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薪照我》不老梦之就随便翻翻书

77、第二十九章 山水之间 我和子龙想

　　秦岭深处的清晨被一层浓重、湿润的乳白色晨雾所笼罩。这种雾气不同于深城海边那种粘稠的咸湿，而是一种透着冷冽骨感的清爽，顺着越野车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走狭窄空间中的闷气。荀晏靠在后座宽大的椅背上，视线穿过逐渐稀薄的雾霭，能看到远处山脊线上那些苍劲、扭曲的古松，在晨光的剪影中如同一尊尊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片横亘中原的脊梁。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是真实且沉重的，每当车轮碾过那些裸露的碎石路面，剧烈的震动都会让胸腔深处产生一阵阵细微的闷痛。但比起在疗养院那间被消毒水味填满的特护病房，眼前的崇山峻岭、奔腾不息的溪流以及那些在岩缝中顽强绽放的野杜鹃，无疑是更好的强心剂。

　　荀晏将车窗又推开了一点缝隙，感觉到那种常年盘踞在识海深处的、阴冷且滞涩的灰影，正随着这大好河山的广阔视野而一点点被稀释。

　　赵云坐在旁边，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深绿色战术外套，短发被山风吹得略显凌乱，却更显出那张英挺面容上的坚毅。他没有阻止荀晏开窗的行为，而是微微收拢手臂，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些微凉的山风。

　　“子安，前面就是沈清舟标记的那个坐标了。”赵云低声开口，沉稳的嗓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

　　越野车在一处被乱石堆掩映的山坳前缓缓停下。灵调局的几名先遣队员已经架设好了临时的监测基站，沈清舟正蹲在基站旁观察着电子板上不断跳动的能量波形。看到两人下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神情中透着一丝凝重。

　　“荀顾问，赵先生。”沈清舟走过来，指了指前方那个被茂密藤蔓遮掩了一半的天然溶洞口，“这里的气场很古怪。我们刚才尝试用微型无人机进去，但进入不到十米就失联了。灵能炮虽然能轰塌山体，但魏组长担心里面藏着的‘东西’会随着山崩而产生不可控的溢散。所以，还得辛苦两位。”

　　荀晏站在洞穴入口处，心跳在那股从洞底吹出的、阴冷且带着腐烂泥土气息的凉风面前，产生了细微的紊乱。视觉中那些翠绿的山景开始在感知边缘变得模糊，粘稠的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舔舐着他的喉咙。祭坛的阴影在这一刻再次试图入侵他的意志，荀晏微微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赵云的手。

　　赵云察觉到了荀晏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迈出半步，用他那宽阔、稳固的脊背挡住了荀晏的视线，同时也隔绝了大半阴风。

　　荀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轻微的心悸。然后从随身背着的青灰色行囊里，取出一盏古朴的青铜灯。

　　青铜灯的造型古拙、通体布满了斑驳绿锈。灯座是类似麒麟踏云的样式，线条简约却透着神秘与厚重。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金属纹理时，一阵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亲切感顺着指脉传导进来。这盏灯是一个月前在豫省古玩街掏来的，灵调局联合当地民警还抓了一伙盗墓贼。灯盏在出土时没有灯芯，但在灵调局的实验室里，荀晏亲手用浸泡过朱砂与犀角的棉线为其续上了命脉。

　　这盏灯的出现，让他得以亲手解决那个时代留下的腐烂残痕。

　　荀晏拿出老式的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淡蓝色的火焰点燃了那枚被特殊药剂浸润过的灯芯。

　　一抹只有豆大却极其凝练的暖黄色火苗在青铜盏中苏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它照亮的不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而是精神中的空洞。随着光芒的散开，那种阴冷的幽闭与孤寂感，在荀晏身上无声地消失了。

　　荀晏感觉到胸腔内那股窒息感松动了一些。这盏灯的光，为他在这片黑暗中构建出了稳定的锚点。

　　“走吧，子龙。”他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前的半块青玉环佩，轻声说道，嗓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已经找回了医者的自持与平稳。

　　赵云侧过头，看着那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古灯，紧抿着的唇角终于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抽出重新定制的长枪，以一种标准的护卫姿态，领先半步迈入了那个幽暗深邃的溶洞。

　　洞穴内部的空气很干燥，脚下的岩石布满了锋利的棱角。随着深入，外界那些嘈杂的鸟鸣与风声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单调且带有回响的脚步声。这种黑暗而狭窄的空间，与那次经历过于相似的环境，原本足以诱发荀晏的恐惧，但此刻，在青铜灯火苗照耀下，荀晏成功稳定住了摇晃的心神。

　　穿过一段狭窄、曲折的天然廊道后，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这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地下祭坛。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两人再熟悉不过的、带有疯狂印记的扭曲符文。祭坛中心矗立着一个石质供桌，上面摆放着一个香炉，残留着一些被烟熏火燎过的黑色痕迹。在摆放供品的位置，散落着一堆已经风化成灰的竹简，以及几枚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古钱币。

　　“果然还有余孽。”荀晏站在青铜灯的光圈内，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感受着灵力流动的紊乱节点，“子龙，核心就在供桌的下方。”

　　赵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他手中的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带着足以劈开所有虚妄幻想的杀伐之气，重重地轰击在那个供桌的基座上。

　　“砰！”

　　碎石飞溅，一声凄厉的、像是惨叫，又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内回荡。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古钱币在这一击下瞬间崩碎，化作了一缕缕黑红色的烟雾，然后被长枪挥出的血气冲散。

　　荀晏向前踏出几步，将青铜灯高高举起。暖黄色的光晕散开，那些邪气在那光影的洗礼下飞速消融，最后只留下一些极为细小的光点，随着荀晏的灵力牵引没入掌心，针袋也随之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失去颜色的红梅又恢复了一丝血色。

　　一切结束得很快，两人顺着原路退出了溶洞。当外界那抹明亮、真实的阳光再次洒在脸上时，荀晏忍不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克服了幽闭恐惧与捣毁祭坛的成就感，让他紧绷的精神彻底松弛了下来。

　　沈清舟迎了上来，他看着荀晏略显凌乱的衣角以及赵云手中尚未收回的长枪，眼神中的敬畏再次加深了几分。

　　“清理干净了。”荀晏将青铜灯熄灭，小心地将其收入行囊中，语调平淡得仿佛只是治好了一场寻常的感冒，“沈先生，剩下的物理加固工作就交给你们了。那个基座下方的土壤，最好用石灰和朱砂重新覆盖一遍。”

　　沈清舟连连点头，他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开始搬运设备，随后看向荀晏，语气中多了一丝关切：“荀顾问，这已经是本周的第三个坐标了。您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回城里休养一段时间？”

　　荀晏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赵云。他正站在逐渐明媚的晨光中，那件深绿色的外套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对上荀晏的视线时，眼中的冷峻瞬间消散，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不急。方才司机说，这山后面有一处飞瀑，景观极佳。”荀晏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真实的弧度，“我和子龙想去看看。既然来了，总得去看看那些风景，才不枉费这一趟跋涉。”

　　赵云伸出手，自然地接过荀晏手中的行囊，另一只手牢牢地牵住了他冰凉的手指。两人并肩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远方逐渐传来轰鸣的水声，转过山脚，他们看到蒸腾的水汽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绚烂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