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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回旧居 表兄,多少 ...
赵徽柔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我有身孕了,表兄。”
陆恪僵住了,眼底的笑意荡然无存,弯起的嘴角陡然变得平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先前的愉悦、志得意满统统消散了。
半晌,才找回一点思绪,难以置信地重复了句:“你……怀孕了?”
她嫁人不过三个月,怎么会这么快就有了身孕?他们分离不到半载,为什么她有了别人的孩子,要做他人父母?李懿这种烂人怎么配?有了孩子他该怎么对待她?
为什么会有孩子呢?多少夫妻结婚数年求子不得,怎么不到赵徽柔不到三月就怀了别人的孩子?
嫁了人可以和离回家,那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陆恪理智几乎快要燃尽,只剩一根岌岌可危的弦在保持着面上的冷静。
赵徽柔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又重复了一遍,斟酌再三并没有直接说这孩子是他的,把来意说得更清楚了些:“表兄,我来求你,也是为了给腹中的孩子寻一条生路。”
她来求陆恪,并非是想如话本子里的故事那样,借着腹中孩子逼陆恪负责。孩子是她愿意留下的,她会好好对孩子负责,不强求他人。
如果陆恪不留她和孩子,再考虑说出实情也不迟。
届时,最坏的选择是她带着孩子一人逃到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隐姓埋名,躲避官府搜捕,独自把孩子抚养长大。
“哈……孩子?”陆恪大笑了两声,直起身子没站稳,后退了几步,“先前是为了李懿,现在又为了孩子。”
“你怎么就不为自己求些什么!”陆恪撂下这么句带着怒意的话,大步离开了书房。
赵徽柔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整理好衣襟,落寞地合上书房的门,打算离开侯府,再寻出路。
冬柏在书房外的院子候着,一见她出来,忙上前道:“表小姐,世子方才吩咐过了,您回了侯府还是歇在竹苑,不用担心李家的事儿,只管住着就行。夜间路不好走,我带您过去吧。”
赵徽柔一脸愕然,好一会儿才理解了这话的意思,这是陆恪答应帮她了?
怀着身孕,她跟在冬柏后面走得并不快,一路听冬柏一改往日默不作声的常态,同她说起了府里发生的事。
苏夫人有了身孕,侯爷很高兴,也不外出游玩了,日日待在府中陪着苏夫人,阖府上下都盼着这位未出世的孩子。
陆恪连升两级官职,现在任军都指挥使,手下管着两千五百人,在皇帝面前炙手可热。
府里的二姑娘陆文妙和八姑娘陆文妍也都到了待嫁的年龄,两人年龄相仿,差了位序,是因为八姑娘陆文妍并不是陆炳荣的亲女,而是苏夫人在前夫家生的女儿。因苏夫人有孕,陆炳荣便大手一挥认作亲女,改名陆文妍。
待冬柏一口气将这些事说完,赵徽柔才开口问起心中的疑惑:“冬柏,表兄方才不是很生气么?怎么会……愿意我回到府中?”
“那是因为世子他——”剩下的还没说完,冬柏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尴尬地笑了两声,随便找补了句,“他的性子您都不了解,我更揣摩不透了。”
“反正世子既然安排您在侯府住下,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侯爷和和夫人您也是知道的,他们不管世子的事儿,也做不了世子的主。世子拍板决定的事儿,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竹苑门口,赵徽柔停下道谢:“辛苦了,冬柏。我还有一事想问,映棠她……”
冬柏拍了拍胸脯,“表小姐,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世子已经派人去接了,估摸着没多久就会安全送回竹苑。”
赵徽柔松了一口气,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接过冬柏手里的提灯,进了竹苑的寝房。
竹苑灯亮着,里面有个脸生的丫鬟在门口候着。竹苑里边依旧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摆设几乎没有变过,只有出嫁那日的囍字和装点的红筹花都撤下了。
用手轻抚了从前她和陆恪常用的书案,纤尘不染,在橙黄色的暖光中隐隐反光,想是有婢子常来打扫。
丫鬟已经烧好了一大桶热水,就放在寝房内,旁边摆着澡豆、玉梳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脱下外衣,踏进桶内,水温微热,恰好洗去她一身的疲惫,背靠在木桶壁上,赵徽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好似是她嫁人后,最无忧无虑的时刻了。
初到李家时,觉着侯府的日子重复单调,并不鲜活有趣。重回时,却发现那样的宁静和安稳有多难得。
在水中泡到水温彻底凉了,赵徽柔才依依不舍地起身。
翌日,赵徽柔习惯性卯时未到就醒了。但因着昨夜休息得好,她精神劲头不错,便翻起了之前留在竹苑的旧物。
她没惊动侍奉的丫鬟,自己试着梳了一个从前在闺阁中陆恪常为她绾的双环髻。
自她嫁人后,便再没有梳少女才用的双环髻了。前些日子看映棠会梳,便学了点,但没心思上手自己试,今日摸索着试试,还算有模有样。
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拉开妆奁的小抽屉,准备取几只簪子戴上试试,却发现妆奁被塞得满满当当。
底层铺着素色软锦,上面放着各式的放着簪子、珠花、步摇、帘梳、项圈、耳饰、手饰,做工精巧,一看就是匠人废了心思打磨的。
上至赤金累丝海棠花簪上的金丝丝丝缕缕环扣镶嵌,浑然天成,下至花瓣叶脉细纹纤毫毕现,绝非俗物。而质地更是难寻,温润清亮的羊脂玉、血红的玛瑙,粉白圆润的珍珠、粗略一看,华光尽现。
是谁送的,不言而喻。
她从匣子里认真挑了两样戴上,发饰不俗,很是精美,但发髻还是怎么看怎么不对。
她泄气地把发髻拆散,用红色发绳随便将一头乌发束了起来,颇有些烦躁地用手撑着下巴,想不通为什么陆恪绾的发髻既快又好看。
郁闷了没一阵,腹中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赵徽柔惊喜地摸了摸肚皮,屏住呼吸去感受孩子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孩子像是读懂了她心中所想,又轻轻动了一下,她嘴角弯起来,笑得牙不见眼,不自觉地对着尚未出世的孩子碎碎念起来。
期间丫鬟也起身来过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只摇摇头,叫丫鬟自个儿忙去,或是歇着也成。
但丫鬟摇头,说陆恪吩咐过了,得贴身照看,不能懈怠。她便没再多说,自顾自地对着孩子说了一阵。
有些口干舌燥,又给自己倒了盏茶,喝得一干二净,眸光瞥到到桌案上放着针线碎布的竹筥,突然想起她可以为孩子绣点东西,便坐到塌上拿起针线。
一切东西都还在,只是从前放在塌边用来靠腰的那只引枕不见了。
“世子之前在这儿歇息过,说是用脏了不小心沾上了灰,送下去浣洗了。”
赵徽柔有些怀念地抚了抚桌案,从前她在这儿做针线,陆恪就会坐在一旁看书。光坐在那儿就算两人不言语,时间也过得很快。
她以为她离开侯府后,陆恪再也不会踏足竹苑,把她忘了,或是恨得入骨。
没想到,陆恪还来过空荡荡的竹苑,金银珠宝礼物照送不误。竹苑摆设和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像是一直都在等着她回来,是她的退路。
表兄,多少还是念着她的。
之前缠绕在心中的疑问,忽地云开雾散。
或许那夜,表兄是有什么苦衷,并非刻意为之。她不该那样揣测表兄的,他们从小相伴到现在,应该清楚他的为人,怎么能认为表兄那页是故意毁了她的清白呢。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真是糊涂了!读书明智,她却是越学越糊涂,把本心给忘了。
这般想着,她手里也没停下,针脚又快又稳,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手中的布匹便已经有了小衣的雏形。
用过午膳不久,冬柏就领着映棠回来了。看到人好好地站在面前,赵徽柔很是高兴,但同时映棠也带回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李懿赌光了家产。
昨日赵徽柔刚走不久,赌坊的老板就带着人上李家要钱来了。李母起先不信,直到拿着钥匙打开放着地契的匣子,发现里面的东西全不见了,才大惊失色。
库房的钥匙平日就放在李母和李父歇息的寝房枕头下,李母从不让丫鬟进寝房收拾床铺。旁人拿不到钥匙,就算拿到了也打不开那匣子,只有李懿能随意进出。
然而地契不见了不是最要紧的,让李母吓晕了的是地契现银都还不上李懿欠下的窟窿,还欠着整整三千贯!
白纸黑字的欠条写着,抵不得赖,纵使闹到官府,也是李家欠钱在先,不占理。
李懿知道人找上门来了,便躲在屋里不肯见人,李母又被吓晕过去了,李父则只能强撑镇定,让赌坊老板把家里的东西搬了个空。
真真是闹了一天一夜,才算把这场乱子止住。至于李家人有没有发现赵徽柔和映棠的离开,就不得而知了。
映棠没事后,赵徽柔唯一还需操心的便是腹中的孩子。
昨夜陆恪突然离开,虽从冬柏口中得知了他愿意帮忙,却不知他对孩子怎地反应那样激烈。总不能是容得下她在侯府住下,却容不了一个未出世的婴儿。
赵徽柔没有把这事瞒着映棠,奈何映棠也是个跳脱的性子,心思没那么细腻,更对陆恪不了解,听完全程也没想不明白陆恪为什么突然变了态度。
但有一件事,映棠可以确定:“小姐,既然孩子是世子的,你不如把这件事告诉他。想必世子得知自己有个未出世的孩子,应当是高兴的,也不用在这儿猜他是什么心思。”
赵徽柔揪着帕子,忧虑道:“映棠,他真的会高兴么?”
“你就放心吧,小姐。哪有当爹的不爱孩子的,寺庙里多少人求子来着呢!去试试嘛,总比咱们坐这儿干等着强。万一世子喜欢这个孩子,以后荣华富贵不就少不了了?小姐你也能省些心。”
赵徽柔思忖许久,点点头:“映棠,我虽然没有想贪恋表兄给的荣华富贵,但你说的是对的。表兄的心思从不和谁多说,只能靠猜。与其瞎想,还不如说明了。反正我也不多求什么,只盼表兄能念在孩子是他的份上,能护住我和孩子安危就好。”
做出了决定,赵徽柔便在心里打了几遍腹稿,待寅时过了,就往堆锦园书房走。
许是陆恪吩咐过,她一路畅行无阻,却在书房门口听见了陆恪在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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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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