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抱走美人师兄》云辞山

7、青石镇（七） 横竖他们都

　　仙师庙规制朴素，木梁砖瓦皆古旧。
　　殿中高台并立两尊石像，一男一女，二者面容温和，眉眼柔和沉静，不见威严慑人的气势，一派温润慈悲。

　　林小石率先踏入庙中，燃了香，虔诚拜三拜插入香炉。

　　容遥见供桌上摆着一把刀和一柄箫，心中思索着这两把武器是虚是实的概率，耳边忽地响起悠扬箫声。

　　周遭倏然环境一变。

　　走进他视线的，是一男一女一小童。

　　“爹娘，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宗门啊？”

　　“宗门不适合我们。”女人笑道：“小玺不喜欢如今的生活吗？”

　　“当然喜欢！只是……只是有些想念宗门的白鹤。”小童皱起脸，“我好累啊，要是白鹤在就能带我们飞了。”

　　男人抱起小童扛在肩上，做出飞翔状飞快向前冲去，逗得小童咯咯笑。

　　一家三口有说有笑径直从容遥身前穿过。

　　容遥看着他们的脸，男人正是陈仙师，女人是宁仙师，小童想必就是陈玺了。

　　原来是忆境，容遥心道。
　　忆境由某人回忆为基，向他人展示这人加工后的记忆、情感，虚实难分，无甚危险。回忆结束便会被传送出去。

　　这会是谁的忆境呢？

　　他目光落在陈玺身上，跟了上去。

　　陈、宁二人带着陈玺在人间游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斩杀妖魔。

　　一家三口最后来到青石镇。
　　得知此地常年受妖物侵扰，且无人管辖，陈、宁便决定定居于此。

　　两人加固镇外结界，诛杀意图闯入小镇的妖物。

　　镇民喜上眉梢，连连感激，在镇南合力建了一座小屋送给二人。

　　少年陈玺在此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

　　容遥见到了少年林小石。

　　两人年纪相仿，常常一起读书练功。
　　陈玺将修炼功法教给林小石，但林小石并无灵根，只得作罢。

　　“小石头，你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和爹娘一样强大，登上风云榜，带你游遍修真界！”少年陈玺豪情万丈许下诺言。

　　林小石双眼亮着光，笑眯眯望着阳光下练剑的少年，高兴道：“一言为定！”

　　容遥已知结局，轻轻叹气。诺言、誓言一旦许下，便成执念。

　　一切似乎欣欣向荣，没了妖兽侵扰，小镇居民愈发活跃，常常往来于其他遥远城镇，镇里出现许多新奇玩意。

　　陈玺成功结丹，和林小石促膝长谈，喝得酩酊大醉。

　　与此同时，三头妖兽来的毫无预兆。
　　没来得及跑回镇中的居民全部葬命妖腹。
　　妖兽不断撞击结界，惹得附近居民连连惊叫。

　　几个居民连忙跑去通知陈氏和宁氏。
　　二人神情凝重，看了眼熟睡的陈玺毅然出门。

　　第二日，陈玺清醒后不见父母，疑惑间推开房门，见院前聚满了人，男女老少，镇上几乎所有人都聚在此处。

　　他茫然地看着众人悲伤的神色，后知后觉心中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瞬镇长满怀歉意地开口：“陈仙师和宁仙师……昨夜和妖物——”

　　“闭嘴！”陈玺砰一下把门关上，靠着门缓缓滑落在地。

　　——

　　”玺哥，我们还会再见吗？”

　　“或许吧。”陈玺神色淡淡，收拾完东西塞入储物袋，回头见林小石眼中蓄泪硬憋着不流出来的样子，终是软了声音：
　　“我去宗门进修，替父母报仇。等学成归来，诺言还作数。”

　　林小石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好。”

　　陈玺踏出房门时，忆境笼上一层浓雾，待雾散去，容遥出现在一座宗门前。
　　山门大字糊成一团，辨认不清。

　　他放出只绯色灵蝶探路。
　　整座宗门都被流动白雾覆盖，看不出样貌。

　　容遥操纵灵蝶飞入雾中，却见内部还是白雾，飞了好几处，无一例外。整座宗门几乎由雾气组成。
　　哦哟，遮遮掩掩，见不得人，这是他认识的宗门吧。
　　上三宗和下七派，会是哪一个呢？

　　思忖间，陈玺再次进入视线，此时的他衣着华贵，稚气全脱，目光沉沉，跟在一个白衣人身后。

　　容遥想起第二次见到林小石，目前时间线大抵是在十年之后。
　　他又看向白衣人。
　　那白衣人脸部无五官，是一团肤色浮动流体，看得他直犯恶心，呸了几声还是跟上去。

　　“陈玺，你是九年前拜入本座门下吧？”白衣人伸手比划了下，“当时你才这么点大，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陈玺拱手道：“多谢师尊教导有方。”

　　白衣人哈哈两声：“你可想参加风云大会？”

　　陈玺微微抬头，“自然是想的，只是……弟子修为不佳，恐无资格参与。”

　　“修为作什么紧。”白衣人话锋一转，“本座记得你来自黔洲的什么城？”

　　陈玺：“黔州青石镇。”

　　“青石镇啊。”白衣人抿了口茶，茶水灌入流体腐蚀出个坑，露出森森白骨。
　　“本座曾经倒是去过，那地方是不是常受妖兽袭击，还有个结界防护？”

　　陈玺微微讶异：“那结界是师尊布下的？”

　　容遥虽看不见白衣人的脸，但那肤色流体缓缓向两侧流动，给人一种它在诡异地笑的错觉。

　　“自然，你可知青石的用途？”

　　陈玺思索片刻道：“青石质坚，容性上乘，是炼高阶灵器的原料，但过刚易折，并不适合刀剑一类的武器，通常用作储物戒护身吊坠一类非攻击性灵器。”

　　“不错，”白衣人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陈玺低头沉默，过了会儿想起什么脸色有些发僵。

　　白衣人并不急，只静静把玩着手中玉杯，等他回答。

　　许久，他试探着道：“若是魔修，以冥火炼化青石可得血青玉，其性能远超青石，且韧性大幅提高，可制作高阶杀伤性灵器。”

　　“不错，不错。”
　　白衣人脸上流体又诡异扭动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陈玺身后，缓缓说道：
　　“而这青石镇，还有一块矿精。如今算来，矿精也该成熟了，你可愿替我去取？”

　　矿精对成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成千上万年才可能成熟。其蕴含灵力无比纯粹，且源源不断，相较灵石用空灵力会成废石，矿精能够自动恢复灵力。
　　当前流出消息的只有两块，在哪都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容遥曾想过寻矿精喂两无成，但这玩意可遇不可求，怕是还没拿到手就会被抢夺的人砍成臊子，遂作罢。

　　陈玺显然清楚臊子的价值，难掩震惊，推脱道：“弟子愚钝，恐难胜任。”

　　“没说让你独自去，本座会亲自前往，只是有些小事需你帮个忙。”

　　容遥听见这话，隐隐猜到白衣人要做什么。

　　而陈玺听到白衣人会同行，松了口气，道：
　　“还请师尊指示。”

　　白衣人又坐回主座，俯视陈玺。
　　“本座需要你，用冥火点燃青石镇，以人为燃料，淬炼青石。”

　　陈玺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白衣人，难以置信。
　　“师尊，您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看本座有空跟你开玩笑？”

　　白衣人走到陈玺身旁拍拍他的肩。
　　“据本座所知，你双亲便是因护着那些镇民而亡吧？如若他们不去找你父母，说不准妖物隔日便离开了，怎会和你父母对上？”

　　他柔声道：“没有你父母，他们也早该死在妖物口中，如今还让他们多活了许多年，是时候还点恩情了。”

　　“可……结界还能防住妖物，只要他们不出镇，也可以活下去。”

　　白衣人冷哼一声：“本座设下的结界，怎会不知年限？结界早该破了，你父母修补了一些而已。”

　　陈玺沉默不语。

　　“届时本座予你无限资源，祝你早日突破化神。”
　　“你可得想清楚，用一些本该早早死去却依靠你父母苟活续命多年的人，换你一步通天，问鼎青云榜，替双亲复仇，稳赚不赔。”

　　陈玺依旧一言不发。

　　白衣人渐渐失了耐心，冷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事本座也能交给其他人，不过是见你有些天赋，不忍埋没。”
　　“当然，如今你已知晓本座秘密，若你不答应，本座自不会容你活着。”
　　“横竖他们都得死。是和他们陪葬呢，还是借此一飞冲天，你好好想想吧。”

　　容遥心中腹诽：这无脸人说得冠冕堂皇，像是为陈玺考虑，可这生死局面可不就是他造成的嘛！实在可恶。
　　但为什么选中陈玺呢，我可不信真是因为陈玺天赋上乘，就无脸人这做派，哪会如此好心。”

　　结合青石镇的惨状，陈玺的选择已经很明确了。
　　但忆境并未结束，容遥只能看下去。

　　陈玺回到青石镇。
　　镇民十分欣喜，热情迎接。
　　他勉强笑着应付一路上和他热切打招呼的镇民，直至走回曾经的家，神色复杂地看着墙上画像。

　　“玺哥你回来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陈玺走出屋外，见到林小石。

　　他挤出一抹微笑：“小石，好久不见。”

　　林小石也笑道：“好久不见，这次回来……待多久呢？”

　　陈玺轻声道：“三天。”

　　“啊？这么短！”林小石有些沮丧，“好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陈玺：“可以去桃乡帮我带一筐桃花酿么？”
　　他看向画像，“这三日我想留在家中，祭拜爹娘。”

　　林小石连连点头：“包在我身上！”

　　桃乡距青石镇一百六十里，寻常赶马车来回至少需要八到十个时辰，加上休息时间，一来一回一般需要两日。

　　陈玺并不知道林小石在他离开小镇后每日苦练功法，早已筑基成功。
　　他满心欢喜去办陈玺交代的任务，一点不觉疲惫，马不停蹄，在天亮前赶回了青石镇。

　　容遥再次见到炼狱般的场景，而这次是真正的活人。

　　整个小镇被冥火灼烧，焦肉味随着夜风传向远方。

　　林小石老远便看见蓝色火光，拉着一车桃花酿冲进小镇，见到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小镇宛如地狱，蓝火冲天，无情缠绕每一个人，绝大多数皮肉早已漆黑化灰脱离骨头，只留莹蓝骨架。

　　他呆愣片刻，连忙往家中狂奔。

　　一路上遇上零星还没死透的，向他求救。
　　但他并非水系修士，且不了解冥火，无法扑灭，咬了咬牙还是先赶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