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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偶然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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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徐晚清就被妈妈喊醒,洗漱的时候妈妈还在数落她赖床的事。
一家子囫囵吞枣吃完妈妈煮的饺子,拎着包上了车,驶出小区的时候天刚亮透。
清明这天不是下雨就是阴天,一大早果然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徐晚清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一首不知道名字的英文歌,旋律平得像一条缓缓流过去的河,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
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直转着昨天的事,林叙走之前好像想跟她说什么,嘴唇都动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连绵的矮山,爸爸说还得一个小时才到。她应了一声,把耳机音量调大了些。
下了高速拐进一条不算宽的柏油路,两边的树密了许多,枝叶交错着把天遮了大半。
妈妈指着窗外说,“好像快到了,三姐他们发消息说已经等着了。”
车停稳后一家人下来沿着石板路往里走,墓园挺大,打扫得也干净,几户人家已经在了,远远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跟亲戚碰了面,父母和哥哥寒暄起来,她站在一旁微笑,不参与话题。来到三叔公的墓碑前,乌泱泱十几个人围成一圈开始祭拜。
徐晚清跟这些亲戚实在谈不上熟,甚至好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对三叔公也没什么印象。
大人们在谈论三叔公生前的事,又说起现在的子孙多懂事多可靠,她默默站在最边上盯着发白的地板出神。
风从两排柏树之间穿过来呜呜地响,把妈妈鬓角的头发吹到脸侧,她伸手别到耳后,嘴里念叨着“保佑小清考个好大学”之类的话。
徐晚清没接话,听着家人的指挥下跪、磕头、祭酒,每一个动作都听话得像一截被牵线的木头。
事情办完之后爸妈跟亲戚还在路边说话,像是在商量着要去哪边看看。
她一个人站在车旁低头玩手机,往墓园门口随意瞥了一眼,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门口有人走进来,穿着黑色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还抱了一束百合。
那张清秀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徐晚清愣了一下,以为是看花了眼,定定地盯着那个人。
可他好像没注意到她,径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不知道是刚到还是办完事要走了。
徐晚清张了张嘴想喊,喉咙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眼看着他快要走过去,她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声,“林叙。”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园门口足够让人听见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隔着几丛矮灌木,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惊讶。
林叙看看她又看向一旁已经聚焦过来的大人,一时有些无措。
带着凉意的风把他们之间的空地吹得干干净净,他正要开口,就看见徐晚清妈妈朝她走了过去。
“同学吗?”妈妈站在她旁边往林叙那边看了看。
“嗯,我们班第一名。”徐晚清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得很。
看妈妈的眼神,显然没认出这是谁,不过听到“班级第一名”几个字,眉目间明显柔和了些,对林叙打了个招呼。
林叙也笑着挥了挥手,对徐晚清说了声,“我先过去了。”她木讷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等亲戚们准备回市区的时候,她看着他一个人往墓园深处走的背影,心里忽然紧了一下,上了车就给林叙发了条消息。
这墓园离市区倒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正好赶上中午,大家在酒店放了东西准备去吃饭,顺便逛一逛。
十几人的队伍缺她一个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她往床上一摊打了个哈欠,婉拒了妈妈的喊声,说想在酒店躺着睡觉。
妈妈瞪她一眼,拍了把她屁股,骂了声懒鬼,最后也没法子,给她转了两百块钱让买些吃的,自己跟亲戚汇合去了。
从酒店窗户看见一群人的车子开远后,徐晚清立刻穿上鞋子跑出去,下楼途中就打开打车软件,几番操作下叫到了一辆回墓园的车。
就这样,跟林叙分开四十分钟后她又站在了墓园门口,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打开聊天框看了一眼,四十分钟前自己发了条,“等我半小时好不好?”
林叙回了一个字,“好。”
她吐了口气扬起笑站到他面前,“久等啦。”
那人抬眼看她,浅浅弯了下嘴角,把耳机收回兜里,拿起东西站起来跟她一起往里走。
“你怎么一个人来?”徐晚清伸手去拿他手里那个看起来很重的袋子,想帮忙拎一拎。
林叙一愣,换了只手拎袋子,把花束递给她,“抱这个吧,袋子太沉了。”然后才继续开口,“我妈……有事,这次就我自己来了。”
徐晚清没再追问,哦了一声,低头嗅了嗅怀里的百合,“好香啊,这花好新鲜。”
“今早上去订的。”林叙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闻那束花,鼻尖都快埋进花瓣里。半个月以来一直低沉的脸终于浮出一抹笑来,眉眼柔和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像小狗一样。”
被取笑的女孩没有恼,反而更用力地嗅了一下,林叙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问了一遍,“怎么又回来了?”
他大概能猜到,在亲戚和家人面前的徐晚清跟平时太不一样了,呆滞、沉默,一个人靠在车门上,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虽然他听到喊声才注意到她在那里,但看到她的第一眼还是微微吃了一惊,往常笑意盈盈的女孩,那一刻竟孤零零的。
“……不知道,就是想回来。”她把脸偏到一侧,顿了一下才又开口。
“那,跟我去看看我爸爸吧。”林叙垂着眼睛,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请求。
身旁的女孩轻快地应了一声,把花束理了理,收起刚才那点欢快的颜色,安安静静地跟上他,“走吧。”
林叙带着她往里走,穿过几排整整齐齐的墓碑,在最里面那一列停下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来蹲在地上,先掏出一条毛巾把墓碑前的石台擦了一遍,又把碑面上落的灰轻轻拂去。然后把供品一样一样摆出来,水果、点心、一瓶酒、一条烟,还有一大盒曲奇。
他打开那盒曲奇,从里面拿出几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摆到墓碑前。做完这些他停了一下,又另外拆了包烟抽出一支搁在供品旁边。最后他把花束靠上墓碑,百合的香气在风里散开,淡淡的,不浓烈。
风又吹过来,把他卫衣的帽子掀得往后翻,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很久才开口。
“爸,我来了。”
顿了一会儿又说,“我最近挺好的,妈也好,你不用操心。”
“爸。”林叙侧过身看向徐晚清,又转回去看着墓碑,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我还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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