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书封妖录》观南止远

173、惊天疑云，内鬼伏笔 栗长粟

　　栗长粟浑身猛地一震，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进神魂深处。
　　瞳孔骤然收紧，原本澄澈沉稳的眼底，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愕填满。刚刚在幽城大战中彻底稳固、历经心魔洗礼再无破绽的道心，在这一刻剧烈摇晃，掀起滔天巨浪般的动荡。
　　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宿命、扛住黑暗、接纳了所有坎坷。
　　他以为这十五年的风雨飘摇、妖乱浩劫、步步绝境，全部是外界黑暗的恶意降临，是邪教蓄谋已久的棋局算计，是生而为守书人注定要背负的天命劫难。
　　可他从未想过，所有故事的起点，所有苦难的根源，从来不在千里之外的妖域，不在隐匿暗处的邪教，而在他扎根半生、倾尽信任、视之为唯一港湾的栗家。
　　十五年心结沉沉压在心底，从懵懂孩童到十九岁少年，整整十五年遗憾、疑惑、不甘、愧疚，在今日终于撕开了第一道颠覆性的裂口。
　　从小到大，家族所有长辈、所有留存的口述记载、所有封存的卷宗记录，口径从来高度统一。
　　十五年前那场撼动整个封妖世家的浩劫，是邪教外敌蓄意突袭，是域外妖邪暗中破局，是黑暗势力觊觎《怪奇物语》典籍，强行闯入栗家盗走下卷，由此拉开人间大乱的序幕。
　　所有人都说，栗家是无辜受难的忠臣世家，是守护人间却惨遭偷袭的受害者。
　　所有人都默认，外敌阴险狡诈，布局千年，算计人间，栗家只是这场乱世棋局里最先被牺牲的棋子。
　　十五年来，栗长粟也是这么信的。
　　他心疼家族当年的惨烈重创，愧疚自己生来便背负残局，自责若不是自己身负守书人血脉、身负家族传承宿命，或许世间便少许多动荡。他一路自卑、隐忍、拼命成长，拼命想要扛起家族遗憾，想要弥补典籍失窃的过错，想要替先辈守住这破碎的人间安宁。
　　他把所有罪责归于外界，把所有亲人当做并肩同行、同仇敌忾的后盾。
　　他从未有过半分怀疑——这座千年忠义的栗家府邸，内里竟然藏着蛀心的内鬼。
　　“你确定？”
　　良久，栗长粟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音色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茫然。这是他心魔尽破、心境圆满蜕变之后，第一次彻底失态。
　　古祠幻境踏破自卑枷锁，幽城死局扛住灭世威压，历经生死绝境他都始终沉稳笃定，可此刻一句猜测，直接击碎了他十五年来根深蒂固的认知。
　　这件事太重了。
　　重到关乎栗家千年清白，关乎十五年人间冤案，关乎天下妖乱的真正起因，更关乎他这一生宿命的根源与对错。
　　如此颠覆三观的真相摆在眼前，任凭心境再如何通透坚韧，也不可能安然自若。
　　玄玑悬立晚风之中，墨色眸子沉如寒潭，没有半分平日戏谑毒舌的模样，指尖浮动的推演灵光微微震颤，映出天机最冰冷、最赤裸的真相。
　　“天机不会出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十五年前栗家护族大阵留存的残痕，我刚刚顺着因果彻底追溯完毕。当年的阵法解锁轨迹、结界开合纹路、禁区门禁的撤销记录、藏书密地的机关异动，所有痕迹清清楚楚，全部是内部权限解锁，是自家之人亲手放行。”
　　玄玑抬眼，望向神色摇摇欲坠的栗长粟，字字诛心，缓缓道出最残酷的事实。
　　“外敌再强，也破不了栗家传承千年的闭环大阵。域外妖邪再诡诈，也摸不透栗家世代独传的藏书密道，更不可能精准避开所有预警禁制、抹除所有入侵痕迹、悄无声息盗走核心典籍。”
　　“外人入局，必有杀伐痕迹、必有灵力碰撞、必有阵纹破损。可当年的浩劫，无战、无破、无警、无迹。”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身在局中，熟知家族所有机密，洞悉所有阵法漏洞，掌控所有藏书机关，手握最高门禁权限。”
　　“是栗家自己人，里应外合，开门揖盗，配合邪教外人，完成了这场天衣无缝的盗窃、灭口与全盘销案。”
　　轰然巨响般的真相，彻底砸落，碾碎了十五年的固有认知。
　　十五年棋局，从来不是外敌单方面的阴谋，而是一场始于内部、内外勾结的顶级算计。
　　没有内鬼暗中接应，典籍绝不会失窃。
　　没有典籍失窃，世间不会开启百年妖乱棋局。
　　没有这场棋局布局，便没有他十五年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半生绝境承压、无尽坎坷挣扎。
　　他背负了十五年的罪责，愧疚了十五年的人生，隐忍了十五年的遗憾。
　　到头来才骤然发现，所有人间浩劫、所有生灵流离、所有同伴血战、所有他承受的黑暗重压，最初的源头，是他最信任的家族内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