋,沈砚也来了。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稚子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山林。
晚上,他们坐在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苗,喝着热可可。稚子靠在林晚怀里,听沈砚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爸爸小时候也在山里住过,”沈砚说,“那时候爷爷经常带我去打猎,还教我怎么分辨草药。后来长大了,就去城里上学,慢慢就忘了山里的日子。直到来到这里,我才想起以前的时光有多美好。”
林晚看着他,轻声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回来,这里永远是我们的家。”
沈砚点了点头,握住她的手:“嗯,永远是我们的家。”
稚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林晚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沈砚,心里充满了幸福。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在那场变故后一蹶不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在这片深山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窗外的雪还在下,松涛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林晚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她知道,未来的日子或许还会有挑战,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林海深深,稚子的笑声永远是她最温暖的力量。
年后开春,林晚的草药铺生意越来越红火,她雇了村里的一个阿姨帮忙,自己则有更多的时间陪伴稚子和打理山里的园子。沈砚也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市里,每周都会过来和他们团聚。
稚子升了大班,变得更加懂事,每天回来都会主动帮林晚做家务,还会给她讲幼儿园里学到的新知识。他的小脑袋里装着无数个为什么,总是追着林晚和沈砚问东问西。
“妈妈,为什么山里的春天来得比城里晚?”
“爸爸,为什么小鸡会下蛋?”
“为什么天上的云会变形状?”
面对他的问题,林晚和沈砚总是耐心解答,有时候答不上来,就一起查资料,或者带着他去山里寻找答案。稚子在这个过程中,学到了很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也更加热爱大自然。
这天,林晚带着稚子回到山里,准备给菜园松土。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张大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竹筐。
“张大爷,您怎么来了?”林晚笑着打招呼。
张大爷把竹筐递过来:“晚晚,这是我家母羊刚下的小羊羔,你给稚子养着玩。”
竹筐里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羊羔,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