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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下心澜 清宵萦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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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朝岁进到父母的房间,没有开灯。
屋内浸在沉沉的暗色之中,只有窗外流泻进来的月光,淡淡地铺在地板与床面上。
她径直躺到床上,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清冷的月色。
鼻尖萦绕着房间里残留下来的,属于父母熟悉的气息。
被褥还维持着从前摆放的模样,整整齐齐的,只是久不常睡,布料上沾上了一层薄薄的凉意。
很多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
小时候无数个夜晚,她就睡在这张床上,窝在父母中间,听他们闲谈白天发生的琐事。
那些日常算不上轰轰烈烈,可每一幕都足够温馨。
月光渐渐倾斜,洒落在床头柜上那张落了薄灰的全家福相框上。
照片里的三个人笑得明媚,她小小的身子被父母拥在中间,满是幸福。
凌朝岁偏过头,视线落在相框的方向,心口又泛起一阵酸涩。
她指尖隔着空气,描摹着相框里父母的轮廓。
明明只是一张静态照片,记忆里却自动回放起那天拍照时的片段。
那天是她刚上小学的日子,放学回家时,傍晚的天边铺成了大片橘粉色的晚霞。
伊暖知特意给她扎了白色的蝴蝶结,凌安和举着相机反复调整角度,还开玩笑说要把小姑娘最鲜活的模样好好留存下来。
这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伸手触碰,什么都抓不住。
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是难过还是怀念,多种情绪揉在一起,沉沉地压在胸口上。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多余的声响。
凌朝岁静静待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唤向脑海之中的那个人:“伊朝岁,你睡了吗?”
伊朝岁的声音轻轻从脑海里传来:「还没有。」
凌朝岁微微闭上眼睛,轻声发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脑海里沉默一息,才再度响起伊朝岁带着怅然的声音:「看见这里的一切,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这个房子,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是啊。”
凌朝岁点头应了一声,“不管是你,还是我,都曾在这里生活过。”
话音落下之后,两个人都没再出声,一段沉默在意识之间漫开。
同样的格局承载着两个人不同的年少时光。
只是时过境迁,有的旧屋尚在,故人已然不在。
而有的屋舍易主,万事皆已成空。
过了好一会,凌朝岁才再度开口,抛出了留在心底的疑问:“在你的记忆里,自从那次分开之后,为什么就没怎么见过姜姜了?”
伊朝岁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无力:「……我上高中的时候,她已经去读大学了。」
「再加上后来我转学,种种事情堆在一起,就不怎么见面了。」
凌朝岁继续问道:“你们没有保持联系吗?”
「开始是有的……」
伊朝岁的声音低了几分,「但后来发生了那些变故,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时间再去联系她,慢慢地也就不经常说话了。」
「因为我的原因让她失望了,她可能……也不想再联系我了吧。」
“怎么可能!”
凌朝岁的语气认真,“你知道的,不管是姜姜还是小妤姐姐,她们都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可是…算了,时间这么久,我们应该已经回不去了。」伊朝岁的声音染上一层疲惫。
“不会的!”
凌朝岁摇摇头,坚定地开口道,“我相信你们的友情,也相信你们之间一定还能和好如初。”
伊朝岁轻声反问,带着一丝迷茫:「可我…还能回去吗?」
凌朝岁沉默一瞬,语气却十分笃定:“能的,一定能的!”
脑海里传来伊朝岁轻轻的浅笑,她卸下了一部分沉重:「嗯,我相信你。」
凌朝岁还想再说些什么,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
姜娆妤原本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方才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伸手一摸,身旁的位置空空荡荡,凌朝岁已然不在床上。
她瞬间就惊醒过来,睡意消散了大半。
坐起身的那一瞬,昨夜看见伤疤的心疼,加上刚刚身边空无一人的恐慌,一股脑涌了上来。
心里悬起不安,睡意也荡然无存,她立刻起身下床。
走到这间曾经属于叔叔阿姨的卧室门口时,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里面隐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姜娆妤脚步顿住,心底瞬间绷紧。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看清凌朝岁躺在那里。
姜娆妤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忐忑:“伊伊,你……是想叔叔阿姨了吗?”
听见声响,凌朝岁从床上坐起身,看向姜娆妤,她点头笑了笑:“嗯,所以过来待一会。”
姜娆妤走进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
心里的疑虑压不住,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你刚刚……在和谁说话吗?”
凌朝岁微微一愣,想了一下,缓缓开口:“和另一个自己。”
姜娆妤瞳孔放大,语气瞬间慌乱起来,她伸手摸上凌朝岁的额头:“另一个自己?!”
“伊伊,你别吓我,什么叫和另一个自己?你是不是车祸之后,身体或者精神上出现什么问题了?”
看到姜娆妤紧张担忧的模样,凌朝岁连忙摆了摆手。
她清楚,若是如实说出身体里还存在另一个人,只会让姜娆妤陷入巨大的焦虑与恐慌。
也会让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生病了吧。
凌朝岁摇摇头,迅速改口:“没有,我的意思是,我刚刚在自言自语。”
姜娆妤并没有就此放下心来,眉头依旧紧紧蹙着,眼神还带着怀疑:“真的?伊伊,你不要骗我,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放心好啦,我真的没事。”
凌朝岁起身牵住她的手,一起走出这间卧室,“走吧,我们回去睡觉。”
姜娆妤半信半疑,被她牵着,回到隔壁的床铺。
重新躺回床上,姜娆妤却没有了睡意。
她侧过身,目光一直落在凌朝岁的身上,一瞬不瞬地盯着,留意着她的状态,生怕她再做出什么反常的举动。
那份担忧沉甸甸压在心头,让她没有办法彻底安心合上双眼。
凌朝岁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带着担忧的视线。
在黑暗里,她缓缓转过身子,面向姜娆妤:“姜姜。”
姜娆妤立刻应声,神经紧绷着:“我在,怎么了伊伊?”
凌朝岁的声音放得柔软:“晚安。”
月光浅浅落在她的侧脸,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
看见她这般模样,姜娆妤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落下。
她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也轻轻回应:“嗯,晚安。”
姜娆妤闭上双眼,可心底那股疑虑并没有彻底消散。
昨夜的画面反复在脑海回放。
凌朝岁肩头的伤疤,刚刚房间里模糊的说话声,还有那句“另一个自己”,全都搅在一起。
她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之后要多多留意凌朝岁的状态。
如果后续再有异常,她必须带着凌朝岁去医院再做个全面检查。
——
夜色慢慢流淌,后半夜,姜娆妤才浅浅睡去。
身侧人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可凌朝岁的脑子依旧清醒。
姜娆妤眼底藏起来的惶恐和不安,她全都看在眼里。
谎言像一层薄薄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明明距离这么近,有些心事却并没有办法全然摊开。
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小说里面才会出现吧,而且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如果去医院检查也检查不出来,反倒被确诊成第二人格之类的,那她身边的人会更加担心吧。
她悄悄偏过头,望向身侧熟睡的女孩,心里五味杂陈。
无数个念头在心底来回翻涌,却始终找不到一个稳妥的答案。
就这样半梦半醒之间,熬到天色泛白,凌朝岁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下来,迷迷糊糊地坠入浅眠。
——
翌日上午,暖煦的日光穿透薄纱窗帘洒进房间,漫开一片慵懒的暖意。
凌朝岁睡得并不沉,听见客厅的响动,她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她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好外衣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已然飘着淡淡的奶香。
姜娆妤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两只素雅的瓷盘,和两杯巧克力牛奶。
“醒啦?”
见凌朝岁出来,她眉眼弯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声音轻缓,“我刚出去买了些早点,还热着,你先去洗漱,等下过来吃。”
凌朝岁点点头,快步走向卫生间,凉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残存的困意。
镜子中映出自己的模样,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昨夜辗转许久,并没有睡得多安稳。
脑海里还残留着和伊朝岁的对话,还有姜娆妤满是担忧的神情。
她轻轻叹了口气,捧起冷水再洗了一把脸,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等她坐回餐桌旁,姜娆妤已经推过来一杯巧克力牛奶,杯子外壁带着刚好不烫的温度。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着早饭,窗外偶尔有早起的飞鸟掠过,几声清脆的鸟鸣落进屋内,冲淡了昨夜笼罩在房间里的沉郁。
姜娆妤依旧会时不时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凌朝岁。
她假装低头咬着食物,借着余光悄悄扫过凌朝岁的眉眼,留意她的神态语气,就连抬手这类细微的小动作,都默默看在眼里。
她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眼前这份平和,不过是凌朝岁刻意伪装出来的模样。
凌朝岁察觉到这份打量,心里清楚姜娆妤还没有完全放下昨晚的事,只能装作浑然不觉,尽量表现得轻松自在。
她捧着杯子抿了一口巧克力牛奶,醇厚的巧克力香漫过舌尖,让她满足地弯了弯唇角:“好好喝呀,这个也是你早上特意去买的吗?”
看着她神态如常,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姜娆妤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嗯,早上出去转了一圈,感觉你会喜欢,就多买了些。”
“还有其他口味,我放到冰箱里了。”
凌朝岁眼睛亮晶晶的,笑着开口:“辛苦你了姜姜。”
“没事。”
姜娆妤咬了口三明治,脑海里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刚刚我买早点的时候路过老街,发现那后面新开了家店。”
“外观看着挺特别的,莫名让人想进去逛逛,等下吃完,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凌朝岁眨了眨眼,咽下口中的食物,好奇地追问:“是什么样子的店呀?有招牌吗?”
姜娆妤指尖摩挲着杯壁,回想着开口:“我只看了眼外观,是栋小洋房,外墙是浅黄色的,墙面上还覆着许多白粉绿色的植物,很好看。”
“不过距离太远,我没看清招牌,想着先回来叫你,总觉得和你一起去才有意思。”
凌朝岁笑着点头,脸颊鼓鼓的:“好呀,那我们吃完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