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废物》漫野苏荷

5、大结局 14 「

　　14
　　「林天天。」
　　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我猛地抬头。
　　他站在我面前，逆着光，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正低头看我。
　　全片场的目光都跟着他聚过来。
　　「顾、顾老师——」
　　「你脸上有咖啡。」
　　他抬手，指尖捏住袖口，往下一折，弯下腰，用那截翻折的白袖口，在我脸颊上轻轻擦了一下。
　　整个片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看。
　　导演张着嘴，周婉婉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副导演手里的剧本掉在地上。
　　顾渊重度洁癖。
　　从不碰任何人的私人物品。
　　刚才用他自己的袖口，擦了谁的脸？
　　我的脸。
　　「去换衣服。」
　　他直起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下一场，我跟你的对手戏。」
　　我更懵了：「我……我们没有对手戏。」
　　「现在有了。」
　　他转身走回监视器旁边，对导演说了句什么。
　　导演猛点头，表情像在做梦。
　　【倒计时：01:17】
　　我站在原地，手指摸上刚才被他擦过的脸颊。
　　那里还在发烫。
　　他帮我擦了脸。
　　为什么？
　　「林天天！」
　　副导演跑过来，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客气，「快去换衣服，顾老师说下场戏加你一个角色，有台词的！」
　　我被他推着去了更衣室。
　　关门的时候，手还在抖。
　　倒计时还在跳。
　　【倒计时：00:48】
　　对手戏？
　　和他？
　　【倒计时：00:21】
　　我快速换好衣服出来。
　　所有机位已经重新架好了，他站在机位中心。
　　「过来。」他说。
　　我飞快走过去。
　　【倒计时：00:10】
　　导演喊了声「各部门准备」。
　　灯光亮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聚过来。
　　【倒计时：00:05】
　　他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吻了下来……
　　全场死寂。
　　接着炸了！！！
　　15
　　热搜爆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顾渊当众吻 36 线男演员#爆。
　　#顾渊同性恋情曝光#爆。
　　#林天天这个贱人#热。
　　#顾渊两面人#热。
　　我点开评论区。
　　「这男的谁啊？长了一张狐狸精脸，一看就是勾引顾影帝的货色。」
　　「查到了，林天天，36 线龙套，全网黑料，五年前是圈里的一个人，耍大牌、不敬业、带资进组，臭名昭著。」
　　「顾渊什么眼光？推开周婉婉的时候不是挺清高的吗？转头亲一个男人？恶心！」
　　「早就听说顾渊立直男人设，原来是深柜。心疼周婉婉，被一个 gay 当众羞辱。」
　　「抵制顾渊新电影！抵制林天天！滚出娱乐圈！」
　　手机滑落，砸在被子上。
　　屏幕还亮着，评论一条一条往上跳，像止不住的血。
　　我仰面躺倒，天花板上的裂缝还是那一条，从墙角延伸到灯座，跟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我也上过热搜。
　　不过不是这种热搜。
　　那时候我还不叫「36 线龙套林天天」。我叫「林天天」，没有前缀。
　　刚出道就拿了最佳新人，第二部戏提名影帝，媒体说我是「林家最耀眼的小公子」，是「天生的演员」。
　　后来林家破产了。
　　爸爸跳楼死了，妈妈跳海死了。
　　剩下一大堆的债务。
　　我从云端摔下来。
　　树倒猢狲散，昔日的朋友全换了号码，合作过的导演说「林天天是谁」，我递出去的所有试戏资料都石沉大海。
　　后来只能跑龙套……
　　16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娱乐圈呢？
　　可能是因为顾渊。
　　那些个被人嫌弃的日夜，我都是看着顾渊活过来的。
　　不过他知道我早就喜欢他，知道我每晚都看着他的照片入睡，他应该是会厌恶我的。
　　或许其实最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我。
　　今晚的宴会我本来不想去的，可导演亲自打电话来，说剧组的人都在。
　　都在，那顾渊应该也在。
　　就去见顾渊最后一次吧，见了再死。
　　包厢里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看我。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鄙夷、有看好戏。
　　我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人动过的橙汁。
　　周婉婉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
　　「林老师。」
　　她在对面坐下，笑容温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敬你一杯。」
　　她把另一杯红酒推到我面前。
　　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折射出一点不该有的粉末沉淀。
　　「我不喝酒。」
　　「怎么？不给面子？还在因为咖啡生气？不至于吧，林老师，那都是拍戏。」
　　她的笑容不变。
　　我是不想喝，可我旁边的两人过来抓着我，而周婉婉把酒倒我嘴里了。
　　「乖。」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老师，好好享受今晚。」
　　17
　　我被拖进电梯，拖出酒店大堂，拖进地下停车场的一辆面包车里。
　　「摄像机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周姐说了，今晚拍完明天全网发，让他这辈子翻不了身。」
　　我躺在后座，意识时断时续。
　　林家破产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一切。
　　在娱乐圈当了三年的笑话，在黑料堆里活了三年，唯一支撑我走下去的那个人，今天也被我连累了。
　　他清清白白地在云端站了那么多年。
　　因为我这样的一个废物，因为一个该死的房间，因为一场他不得不完成的吻戏——被拉下神坛。
　　如果我不在了。
　　那个房间就不存在了。
　　他就不用被规则绑架。
　　不用在众人面前做他厌恶的事。
　　那些骂他的热搜会慢慢退去，他会重新站回云端，继续当他的高岭之花……
　　「这药效够猛，待会儿可够拍一阵的。」
　　「你们说等会儿我们一起玩玩怎么样？你们别说，这林小少爷的脸倒是长的万中无一，身材肯定也好吧……」
　　「哈哈哈，这就是一个废人了，我们玩玩当然可以啊……」
　　车停了。
　　车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我被拽出车厢。
　　面前是一间废弃的厂房，水泥墙上爬满苔藓，铁门锈迹斑斑。
　　他们架着我往里面走，我听见摄像机开机的声音，「嘀」的一声，像某种审判的开场。
　　我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疼得我清醒了一秒。
　　「开拍吧。周姐说了，拍完了马上传。」
　　我闭上眼，双手转动着绳子……
　　我可以死，但不能死前还连累顾渊。
　　我刚跟顾渊爆出那些热搜，要是我的艳照或者艳剧再传到网上，肯定又会连累他。
　　啧……
　　忽然有人从厂房门口冲进来。
　　身形颀长，白衬衫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五六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动作利落得像训练有素的安保。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极快极稳，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铁管。
　　他走到那个扛摄像机的人面前，抬手就是一棍。
　　摄像机砸在地上，镜头碎裂，碎片溅到我脚边。
　　他扔掉铁管，弯下腰，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18
　　睁开眼。
　　纯白虚空，红色心形椅子，大红色长桌。
　　又进来了。
　　顾渊坐在我对面，没戴眼镜，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昨晚的画面涌上来。
　　周婉婉灌我酒，面包车，废弃厂房，那些男人的手，摄像机的红灯。
　　然后是他。
　　铁管砸碎摄像机，他把我从地上捞起来。
　　「顾老师，昨晚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我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
　　「你真是什么都忘记了吗？」
　　他打断我，声音极低。
　　我愣住了。
　　「顾老师，你说什么？我刚刚……」
　　话音未落，桌上的剧本自动翻开。
　　黑色封皮上几个烫金大字——《霸道攻夜夜宠》。
　　下面一行小字：主演：顾渊，林天天。
　　这名字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金色文字在半空中弹出来。
　　【第三夜剧本：霸道攻夜夜宠】
　　【本场任务：床戏。要求肢体大面积贴合，含拥抱、亲吻及以上亲密行为。】
　　【特别说明：本场允许错位。但需双方配合完成全套动作，不得单方面终止。】
　　【失败惩罚：1000 天强制床戏。】
　　？
　　速度那么快的吗？
　　不是，火箭的速度都没那么快的吧？
　　这才第三次到这个房间吧？
　　就演到床戏了？
　　虽然可以错位，可……
　　我的脸瞬间烧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
　　「顾老师，这……」
　　顾渊含糊的嗯了声，没再说话。
　　桌上的剧本自动开了。
　　金色文字浮现。
　　【第一场：床戏。错位。攻方主动，受方配合。】
　　【倒计时：10 分钟。】
　　我还想跟顾渊商量商量，转头就看见他已经朝那张大床走去了……
　　19
　　再次来到这房间。
　　纯白虚空，红色心形椅子，大红色长桌。
　　顾渊坐在对面，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系统金字弹出来：
　　【今夜剧本：霸道攻夜夜宠。任务：床戏真枪实弹。失败惩罚：再加 1000 天。】
　　我盯着那行字，又看他一眼。
　　他也在看我，喉结滚了一下。
　　「这次躲不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浑身像被卡车碾过。
　　接下来的每一个晚上，只要闭眼，就会出现在那个房间。
　　每次的剧本名字不一样，《心尖宠男人》《爱爱爱爱不完》《军阀的枕边人》……
　　但内容全一样——床戏，真枪实弹，失败惩罚层层加码。
　　半年。
　　整整半年。
　　白天在片场跑龙套被他当空气，晚上在那个房间被他按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的演技确实提高了——被影帝手把手教了半年，换个死人也能开窍。
　　但我还是那个 36 线，全网黑料，人人可欺。
　　直到经纪人李哥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天天，有个天大的好事！」
　　李哥的声音兴奋得劈了叉。
　　「有个制片人找你拍戏，BL 文艺片，双男主，男主之一已经定了是影帝顾渊。另一个男主是你。
　　导演是拍过《春山》的许导！剧本刚发到我邮箱，你快看！
　　悦啊，这次我们真的要翻身了，都可以跟影帝搭戏了。」
　　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李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顾渊？跟我？双男主？」
　　「就是你，许导点名要你，你赶紧把合同签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把剧本发过来。
　　我打开第一页，片名——《入戏》。编剧：顾渊。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写的剧本？
　　他把那半年的每一个夜晚，每一次倒计时，每一场失控，全写进去了。
　　不是赤裸裸的床戏，是文艺片的克制——两个演员被关在一个房间里排戏，从陌生到熟悉，从抗拒到沉溺。所有那些他不能说出口的话，全在剧本里。
　　李哥的消息还在往外蹦：
　　「你还在犹豫什么？赶紧签啊！这配置是冲着拿奖去的！你知道多少人在抢这个角色吗？」
　　我关掉手机。
　　没签。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是怕……
　　20
　　门铃响了。
　　打开门，顾渊站在门外，没戴墨镜没带助理，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纸。
　　是剧本。
　　他自己送来了。
　　「为什么不签？」
　　「我……」
　　我靠在门板上，不敢看他。
　　「你是跟我有仇？老子再……老子就 XX 人亡了！」
　　我猛的抬起头，看见他脸有些红，耳朵尖也红红的。
　　再一想到每个睡着的晚上，我们两在干什么，我的脸也烫的很。
　　「我，我签，我努力拿影帝奖。」
　　只有我成了影帝，我们才可以从那个房间出来……
　　所以他是为了想从那个房间出来吧。
　　21
　　半年后，《入戏》上映。
　　那年底，我站在金凤奖的领奖台上，手里握着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得奖的这个晚上，我睡着后，没有再出现那个房间。
　　没有白光，没有纯白虚空，没有红色心形椅子，没有他。
　　结束了。
　　我拿了奖，房间永久关闭。
　　我应该高兴的。
　　不用再被倒计时逼着接吻，不用再演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剧本，不用再在每一个夜晚沉溺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也不用再被我拖累了。
　　可为什么我会有些难过？
　　眼泪也控制不住的出来……
　　手机响起，是经纪人发的信息，让我赶紧去看顾渊的朋友圈。
　　顾渊的朋友圈？
　　那个从开通社交账号以来只发过三次电影宣传、连自拍都没有一张的顾渊。
　　那个被粉丝戏称「社交账号是工作室代管」的顾渊。
　　那个从来不在私人时间出现在任何社交平台上的顾渊。
　　他发了一张照片。
　　我的照片。
　　我穿着白色西装站在金凤奖领奖台上，手里握着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的主角。」
　　下面一行小字：@林天天。
　　我的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被子上。
　　他疯了？
　　上次剧组当众吻我，热搜挂了三天。
　　这半年他好不容易用作品和实力把舆论掰回来，现在他又发这种照片？
　　还配文「我的主角」？
　　还@我？
　　他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避嫌」？
　　所以最后还是因为那个房间，疯掉了吗？
　　不知道有没有医生可以治他这个疯病的？
　　我手忙脚乱捡起手机，打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姐妹们我是不是起猛了？顾影帝被盗号了？」
　　热评第二：「等等这是官宣吗？是官宣吧？是吧是吧是吧？」
　　热评第三：「@林天天嫂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敲门声响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去开门。
　　是顾渊，他手里拖着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
　　「我搬过来了。」
　　？
　　？？
　　他拉着行李箱，侧身从我旁边走进房间。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你要搬来跟我一起住？你不怕网上那些？」
　　「那些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往后退了一步。
　　后腰抵上桌沿。
　　「说我勾引你。说你不要脸。说你是深柜。说——」
　　「是，很怕。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啊？什么负责？」
　　他笑了，「怎么负责？全网都叫你嫂子了，你说怎么负责？我们也都那什么那么多个晚上了，怎么？你想当渣男？」
　　我：「不是，我不是渣男，我，我……」
　　「那就行了，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我给你带了早餐，你赶紧吃，吃完我要吃。」
　　顾渊打断我的话。
　　我看着他放到桌上的豆浆油条，好像就一个人的量，我吃了他应该就没什么吃了。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大手过来扣住我的腰，「我说的吃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昨晚上我们可没去房间，那今早不得补回来？」
　　22
　　后来顾渊跟我说，那个房间是他跪在佛前求来的。
　　我也才知道，顾渊家里有一整个房间，贴的都是我的照片……
　　原来在我还是意气风发的林小少爷时，帮那会儿还是刚入圈的他挡过一次酒，他就爱上我了。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的暗恋，不是独角戏，不是自作多情。
　　是他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换来的一个房间爱我！
　　那就祝我们顾林 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