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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冬日序曲   早 ...


  •   早读课的铃还没响透,冷空气已经顺着走廊没关严的窗户缝钻进来,贴在人脖颈上,带着清凌凌的凉。

      苏晚把校服拉链往上又拉了两格,下巴浅浅埋进衣领里,指尖捏着英语单词本,指腹被纸页边缘磨得微微发涩。窗外那几棵香樟还留着大半深绿,只是风一吹,落下来的叶子不再是秋日那种干爽的黄褐色,边缘浸着一层湿冷的水汽,落在窗台,没多久就被冷风冻得发脆。

      黑板右上角贴着的倒计时牌,数字又往下跳了一截。高二上学期走到后半段,冬天是悄无声息扎进来的,没有一场轰轰烈烈的初雪做开场白,先是清晨哈出的白气,是放在桌角没多久就凉透的温水,是晚自习结束时,天色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江屿的座位在斜前方,他来得比往常稍晚一点,进门的时候肩上沾了一点室外的寒气。他单手拎着黑色的帆布包,另一只手把教室后门轻轻合上,隔绝外面灌进来的风。走到座位旁放下包,他没有立刻拿出课本,先是侧过头,目光自然地扫过苏晚的方向。

      苏晚刚好抬眼,视线撞上去的瞬间,没有慌忙躲开,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看单词。她的笔在单词旁边轻轻划横线,一笔一画很慢,耳朵却隐约听见前面江屿拉开椅子、翻找练习册的动静。

      班里陆续坐满,嘈杂的说话声混着翻书的声响慢慢铺开。前排有人在抱怨早上骑车出门有多冷,手套薄了,骑一路手冻得发麻,早读拿着笔都握不稳。

      “明天我要把厚围巾翻出来,再冷下去根本扛不住。”旁边女生搓着双手,往手心哈了一口白气。

      苏晚跟着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袖口。她昨天晚上收拾衣柜,找出妈妈织的那条米白色围巾,软软的,毛线很密,只是早上出门嫌麻烦,塞在了书包最底层。

      江屿像是听见了旁边的对话,他低头翻开数学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声音隔着两排课桌,不高,刚好能落到苏晚耳朵里:“早上骑车走环城路的风口,比这边冷很多。”

      苏晚握着笔的手停住,她知道江屿每天骑车上学,那条路临河,秋冬的风最是肆无忌惮。她斟酌了两秒,轻声回:“可以戴护耳,我上次在文具店看见有卖。”

      江屿低低应了一声,笔尖继续落在习题的步骤上,阳光透过蒙着薄灰的玻璃窗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梢,在桌面投下细长的影子。冬日的阳光和秋天不一样,看着亮,却没有多少温度,落在手背上,依旧是凉的。

      早读开始,英语课代表站在讲台领读单词,整齐的朗读声填满整个教室。苏晚跟着开口,气息呼出来,在面前凝成淡淡的白雾,很快消散在空气里。她偶尔走神,目光越过书本的上沿,落在江屿的背影上。他坐得很直,握笔的姿势固定,读单词的时候嘴唇开合很轻,不会像旁边男生那样大声张扬。

      他们还是保持着长久以来的节奏,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维持热闹的对话,很多情绪藏在安静的间隙里。从初秋的晚风,到现在初冬的冷风,日子是一点一点顺着习题、试卷、早读和晚自习滑过来的。

      早读结束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班里大半人趴在桌上补觉,昨夜的作业消耗了不少精力。苏晚没有趴下去,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温热的水汽一下子涌上来,是家里煮的红枣水,淡淡的甜香漫开。

      她喝了两口,余光看见江屿起身,往饮水机的方向走。饮水机在教室后排,靠近窗户,他接热水的时候,手背抵在出水口旁边,停顿了几秒,确认水温够热,才接了小半杯。

      回来路过苏晚桌边时,他脚步慢了一瞬,视线落在她冒着热气的保温杯上。

      “红枣水?”他问。

      “嗯,我妈早上装的。”苏晚把杯盖盖好,放在桌角远离书本的位置,怕水汽打湿卷子,“你只接热水,不泡点东西吗?”

      “嫌麻烦。”江屿靠在自己课桌边,指尖摩挲着透明水杯的杯壁,“热水足够。”

      他的指尖泛着一点冷色,应该是刚才在外面骑车冻的。苏晚看了一眼,没有直白说出来,只是低头翻出桌肚里的一袋奶糖,橘子味道的,包装纸是暖橙色。她抽出来一颗,隔着窄窄的过道递过去。

      “含一颗,会暖和一点。”

      江屿垂眼看向她摊开的手心,小小的糖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他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苏晚的指腹,两个人的温度短暂碰在一起,苏晚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装作整理单词卡,移开了视线。

      糖纸撕开的时候有细微的声响,橘子甜香散开。江屿把糖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冷空气留在喉咙里的干涩。

      “很甜。”他说。

      苏晚弯了弯嘴角,重新收好剩下的糖,塞回书包侧袋。

      很快上课铃响,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粉笔落在黑板上,开始讲昨天晚自习收上去的周测。卷子上的红叉密密麻麻,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师讲解步骤的声音,和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的沙沙声。

      苏晚遇到一道解析几何,算了两遍,算出来的结果始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草稿纸上画满辅助线,坐标写了一行又一行,思路卡在中间,越算越沉不下心。她咬着笔尾,目光无意识飘向前方,江屿正在草稿纸上列关系式,步骤写得干净整齐,没有多余的涂改。

      犹豫了一小会儿,苏晚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江屿回过头,眼神带着一点询问。

      “第16题,”苏晚压低声音,手指点了点卷子上的图形,“我算出来离心率一直不对,不知道哪里错了。”

      江屿微微俯身,视线落到她摊开的草稿纸上,安静看了两行她的演算过程。冬日教室里光线偏软,他垂着眼,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

      “这里,”他指尖轻轻点在一行式子上,动作很轻,没有碰到她的笔,“联立方程的时候符号错了,负号带进判别式,后面全部跟着偏了。”

      苏晚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看,恍然大悟,连忙拿出橡皮擦掉错误的式子,重新列式。江屿没有立刻转回去,等她动笔写了两步,确认思路理顺了,才坐直身子继续听老师讲课。

      一整节数学课下来,黑板写满了整整两块,下课的时候老师留下三道大题作为当堂巩固,放学之前要交。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沉了几分,云层慢慢堆起来,灰蒙蒙盖住太阳,风刮过香樟树的力度明显变大,树枝摇晃,落叶成团落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午休时间,食堂里比之前更热闹。大家都愿意挤在靠近窗口的位置,热饭热菜捧在手里,能够驱散身上的寒意。苏晚打了一份番茄鸡蛋,配一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找位置的时候,一眼看见江屿坐在靠窗那一排,对面刚好空了一个座位。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轻轻把餐盘放在桌面上。江屿抬眼看她,往里面挪了挪椅子,留出更宽裕的空间。

      “今天汤很烫,小心洒在卷子上。”江屿提醒她,他面前是简单的一荤一素,吃得很慢。

      苏晚点点头,先拿起勺子小口喝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慢慢淌到四肢,早上骑车冻僵的指尖终于彻底缓过来。食堂里人声嘈杂,邻桌的男生在讨论上周的球赛,还有人念叨着什么时候会下今年第一场雪。

      “往年贵阳一般十二月才会下雪吧?”苏晚随口说,她记忆里,冬天来得早,落雪总是要再等很久,大多是细碎的冻雨,湿冷渗进骨头里,比北方的干冷更磨人。

      “不一定,降温快的话,有可能提前。”江屿夹了一筷子青菜,“临河那边温度更低,要是下雪,河面会起一层薄雾。”

      苏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白茫茫的雪落在河岸的枯草上,清晨的雾裹着寒气。她有点期待,又隐隐觉得,高二忙碌的日子里,一场雪像是短暂的停顿,可以暂时躲开源源不断的试卷和排名。

      吃完饭一起走出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风迎面吹过来,苏晚下意识闭了闭眼,肩膀往里面缩。江屿走在她身侧,稍稍往风来的那一侧靠了半步,没有刻意说自己在挡风,只是脚步保持和她一致。

      “下午体育课,估计要在室外跑圈。”苏晚望着灰沉沉的天,有点发愁,“这么冷,跑起来喘气都难受。”

      “跑开就好了,跑完会热。”江屿说,“别一开始就冲太快,容易呛冷风,头疼。”

      回到教室,午休还有四十分钟。班里大半同学选择趴在桌上睡觉,窗帘拉上一半,挡住灰蒙蒙的天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风声。苏晚没有睡意,拿出错题本,整理上午数学周测的错题,把江屿提醒过的那道解析几何完整重新演算一遍,把易错的符号标注在旁边,用浅蓝色的荧光笔轻轻画了一道。

      写了一会儿,她侧头看江屿,他已经趴在桌面上休息,手臂垫在脸下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睡得很安稳,呼吸平缓。苏晚放轻了握笔的力度,翻本子、写字都尽量不发出声响,怕惊扰到他。

      冬日午休的安静是独一份的,风在窗外呼啸,室内暖融融的,混着淡淡的墨水和纸张味道,时间好像放慢了流速,没有倒计时牌的压迫,没有接踵而至的提问和演算,只有一屋子少年短暂的休憩。

      下午的体育课果然安排了耐力跑。体育哨声一响,大家沿着操场的塑胶跑道慢慢提速。冷风直往鼻腔里钻,苏晚调整呼吸,跟着大部队的节奏,余光看见江屿就在她斜前方,步幅稳定。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有女生停下来,捂着鼻子咳嗽,冷风刺激得很难受。

      苏晚脸颊被风吹得发红,耳朵也一点点冻麻。江屿跑了一阵,和她慢慢齐平,没有说话,只是维持和她相同的速度,不超前,也不落下。

      “跟不上可以放慢,不用硬跟。”他趁着换气的间隙,低声和她说。

      “还好。”苏晚呼出一口白气,笑着摇头,“再跑一圈就结束了。”

      跑完规定圈数,所有人散开自由活动,大部分人挤到操场旁边的器材室墙根,那里避开风口,阳光偶尔从云层缝隙漏下来,落在地面上。苏晚靠在墙边,弯着腰平复呼吸,抬手揉了揉冰凉的耳朵。

      江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擦擦汗,风一吹容易着凉。”

      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额角薄薄的一层细汗,风一吹,凉意瞬间裹上来。她想起书包里那条米白围巾,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带上。

      自由活动的时间不长,很快集合整队,体育课收尾解散,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回去的路上,同桌挽住苏晚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周末想去逛书店,顺便买新的笔芯和笔记本。苏晚一边听,一边偶尔回头,江屿跟在不远的后面,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从容。

      下午剩下的两节是物理和语文。物理老师讲电磁感应,电路图画了满满一黑板,磁场方向、感应电流,概念绕在一起,班里不少人听得眉头紧锁。苏晚认真记笔记,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在课本空白处打上小小的问号,打算晚自习再找江屿一起梳理。

      语文课相对舒缓一点,讲古代诗歌鉴赏,赏析意象和情感。老师讲到寒夜、风雪这类意象的时候,苏晚不自觉看向窗外,枯瘦的树枝在风里摇晃,恰好贴合课本里写的冬景。她提笔在书页空白处,轻轻写了一行小字:冬风如期至。

      下课的时候天色更暗,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晚饭时间。苏晚收拾好练习册,和江屿一起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拥挤,大家聊着晚饭吃什么,抱怨天气越来越冷。

      “今晚晚自习打算先写物理吗?”苏晚下楼的时候问。

      “嗯,先把课堂留下的电磁感应习题做完,之后再整理语文的诗歌鉴赏。”江屿回答,“你那几个标记问号的地方,晚自习可以一起看。”

      “好。”

      晚饭没有去食堂,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关东煮的汤锅咕嘟咕嘟翻滚,白雾裹着香气飘很远。苏晚停下来,买了一串萝卜和海带,滚烫的汤汁浸着食材,握在手里,竹签带着温热。江屿买了一杯热豆浆,纸杯的温度透过薄纸传到掌心。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没有急着回教室。路边的行道树落光了大半叶子,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路灯早早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落在地面,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

      “等之后下雪,早上骑车应该会滑。”苏晚咬了一口软乎乎的萝卜,热气漫上脸颊,“到时候骑车要小心一点。”

      “会减速。”江屿捧着豆浆杯,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路面结冰的话,骑车不如走路稳妥。”

      他们聊着细碎的小事,书包沉甸甸压在肩上,里面塞满试卷、错题本、厚厚的教辅书,是高二永远不会停下的节奏。冬天到来之后,日子好像变得更紧凑,天亮得晚,黑得很早,属于傍晚的温柔时光被压缩得很短,只剩下热食、热水,和彼此之间不用言说的细碎关照。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同学提前回来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苏晚坐到位置上,把关东煮的竹签收好放进垃圾袋,拿出物理练习册,翻到今天课堂对应的章节。江屿坐在前面,也翻开习题,暖黄的台灯落在他桌面上,勾勒出安静的侧影。

      中途苏晚卡住一道电磁感应计算题,反复核对公式,安培力的方向总是判断混乱。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轻轻敲了敲江屿的椅背。

      江屿回过头,耐心听她说清楚卡住的地方,拿起自己的草稿纸,画了简易的磁场示意图,磁感线、导体棒一一标注清楚。“左手定则,记住磁场穿手心,四指指向电流方向,不要和右手定则弄混。”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打扰周围自习的同学。苏晚盯着那张草稿图,顺着他的思路慢慢理顺逻辑,恍然大悟,连忙在笔记本上把两个定则分开整理,标注好适用场景。

      “懂了,谢谢你。”苏晚小声说。

      江屿微微颔首,转回去继续做题,临走前低声补了一句:“这类题型最近月考很容易考,多找两道同类型练练手感。”

      晚自习漫长而平稳,三节课,中间两次短暂的休息。休息的时候班里不会喧闹,有人趴着闭目养神,有人靠着窗户吹风,只是窗外的风越来越冷,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凉意。苏晚趁着休息,喝了几口保温杯剩下的红枣水,甜味淡了很多,温度也降下来大半。

      江屿接完热水回来,看见她的杯子已经凉了,随口说了一句:“明天保温杯可以灌满,保温效果能撑到晚自习结束。”

      “记住了。”苏晚笑了笑。

      第二节晚自习后半段,语文老师进来,布置了新的摘抄任务,主题是冬日意象,要求周末写完上交。苏晚在摘抄本的扉页写下标题,脑海里闪过傍晚路边的路灯、冒着白雾的关东煮小摊、江屿手里温热的豆浆,还有操场吹风的时候,他悄悄挡在风口的那个半步的距离。

      这些细碎的画面,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藏在枯燥的习题间隙,藏在初冬一点点漫上来的寒意里面。没有直白的告白,没有热烈的情话,只有青梅竹马长久相处下来,自然而然的在意,安静、克制,像冬夜悄悄落下来的细霜,不张扬,却真切存在。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一整晚持续的安静。大家陆续合上书本,收拾书包,椅子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苏晚把所有习题、错题本一一整理进书包,拉好拉链,跟着江屿一起走出教室。

      教学楼的楼道灯光惨白,冷空气从一楼大门涌进来,扑面而来。苏晚下意识缩紧脖子,走出教学楼,外面夜色已经很深,街上的路灯连成一串,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白气。

      “你等下骑车慢一点。”苏晚站在停车棚旁边,看着江屿推出他那辆黑色单车,链条轻轻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会注意。”江屿跨上车之前回头看她,“你到家发消息。”

      “好。”

      单车的车灯在夜色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江屿蹬起脚踏,慢慢汇入路边的车流,背影很快融进暖黄的路灯之间。苏晚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转身走向自家方向。晚风穿过空旷的街道,带着冬天独有的清冷,但是想起今晚草稿纸上的磁场示意图、温热的关东煮,还有橘子糖淡淡的甜,寒意好像被冲淡了不少。

      冬正式落进来了。

      试卷依旧一张接着一张,周测、月考的安排密密麻麻排在日程表上,高二的压力不会因为季节降温而放缓脚步。只是从这个初冬开始,往后漫长的寒冬里,会有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一杯热水,一句提醒,一张写着解题思路的草稿纸,风里下意识的遮挡,安静自习课上轻轻的一次叩椅背。

      他们的心意依旧安安静静地藏在所有日常细节之下,不挑明,不仓促。冬风会吹落更多枯叶,会等来浓雾,或许之后还会等来第一场雪。题海漫长的高二岁月,跟着冬日一同往前,苏晚和江屿,依旧并肩走在这条满是试卷和晨光暮色的路上,在越来越冷的天气里,守着属于他们,安静又绵长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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