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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开始 赵徽柔开始 ...
第二日一早按照惯例,赵徽柔是需要跟着李懿去前厅拜见李家二老的。
李家是三进的院子,分为前厅、后堂、寝院,他们的新房在后堂的东厢房,李家二老则住在最里边的寝院。
前厅不大,但摆设都不俗,放着不少值钱的物件。正中间一左一右坐着李父李母,四十岁左右。
李父鬓边微微发白,精神劲儿还不错。李母一头乌发,但脸上细纹遍布,不笑时脸上便有着颇深的沟壑,看着不太好相处。
她跟着李懿对公婆行了礼,将一早准备好的绸缎布匹奉上。
李父夸了句用心了,给了个沉甸甸的利市袋①,就避嫌不再与她多说话。
李母则接过布匹仔细打量了一番,来回看了赵徽柔几眼,才收下搁在案几上,起身拉住她的手,“既然嫁到李家认了亲,我就把你当我亲生的女儿一般看待,叫你徽柔不介意吧?”
赵徽柔轻轻摇了摇头:“不介意的,您怎么叫都成。”
李母拍了拍她的手,脸上的皱纹叠在一起,笑道:“真是个乖顺识大体的孩子。“她拉着赵徽柔的手看向李懿,“在阿懿还小的时候,我和他爹忙着家里的生意,照看的时间不多。他是交由祖父祖母养大的,性子并不随我和他父亲说一不二,风风火火。
反而很温吞,有时候可能会觉着和寻常男子不同。但这并不是坏事,正因此阿懿脾气极好,从不和人争嘴吵架。只有他顺着你,没有你顺着他的份。
日后你和他做了夫妻,不管好与不好,多多少少会有磕磕绊绊。要是有意见不同的,别和他吵,吵架伤情分。只管和我说,我替你出气。”
李懿半是抱怨道:“娘,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李母斜了他一眼,“我这是为我的儿媳妇打抱不平。徽柔性子看着就好,要她主动跟你吵架,恐怕比登天还难。我是怕这么金贵的人儿受了委屈心里瞒着不肯说!”
话虽这么说,李家母子俩的对话却是难掩亲呢和熟稔。
李母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听着既真实又让人觉得暖心。李懿性子又温和赤诚,一家人关系很不错,氛围也好。
想来她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离开侯府后未必不好,她该谢谢苏夫人用心替她做了一桩媒。
一个瞬间的触动,赵徽柔彻底放下心,开始尝试接受新的人生。
“多谢母亲,夫君的确性子很和善。”她看了一眼李懿,眉眼带着笑,“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矛盾的。”
李懿白净的面皮又泛起红晕,被看得不好意思。
那白,是长期不晒太阳的冷白。有些太过了,所以一脸红就能很明显看出来,和表兄脸上白里透红的肤色完全不同。
也不知他一军中当差的怎的生得这样白净。
见过礼后,李父说是药铺有事便起身离开,前厅就剩下李家母子和赵徽柔三人。
李母便叫丫鬟上了早点,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粥、点心、小菜,甜的咸的都有,冒着热气和食物的香气。
在晋朝,早点都较为清淡,不兴吃炒菜,大多是粥或馒头配着酱瓜小菜。这么一大桌,其实是较为隆重的早点了。
东西都上齐了,李母招呼着他们用饭。
昨日折腾了一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赵徽柔早就饿了,这会儿也没客气,速度快而不乱地用完一碗杏仁粥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舔了舔唇。
李母恰到好处地将她刚刚夹了好几筷子的糟笋碟子往前推了推,“喜欢就多吃些,都是些家常小菜。”
赵徽柔就着一盏茶,将糟笋、酱牛肉吃得干干净净。李母和李懿在一旁看着,静静等她吃完也不催促。
等她反应过来时,脸悄悄地红了,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叫你们久等了。
李家母子只笑,那笑容里并没有嘲讽或是捉弄,有的只是包容
——是赵徽柔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真心实意地笑了,能吃饱饭,不被人讥讽或嘲笑,接受到来自身边人善意的感觉真好。
早饭后,李母主张让李懿陪着她逛逛李家,熟悉熟悉。
三人一路闲聊从前厅看了厨房、杂物间,穿过后堂的东西厢房走到寝房,李母突然开口道:“徽柔,你那位侯府的表兄,昨日怎么没来观礼?没能吃上喜酒可真是遗憾。”
李母再次提及,赵徽柔片刻失神,不知他们怎么这样在意表兄,但很快就缓了过来,解释道:“禁中很忙,他不得闲。”
李母点头同意:“的确,懿儿也在禁军里,日日上值都不得马虎,每日还要操练。你表兄是在哪个军营?”
“安化军。”
“这不是巧了吗?懿儿也在,我先前就听说他的上峰能力极强,出身不凡,没想到这还是熟人。等你表兄有空了,徽柔你可以多回家走动走动,省得他惦念你。”
赵徽柔抿唇笑了下,在心里默默说了句表兄惦念谁,怕是都不会惦念自己。
李母并未冷场,一拍脑袋:“我想起来家里最近收了两支百年的老山参,后日你和懿儿回门,可以拿上给你表兄。这行军打仗,稍有不慎就要受伤,切上那薄薄一片山参养着就能续命。咱们家别的不多说,药材那是有多少要多少,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把这么个好姑娘许给了我家懿儿。”
赵徽柔被这话夸得不好意思,道谢应下,毕竟是李母的一番心意。
李懿婚假总共五天,正月十七过完就得去军营里上值。难得有空闲的时候,下午有好友约他出去一聚,便和赵徽柔说了声出去了。
赵徽柔则留在李家清点苏夫人替她准备的嫁妆,分量并不少,钱财、家具、被褥布匹都有。
一眨眼,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李父忙着和人谈生意,晚间并没有回来,李懿提前就说了和好友在外吃饭,因此晚间就她和李母在用饭。
即使就两个人,丫鬟还是上了五六道菜并一份酸菜鲫鱼汤,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就直流口水。
本以为这是两个人普通的一餐,但菜上了,李母并未动筷,定定地看着赵徽柔:“徽柔,咱们李家虽然靠买卖药材发家,是不折不扣的商贾。但现今懿儿在军营当差,也就不能这么论了。官宦人家和那些普通的商人作风不同,讲规矩。”
“您说。”
“我虽见了你一眼就心里喜欢得紧,但祖宗的规矩不可废。咱们家在我这有一条——儿媳要侍奉婆母用饭。”
陆恪祖母去世时她还没来侯府,也就无以见得这规矩。
但开封城内的大户人家和权贵是有这个规矩的,赵徽柔也略有耳闻,点点头道:
“应该的,怎么做您只管说就行。”
李母布满细纹的脸上笑得开怀,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起身,“这用饭的第一个步骤讲究的是问清喜好,每餐前须得轻声细语过问婆母的口味,今日菜已经上了,就先略过。第二步则是漱口、净手,铜盆里丫鬟已经添好了热水,你将毛巾和盆端过来。”
赵慧柔顺从地按着她的指示,端着沉甸甸的铜盆等待李母洗手,再递上干净的巾子。
“左手边的瓷碗里放着漱口的茶,你替我端来。”
赵慧柔按着她说的做。
“第三步则是布菜。你得站在我的侧后方,垂手侍立,不叫坐不能轻易落座。先布羹汤再上热肴,果子点心、酒这类放在最后。”
赵慧柔替她盛了一碗浓白的鲫鱼汤,滚烫的热汤隔着一层碗底,还是烫得惊人,递给李母,她却没接。
她手指烫得直抽气,就要将瓷碗放到桌子上时,一旁的丫鬟伸手接下了。
“徽柔,奉菜不能高过婆母的肩膀,又不能离得太近,方才你就端得太高了。念在你是第一次,我就接下了,下次可要记好。”
赵徽柔应了声,李母开始用饭,很快,一碗汤便见了底。
她并不是不识眼色的人,见状就要给李母再盛一碗,却被拦下。
“徽柔,方才讲的先用羹汤,再用热肴的规矩忘了?桌上还有这么些菜呢。”
赵慧柔按照她说的每样夹了一小份,又添了一份饭,李母没有多说。
一刻钟过后,李母放下筷子,赵徽柔以为侍奉完了,便要坐下。
丫鬟伸手拦住她,李母颇有些无奈:“用完饭后要漱口,我没有离席,你是不能落座,不可同席而食的。今日就你我两人就算了,你待会儿留在这吃。”
赵惠柔恭恭敬敬地为她奉上一盏茶,递上热巾子,擦嘴净手。
一番下来,大半个时辰过去了。等赵徽柔落座举箸②时,菜已经凉透了。
“可怜见的孩子,今日是第一次,花的时间也就久了点,等你熟悉了之后也就快了。”李母感叹着,指了指身边的丫鬟,“还不快去把饭菜热一热,怎么能让夫人吃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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