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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秋狩前夕,暗织情网 解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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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禁后的三日时光,过得安静且仓促。
沈微楹依旧守着疏影院的清净日常,日出读书女红,日落闭门安歇,半点没有即将奔赴盛大宴会的躁动。仿佛那场汇聚京华半数权贵、暗流汹涌的秋狩盛宴,与她这株阶下微草毫无干系。
可整个沈府,早已为秋狩忙碌起来。
栖云院日日绫罗绸缎、珠翠堆积,柳氏亲自为沈清瑶挑选宴猎衣物配饰,力求让嫡女在皇家盛宴上艳压群芳,博取皇子权贵瞩目,敲定一门顶级婚约,彻底盖过沈微楹身上那点虚无缥缈的国师风头。
前院下人往来奔走,车马仪仗、猎装器物一一备置,整座府邸喧嚣热闹,唯独西角小院,遗世独立,安静得格格不入。
晚翠捧着一套崭新的浅灰猎裙进屋,神色几分忐忑:“小姐,这是府里统一送来的秋狩猎装。料子普通,样式也最是素简,比大小姐的云锦猎服差了何止千里。分明是夫人故意安排,想让您在宴会上黯淡无光,任由旁人取笑。”
摊开的猎裙布料粗糙,颜色暗沉,是世家侍女都甚少穿的款式,毫无出彩之处。
柳氏用意昭然若揭。
既然压不下沈微楹的特殊际遇,便只能让她在容貌衣着上彻底平庸到底,狠狠碾碎所有关于“国师偏爱”的流言,让所有人看见,沈家庶女终究是卑微上不得台面,连一套体面猎服都配不上。
沈微楹抬手轻轻抚过布料,神色清淡无波。
“素简正好。”
她本就无意争艳,无心夺目。秋狩于她是避无可避的差事,不是争宠攀附的戏台。越朴素,越低调,越能藏拙避祸,少惹是非。
“就穿这套。”她淡淡落定,“无需挑剔,无需增补,安稳得体便足矣。”
晚翠看着小姐淡然的模样,满心无奈,只能应声收好衣物。
院中秋风簌簌,日光透过窗棂,落得案上斑驳细碎。沈微楹垂眸翻着手中旧书,心神却难以如往日全然沉静。
她心底清楚,三日后续的秋狩,绝不会安稳。
沈清瑶蓄势待发,定然会在盛宴之上百般对比、暗中刁难;京中权贵贵女云集,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等着看她失态、看她难堪、看她彻底跌落尘埃。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那位无处不在的国师。
那日暗卫传话犹在耳畔,万事有他。
可她最怕的,便是万事有他。
他护得越紧,世人对她的敌意便越深,她越是挣脱不开这层无形羁绊。
她只想做无人在意的尘埃,他偏要做护她周全的云端鹤。
两相相悖,注定风波不止。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笼罩沈府。
连日天气晴好,今夜却骤然起了风,乌云遮月,晚风带着深秋的凛冽寒意,拍打着疏影院老旧的窗纸,呜呜作响。
夜深人静,府中灯火次第熄灭,彻底归于沉寂。
一道玄色身影,再次趁着夜色,悄无声息落于西角小院高墙之上。
谢临珩立在墙头,夜风掀起他宽大的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松,墨发随晚风翻飞,褪去白日朝堂的慵懒风月,眼底只剩沉沉内敛的温柔。
几日夜里静默守望,他早已摸清她所有作息,看透她所有心境。
知晓她看似恬淡安稳,实则心底始终紧绷戒备,日日躲闪、步步疏离,一心只想与他划清界限。
他立于高处,垂眸望着窗内那点摇曳的烛火,望着灯下静坐读书的单薄身影,薄唇微勾,低声轻喃。
“小东西,次次想躲。”
声音低碎在风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偏执。
躲得掉人前是非,躲不掉他步步深耕的心意。
身侧暗卫俯身低禀:“主子,沈府为秋狩备装,刻意苛待沈三小姐,猎装粗简普通,意在宴上折辱。沈大小姐近日联络多位世家贵女,已然私下通气,明日秋狩,打算借机围堵取笑,刻意挑事。”
这些暗流涌动、琐碎算计,尽数被国师府暗卫尽收眼底,一一上报。
谢临珩眼底的浅淡笑意瞬间敛去,眸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戾气。
他可以容忍她安分藏拙,容忍她低调避世,却容不得旁人刻意折辱、聚众欺凌。
“服饰不必管她。”他声线微凉,“她爱素简,便随她心意。”
他懂她的避祸心思,朴素于她是自保,不必强行更改,徒增她的困扰。
“至于那群贵女。”
话音微顿,占有欲与护短之意尽显。
“明日秋狩,谁敢率先寻衅、聚众刁难,不必禀报,直接隔开,冷待处置。本座倒要看看,谁有胆子,敢动本座护着的人。”
他从不主动造势炫耀偏爱,却绝不允许任何人肆意伤她分毫。
他要的从不是让世人皆知她是他的人,而是让世人无人敢欺、无人敢伤、无人敢扰她分毫。
暗卫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另外。”谢临珩目光依旧牢牢锁在窗内剪影,语调添了几分缱绻温柔,“明日狩猎围场,暗流混杂,皇子博弈、世家站队纷乱复杂,盯紧各处隐患,护住她周全,一丝差错不许有。”
秋狩是朝堂势力博弈的半公开战场,各方势力纠缠拉扯,凶险远超寻常宴会。
他可以稳住朝堂大局,却唯独放不下这株不懂自保、只会隐忍退让的小野草。
暗卫退去,夜色只剩风声萧萧。
谢临珩并未离去,静静立于墙头,俯瞰着这座冷清破败的小院。
他看过京华万千盛景,见过无数趋炎附势、精心算计的世人,唯独沈微楹干净通透、安分自持。
身处侯门泥泞,却不沾半分污浊;身处风口浪尖,依旧守得本心安稳。
她不贪他的权势,不慕他的荣光,甚至次次推开他的好意。
这般干净纯粹,世间仅此一人。
执念一旦生根,便再也拔除不得。
他从前闲散半生,万事随心,无牵无挂,如今心底住进一人,便有了软肋,也有了毕生唯一的执念。
窗内,沈微楹合上书卷。
她似有所感,再次抬眸望向窗墙外沉沉夜色。
连日来萦绕心头的错觉愈发真切,那道无声的守望,如影随形。
她轻轻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推开窗扇。
不必窥探,不必求证。
无论是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夜夜驻足,于她而言,都是不该有的牵扯。
不知,不问,不扰,便是最好的分寸。
她吹灭烛火,屋内瞬间陷入黑暗,归于寂静。
墙外之人,见灯火熄灭,知晓她已然安歇,唇角勾起一抹温柔浅笑。
夜深露重,他替她挡尽夜风寒凉,守尽小院安宁。
明日秋狩,风波将起。
世人皆等着看尘埃落魄,看庶女难堪。
唯有他,早已布下漫天屏障,只护她一人安稳无虞。
情网暗织,执念深种。
从初见那一眼开始,这场风月拉扯,她早已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