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花火》狸羽

19、秋晨祭语 秋光赴碑，

　　次日暮色初临，橘粉色的霞光为街边的梧桐树镀上一层暖边。
　　凌朝岁和姜娆妤十指相扣，踏着光影，再度走向那栋名为「童话缘」的小店。

　　木质门扉在指尖下轻启，风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二人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

　　二楼吧台里，小羽正支着下巴出神。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两个素色木盒，盒面上金色羽毛纹样在光线里若隐若现。
　　听见脚步声，小羽抬眸，眼底漾开笑意：“你们来啦～”
　　“快坐，银饰都抛光好了，你们瞧瞧喜不喜欢。”

　　姜娆妤拿起面前的木盒，轻轻打开盖子。
　　素圈手镯静静躺在盒中，银面泛着柔和的冷光，边缘被打磨得圆滑细腻，内侧的字母也更加清晰。
　　她取出来戴在腕间，银镯与肌肤相贴，传来丝丝凉意。
　　简约的设计衬得她手腕愈发纤细，自带着一份落落大方。

　　“很漂亮，我很喜欢！”
　　姜娆妤眼睛亮了亮，转头对凌朝岁笑道，“伊伊，快看看你的。”

　　凌朝岁心底带着雀跃，打开属于自己的木盒。
　　盒盖掀开，银辉悄然流淌。
　　小圆环的内侧，太阳纹样在暖光下纹路清晰鲜活。
　　大圆环内侧的彩虹颜料覆着一层透明的保护膜，牢牢锁住那抹绚烂。
　　大圆环的下方还坠着一条编织精巧的挂绳，深棕色的绳结嵌着一颗小银粒。

　　凌朝岁拿起银饰细细端详，指尖拂过那枚银粒，语气里满是惊喜：“这个是？”

　　“特意给你编的手机挂绳，”
　　小羽笑意更深，指尖轻点那枚银粒，“这颗是小耳廓狐。”
　　“阳光软萌，我觉得和你很像，就编进挂绳里了，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
　　凌朝岁脸上漾开明媚的笑意，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银粒，“谢谢你，小羽！”

　　姜娆妤凑过来，视线落在那枚耳廓狐银粒上，忍不住赞叹：“真的很像！尤其是这圆圆的小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伊伊，快戴上试试。”

　　凌朝岁笑着应下，指尖灵巧地将挂绳穿过手机壳的挂绳孔。
　　圆环吊坠垂在手机下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彩虹方块若隐若现，耳廓狐银粒系在绳间，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太好看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凌朝岁低头看着，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地蔓延。
　　她现在的模样灵动可爱，像极了小耳廓狐。

　　“喜欢就好。”
　　小羽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两块淡灰色的擦银布，递到她们面前。
　　“银饰戴久了容易氧化发黑，偶尔拿这个擦擦，就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光泽啦～”

　　“好，我们记住了，谢谢小羽～”
　　姜娆妤接过擦银布，和凌朝岁各自收好。

　　三人坐在吧台又闲聊了片刻，从银饰聊到街边新开的花店，话语间满是轻松惬意。

　　直到暮色渐浓，二人起身告辞。
　　小羽将她们送到门口，挥手道别：“要常来呀！”

　　“一定！”凌朝岁和姜娆妤同声回应。

　　木门轻阖，风铃再度漾开声响，像在诉说着未完的约定。

　　凌朝岁下意识驻足回头，奶油黄的洋房隐在渐深的暮色中，温柔得如同一个未醒的童话。

　　那份萦绕在洋房周围的神秘感，此刻在心底化作了绵长的期待，伴着风铃清脆的声响，余韵悠长。

　　——

　　中秋的晨光带着清爽的凉意，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凌朝岁缓缓睁开眼睛，起身轻轻唤醒身旁的姜娆妤，两人先后走进卫生间洗漱。

　　收拾妥当后，凌朝岁换上了那件新买的衣裙。
　　她逐一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水电开关和窗户，确认一切稳妥，才仔细扣好了门锁。

　　姜娆妤拎着凌朝岁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等候。

　　“走吧，我们先去买花。”
　　凌朝岁拿过姜娆妤手里的东西，牵着她的手，并肩走向老街那家新开的花店。

　　新花店刚开门，花香混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凌朝岁和姜娆妤各挑了一束饱满的白菊，花瓣上还凝着露水。

　　两人又转进街里的点心铺，选了几盒精致的糕点。
　　其中就有伊暖知最爱的鲜花月饼和凌安和喜欢的豆沙月饼。
　　油纸裹着甜香，沉甸甸地揣在包里。

　　打车抵达市区的陵园时，晨雾尚未散尽。

　　踩着台阶走到凌安和与伊暖知的墓碑前，凌朝岁将白菊轻轻放在碑座上。
　　她指尖抚过石碑上冰凉的字迹。
　　“爸爸妈妈，我和姜姜来看你们了。”

　　姜娆妤俯身，将白菊轻轻放到墓前，眼眶微红却笑得真切：“叔叔阿姨，我是姜姜，我陪伊伊来看你们了。”

　　凌朝岁把点心摆好：“爸爸妈妈，今天是中秋节，我带了月饼，是你们爱吃的口味，你们尝尝呀……”
　　话没说完，鼻尖已然发酸。

　　姜娆妤见她眼尾泛红，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脚步放轻地退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给她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飘到墓碑上，凌朝岁蹲下身，一片一片拾起。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有没有想念我呀？”
　　她顿了顿，吸吸鼻子，自己笑着接话，“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我了，我也很想念你们。”
　　“我在糖汐市过得很好，舅舅舅妈和大哥二哥都特别照顾我，转学之后我还认识了三个很热情的新朋友呢。”

　　“对了。”
　　她眼睛亮了亮，“新朋友里有个叫祁暮年的男生，他自我介绍的方式和我一样。”
　　“小名也是取自妈妈的姓氏，你们说是不是很巧？”

　　她声音放轻，抬手抚上心口，“还有件很神奇的事，现在我身体里住着一位特殊的朋友。”
　　“她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叫伊朝岁。”

　　伊朝岁的情绪漫上来，像一层薄雾轻轻裹住心脏。

　　凌朝岁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份沉甸甸的难过，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哽咽：“她也和我一样，永远失去了父母。”
　　“但是她的一生承受了太多痛苦，如果你们能够看到她的人生，一定会非常心疼她的。”
　　“伊朝岁她真的很坚强，并没有因为那些痛苦而失去希望，可她却因为意外来到了我的世界……”

　　“不过没关系，我一定会好好爱她的，我们会一起好好生活，彼此温暖。”
　　“我也会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成为能够让你们骄傲的人。”

　　听着凌朝岁的话语，伊朝岁心底的悲恸骤然放大。
　　「我真的好羡慕你，有那么爱你的爸爸妈妈，有疼你的舅舅一家，还有这么多好朋友……」

　　「才不是呢。」
　　凌朝岁摇摇头，温柔开口，「你的爸爸妈妈也很爱你，舅舅和二哥也特别疼你，很久没见的朋友一定也在想念你。」
　　「伊朝岁，你也拥有很多爱。」

　　伊朝岁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如果当时车祸后我没有来这里，而是直接……是不是我早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我们迟早会去到那里。」
　　凌朝岁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眼泪，声音坚定温柔，「我们迟早会去到那里，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到想见的人，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久以后。」

　　「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做好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生活。」
　　「我们把自己照顾好了，等到见面的时候，才能骄傲地对他们说‘看，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那样他们一定会非常欣慰的。」

　　「他们肯定不希望，因为他们的离开，我们就一直沉溺在悲痛里，对吧？」
　　这句话像是说给伊朝岁听，又好像是在劝慰自己。

　　凌朝岁轻轻咬唇，语气软下来，「伊朝岁，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好好生活。」
　　「就算暂时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也没关系，我会连同所有人的份好好爱你，让我们一起走下去吧。」

　　伊朝岁情绪渐渐平复，感动化作泪水，从凌朝岁眼角滑落：「好，凌朝岁…对不起，我刚刚不应该那么消极。」
　　「也谢谢你，能一直陪着我。」

　　凌朝岁轻轻摇头，笑着回应：「没关系呀，就像你说的，我们现在可是‘住’在一起的好朋友啊。」

　　话音落下，凌朝岁又给父母讲了许多最近发生的趣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挎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伊昀烁：夕夕，你已经到陵园了吗？
　　凌朝岁：对的，你和舅舅过来了吗？
　　伊昀烁：来了，我们都来了，马上就到
　　凌朝岁：舅妈和大哥也来了？
　　伊昀烁：大哥学校有事来不了，托我代他向姑姑姑父问好

　　凌朝岁收回手机站起身，姜娆妤走到她旁边，一同看向石碑。
　　她朝着墓碑认真开口：“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伊伊身边有我呢，我会一直陪着她的。”

　　不多时，伊温怀一行人抵达，每个人手里都捧着鲜花。
　　方晗悦还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桂花糕。

　　他们走到碑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但所有的话题都围绕着凌朝岁。

　　伊温怀轻抚墓碑上妹妹的照片，语气郑重：“小暖、小安，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伊伊照顾好的。”

　　临近中午，阳光渐渐暖起来，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凌朝岁和伊温怀商量，想先送姜娆妤回家。

　　姜娆妤见状连忙摆摆手：“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很方便的，你跟舅舅他们回去吧。”
　　她紧紧抱住凌朝岁，靠在她耳边轻声嘱咐：“回去之后要开心，要好好吃饭，要天天给我发消息。”

　　凌朝岁点点头，不舍地松开怀抱，和姜娆妤挥手道别。
　　她望着姜娆妤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没能收回。
　　直到方晗悦轻轻牵住她的手，她才回过神，一起上了车。

　　——

　　车子驶离陵园，正午的阳光透过车窗落下，漫进车厢。
　　一行人返回糖汐市，车子最终稳稳停在小区楼下。

　　简单吃过中饭，凌朝岁和舅舅舅妈打了声招呼，拎起小挎包准备出门。

　　伊昀烁早已候在门口，连帽卫衣搭配黑色工装裤，少年气十足。
　　他笑着接过她手里的包：“走吧，我送你去商场。”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
　　凌朝岁看向已经停住的伊昀烁，开口问道：“阿烁，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不了。”
　　伊昀烁揉了揉她的头发，笑意温和，“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凌朝岁点了点头，挥挥手跑进了商场大门。

　　伊昀烁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汇入人群，直到看不见，才就近找了一家咖啡厅等候。

　　凌朝岁搭乘电梯来到商场五楼的影城，远远就看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叶悠踮着脚朝入口张望，看见她，眼睛瞬间一亮。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凌朝岁快步走上前。

　　“不晚不晚，我们也刚到。”
　　叶悠迎上来，语气赞叹，“哇，岁岁，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这条连衣裙特别适合你。”

　　凌朝岁弯起眉眼，笑容明媚：“谢谢悠悠，你今天的裙子也非常好看。”

　　丁嘉蒙站在叶悠身侧两边附和，余光留意到一旁的祁暮年。
　　他怔怔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凌朝岁身上，一时有些失神。

　　丁嘉蒙悄悄撞了撞祁暮年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喂，看的都出神了吧，快收敛一下目光吧，小心把人吓跑了。”

　　祁暮年耳尖顿时泛起红晕，猛然回过神，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侧过头假装看向一旁荧幕上的电影预告。

　　另一边，两个女生全然没有留意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叶悠拉着凌朝岁的手，兴致勃勃聊着电影排片：“岁岁，我们刚刚看了排片，有部新上映的喜剧片还挺火的，要不要看这个？”

　　凌朝岁笑着点头回应：“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