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场》十壬

24、我的作业 “如果相爱

　　小院装饰的灯串勾勒出温馨的轮廓，驱赶黑暗。

　　姜闻络跟在韩江措半步之后，迎着小院的灯光散步回到属于他俩的小世界。

　　再看到院里的小三轮，还是会忍不住扯动嘴角。

　　韩江措远远看见屋顶上的阴影，才想起来还有衣服没有收。

　　一句废话没说，三两步走上屋顶，姜闻络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上去了。

　　赶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给他打光。

　　“一会打开暖风机，烘烘凉气。”

　　韩江措没有把衣服递给姜闻络，从屋顶下来，直接拿着衣服去姜闻络房间，先把他的衣服挂上才回到自己房间。

　　姜闻络会说“谢谢”，韩江措不会吝啬，笑着回“不客气”收下他的每一句“谢谢”。

　　冥冥之中，他们之间的“谢谢”和“不客气”不像是礼貌的距离，更像是默契的抛接球。

　　姜闻络早早洗漱完，打开暖风窝在卧室里看着电脑。

　　韩江措锁好门之后，没有着急回房间，而是拿着剧本再次扎进厨房。

　　咚咚咚——

　　屋门突然被敲响，姜闻络下意识合上笔记本电脑，意识到屋外只有韩江措才放松下来，“门没有锁，进来吧。”

　　不知道韩江措有什么事情，姜闻络还是起身去迎他。

　　韩江措用身体推开门，一手拿着杯子，一手端着给他煮的苹果红枣生姜水，胳膊还夹着剧本。

　　“驱驱寒，可别散个步，感冒又加重了。”韩江措把东西放在书桌上。

　　回头撞上姜闻络沉默的表情。

　　直白的问出：“觉得我多管闲事了？”

　　没有戴口罩的姜闻络，神情一览无余，嘴角带着细微的笑意，眼神则看着冒热气的生姜水翻阅着回忆。

　　“没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他的回答反倒不在韩江措的选项之中。

　　“你这么回答，倒是有点意外。”

　　姜闻络放开笑意，“怎么，觉得东亚家庭长大的小孩，不应该这么快明白家长的用心良苦？”

　　“所以，你觉得我是你家长？”韩江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只是觉得，你对我有点太...贴心了。”

　　韩江措却不认为这些有什么，“夸张了，你怎么说也是个明星，前呼后拥让人伺候还不都习惯了。”

　　说完又补充一句，“但我先声明啊，我不是在伺候你。”

　　“那我也声明一点，我只是勉强算公众人物，不是大明星，前呼后拥谈不上，你把我当成谁了？”姜闻络盯着韩江措的眼睛，锁住对方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自己。

　　韩江措认识的明星并不多，自己公司的那些他也就认识李林手下的几位，再就是沈恒了。

　　被姜闻络提醒之后，好像真把他代入沈恒的处境。

　　“当成我的小孩了呗，要听家长的话，知道吗？”一屁股坐在姜闻络书桌前，把自己的剧本放到一边，拿起他的剧本，“家长要检查作业。”

　　话题转移的十分生硬，但角色代入的很自然，这台词说得倒是顺。

　　镜头转移到姜闻络这边，视角反转。

　　姜闻络抽出韩江措手里的剧本，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这位家长，领导安排的工作完成了吗？”

　　“我看看你写的。”伸手跟着抢剧本。

　　姜闻络不给，把剧本拿远，一手握住韩江措的手腕，冰凉的手碰上温热的肌肤，一个被暖到，一个被冰了一下。

　　“先别看我的，会影响你的第一判断。”他问，“第一遍看完了吗？”

　　韩江措被冰之后，不再继续要看他的剧本，倒出一杯生姜水递给姜闻络，“看一半了，有点看不下去。”

　　“怎么了？”

　　拿过自己的剧本，打开到划线的那一页，韩江措神色凝重，能够看出是在认真的读剧本，这一次，没有置身事外。

　　“本来就够苦的，人生就这么被毁了，还是个高中生啊经历这些，怎么能不恨。”

　　姜闻络说，“虽然第一遍要客观，但你多少要倾向楚野，多从他的角度考虑。”

　　韩江措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

　　“这世间的阴差阳错总是让人无可奈何。”姜闻络帮他分析，“站在楚野的视角，柳崎的经历对他来说是空白的，也是后期人物行动的主要任务。你当然可以心痛柳崎，但前期楚野的演绎情绪要往内走，你现在眼里的心疼不能表现出来。”

　　情绪总归是要有的，这一个月的培训，韩江措早晚要面对当下的情绪，姜闻络现在把情绪提出来，是在帮助他分辨。

　　韩江措在专业方面十分虚心求教，姜闻络又耐心。

　　索性在他的房间继续往下读剧本。

　　姜闻络就在旁边，倚坐着书桌，手里捧着生姜水，他更像家长监督孩子写作业，时不时吹一吹杯子里的热水喝一口。

　　放在以前，姜闻络晚上从来不喝水，第二天如果有拍摄很容易水肿，现在不一样了，不喝完不睡觉。

　　韩江措很认真看剧本，情绪始终跟着角色往下走，想不明白的地方就会和姜闻络讨论，姜闻络更多的在倾听，不会反驳他的观点，而是顺着韩江措的思路帮他分析合理性。

　　剧情里，他扮演的柳崎总是不顺。

　　他们那所县城高中的设定是杂乱松散的，柳崎和爷爷相依为命，只能靠微弱的贫困生补助维持生活，在学校也成了被欺负的靶子。

　　直到楚野角色的出现，他成了柳崎的靠山，成了柳崎的朋友，楚野总是黏着柳崎，做什么都带着他，连泡妞都想要柳崎配合他装gay吸引女生。

　　却也因此怀疑柳崎对自己别有用心，不断地疏离后退，让柳崎的生活再次跌回谷底。

　　一段在KTV被灌酒的视频更是害他失去补助，爷爷还生病住院，之后勤工俭学，又被设计意外和楚野一夜荒唐。

　　第二天被打进医院昏迷期间错过爷爷最后一面，直至最后连高考都没有参加。

　　而柳崎和楚野，在那天早上之后再也没有见上面。

　　一直到七年之后，楚野回国下县城实地考察。

　　撞上一群混混当街斗殴，柳崎就在其中。

　　柳崎也“恨”了楚野七年。

　　韩江措看到最后，深深长叹一口气，he也通不开堵塞的心情，更何况剧本最后还停在这个地方。

　　“后面不拍了？”

　　“应该是。”

　　“不是，好不容易麻烦事都解决了，结尾不拍点甜蜜日常吗？不让柳崎过上好日子吗？停在这里容易被骂吧。”

　　姜闻络说：“欲说还休，充满想象。”

　　“想象个屁，想打人！”韩江措猛地把笔拍在桌子上，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抱着胳膊，双眼喷火。

　　在姜闻络的引导下，他的不爽，不是因为楚野，也不是因为柳崎，更多的是整个故事的无奈。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姜闻络没有顺着韩江措走下去，而是把他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韩江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做？”

　　他问：“如果这是你的故事，你是楚野，你会怎么对待柳崎。”

　　“如果是我....”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

　　都说他和楚野像，他自己却不觉得。

　　除了脖子上的两颗痣。

　　把剧本一合推到旁边，“就不可能是我，我压根不可能为了吸引姑娘拉别人装暧昧啊。”

　　“所以是‘如果’，遇到柳崎这种情况，你也会和楚野一样吗？”

　　“应该不会吧。”他说，“但我也能理解，楚野开始的疏离畏惧，还是因为在意，他不想失去柳崎这个朋友。再说了，一个高中生，很多事看不透的，包括自己。”

　　姜闻络接着问，“你所说的‘不会’，是基于高中生和成年人的不同？”

　　韩江措点点头，心性和阅历都是左右答案的因素，又能有多少人和旁边的小孩一样成熟，“如果是我，首先要明确的问题不是柳崎是不是喜欢我，而是我是不是喜欢柳崎。”

　　他说：“如果我喜欢，那他是否喜欢对我很重要。如果我不喜欢，那他喜欢谁都是他的自由。在他和我表白之前，本质上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除非我平时做了什么让他误会的事情。”

　　“我可以理解为，本质上，你并不介意同性喜欢你？”

　　韩江措微微皱眉，他不是刚说过吗？

　　“这和我刚才的回答有什么不同吗？”他又重复解释一遍，“如果是我喜欢的，那我喜欢的是这个人，不是性别。如果我不喜欢，还是那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如果你喜欢呢？后续你会做什么？”

　　韩江措的生物钟到点了，打着哈欠犯困，没有意识到姜闻络对这个问题的刨根问底。

　　找茬和探讨，他对后者的耐心不亚于姜闻络。

　　“我当然也希望对方喜欢我，所以会追求，但如果对方是同性，我也会考虑你在意的问题，他会不会介意同性的追求。”

　　韩江措起身舒展着身体，接着说：“除此之外，一切都不算事问题。”

　　“一切？”

　　“嗯，‘爱’唯一的阻碍是‘不爱’，除此之外都不算什么。分隔两地、天各一方，万千沟壑道路不平，都无法断绝‘相爱’。”

　　姜闻络则告诉他：“可这世间，总会有无可奈何，纵使相爱也不能在一起。”

　　“那是另一个问题。”

　　“相爱”是情感上的交互，“在一起”是想念的需求。

　　他说，“如果相爱却不能在一起，那就是我的无能，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韩江措收拾自己带来东西，正好姜闻络都喝完了，准备睡前的收尾工作，临出屋门前，他留下一句：“直到问题解决前，我是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