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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抬头就能看见我 两人坐前后 ...


  •   那瓶水之后,又有了第二瓶、第三瓶、第四瓶。

      每天早上宋清如到教室的时候,桌上都会多一瓶农夫山泉,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第一天写的是"今天的也甜的",第二天写的是"我昨天数的没数错,你确实哭了四十七次",第三天写的是"你昨天语文课偷看《童话精选》被我发现了"。

      第四天宋清如把便利贴撕下来,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你上课不听课,看我干嘛?"

      下课的时候她假装去倒水,经过陆淮征座位时把那便利贴往他桌上一拍,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然后是他的声音:"我英语好,不用听。"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第五天便利贴上的字变了:"你回头。"

      宋清如愣了一下,扭头往他那边看。陆淮征正好抬头,隔着两排的距离和她对上了目光。他用口型说了一句话,她没看懂,但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跟八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回头"的得意。

      她赶紧转回去,脸有点热。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说的什么?"

      他回得很快:"我说——你耳朵又红了。"

      宋清如猛地伸手捂住耳朵,果然烫的。

      "陆淮征你是不是闲得慌?"

      "是啊,高一太闲了,只能看你。"

      "……你能不能好好听课?"

      "不能。你坐我前面,我抬头就能看见你。"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手机塞进桌肚,假装没收到。但她的耳朵更红了。

      周笑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跟陆淮征到底怎么回事?你俩每天都跟演偶像剧似的,一会儿放水一会儿传纸条,全班都看在眼里。"

      "什么怎么回事?"

      "你别装傻。"周笑拿笔戳她胳膊,"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没有。"她低头翻书,声音闷闷的,"还没说清楚呢。"

      "还没说清楚?"周笑差点喊出声,被宋清如一把捂住嘴。她呜呜了两声,扒开她的手,压低声音说:"他都每天给你送水了,你还想怎么清楚?你俩就差在脑门上写'我俩在一起'了。"

      宋清如没接话。她翻了两页书,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周笑说得对,他们确实每天送水、传纸条、偶尔对个眼神——但陆淮征从来没有正式说过"我们在一起吧"那句话。他只是在用行动告诉她"我回来了""我还在""我看得见你",但那个关键的问题,他好像也在等什么。

      也许他也在等她开口。

      可是她不敢。

      小时候她什么事都敢说。那时候她趴在二楼窗户上冲他喊"你什么时候回来",他把头伸出面包车喊"我还会回来的",她大声说"骗人是小狗",他也大声回"我不骗人"——那会儿她什么话都敢往外扔,因为那个年纪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现在她知道了。

      她害怕她说了"我喜欢你",他回答"我也喜欢你,但是我们要高考了";她害怕她说了"我们在一起吧",他回答"好,但以后怎么办";她害怕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好不容易重逢了,又要分开。

      她害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宁愿每天收一瓶水,也不愿意往前多走一步。

      但有些事,不是你不走就能停在那里的。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宋清如做英语阅读做到第三篇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扭头,陆淮征不知道什么时候搬了把椅子坐在她旁边的过道里,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假装在看。

      "你干嘛?"她压低声音。

      "自习。"他翻了一页书,面不改色。

      "你座位在后面。"

      "这儿看得清楚。"他指了指黑板,"我近视。"

      "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刚才。"

      宋清如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继续翻单词书,但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abandon,放弃。他看了得有五分钟了。

      她忍着笑,转回去继续做题。但她的余光一直能感觉到他坐在旁边,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卫衣上淡淡的洗衣粉味,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翻书的手指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

      她低头写字,手有点抖,一个"economic"写了三遍都没写对。

      "你不会写?"他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点笑。

      "我会写。"

      "那你为什么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我手滑。"

      "哦。"他点点头,然后伸手把自己的单词书推过来,指着某一页,"你看这个,这个单词你肯定认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指的地方写着"love",下面用红笔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中文释义:"爱。"然后又写了几个字,字很小,但她看见了——"你。"

      她把那页书合上,推回给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

      "不认识?"他嘴角压不住,"那我给你讲讲。l-o-v-e,爱。这个单词的意思呢——"

      "陆淮征。"她打断他。

      "嗯?"

      "你坐过来就是为了教我英语单词?"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单词书合上,放在膝盖上,转过来正对着她。他的表情收了笑,变得认真了一些,眼睛里有光,但不像平时那么晃眼了——那光是沉甸甸的,像藏着什么话要说又没想好怎么说。

      "不是。"他说。

      "那你坐过来干嘛?"

      他没有立刻回答。自习课很安静,周围有人在写字、翻书、打哈欠,但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一下她摊在桌上的手指尖。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想了四天了,再不说我可能就憋死了。"

      宋清如的手指在他碰到的位置烫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抬着头看他,心跳又开始了——咚咚咚,像八年前趴在窗户上看面包车开走的时候一样。

      "你说。"她说。

      陆淮征深吸了一口气。他平时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送水也送得很潇洒,写便利贴也写得很欠揍。但此刻他坐在她旁边,耳朵尖又红了,喉结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下去又咽不下去。

      "宋清如。"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陆淮征,你长大了想干嘛?'"

      她愣了一下。好像是问过。那时候她八岁还是九岁,两个人在院子里啃西瓜,她忽然问他长大想做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想当宇航员",她说"宇航员不能吃西瓜",他又改口说"那不当了"。

      "我说我想当宇航员。"他继续说,"后来你又问我,'那你走了还回不回来?'我说回来,你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

      他停下来,看着她。

      "你说什么?"她问。

      "我说——"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当年那个小男孩的影子,"等我能自己坐车回来的时候,我就回来。"

      宋清如想起来了。那天他说完这句话,她就拿着西瓜皮追着他打,骂他"你骗人,你回来了也不认识我了"。他边跑边喊"不会的,你化成灰我都认识你"。

      那时候谁能想到,后来分别的这些年,比他们一起长大的时间还要长。

      "所以我现在回来了。"陆淮征看着她,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想了很久的事实,"清如,我回来不是为了给你送水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问你那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小时候还问过我一个问题。"他说,"你问我,'陆淮征,你以后要跟谁结婚?'"

      宋清如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了。

      她记得那个问题!那是她九岁那年问的,原因特别幼稚——她妈妈在看电视剧,里面有人结婚了,她就转头问陆淮征:"你以后要跟谁结婚?"她以为他会说"不知道"或者"我妈",结果他想了半天,认真地说:"跟你说吧。"

      她当时说:"我才不跟你结婚!你吃西瓜不吐籽!"

      他反驳说:"我吐的!"

      两个人因为这个吵了一架,后来怎么和好的她不记得了,反正小孩子吵架都不过夜。

      但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你……你问这个干嘛?"她的声音有点发虚。

      "因为我现在还是那个答案。"他说。

      宋清如坐在那儿,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桌上了。她看着他,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眼睛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像八年前趴在面包车窗口喊"我还会回来的"一样认真。

      "陆淮征。"她说,嗓子有点干。

      "嗯?"

      "你一共给我送了多少瓶水?"

      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啊?"

      "从星期一到今天,四天,一天一瓶,一共四瓶。"她掰着手指头数,"你送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喝了之后会怎么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你可能会把它扔掉,也可能喝一口就放那儿。但最好的结果是——"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你喝了之后,会笑一下。"

      宋清如感觉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连前排的人都该听见了。

      "那你知不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一口气说完,"你转学来第一天,我看见你站在讲台上的时候,我手里那支笔掉了,是因为我腿软了。"

      陆淮征看着她,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有点抖。

      "我说——"她把脸别开,看着窗外,"我一直以为你忘了。搬家走了的人一般都会忘的,搬家、转学、换号,然后慢慢就不联系了。我初二的时候还给你那个号打过一次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她说她刚办的卡,不认识什么陆淮征。"

      "我高中才有的手机。"他说,"初中那会儿我不能用手机,我妈不让。"

      "所以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打过。"她转回来看着他,"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一直没有。"

      自习课的铃声忽然响了。周围响起一阵桌椅推动的声响,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喊"终于下课了"。但宋清如和陆淮征坐在原地,谁都没有动。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往外走。周笑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俩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拍了拍宋清如的肩膀就出去了。

      等到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外面的夕阳已经从窗户涌进来,铺了满满一地的橙红色。粉笔灰在光里浮着,细细碎碎的,像金色的沙。

      陆淮征转过来正对着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膝盖差点碰到她的椅子腿。

      "宋清如。"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很平很稳,像在念一个想了很久的答案,"我刚才说我还是那个答案,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什么答复?"

      "你九岁的时候我说要跟你结婚,你说'我才不跟你结婚'——那是小时候,不算。现在你十七了,你重新回答我一次。你愿不愿意——"他顿了一下,"跟我在一起?"

      宋清如看着他。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的,眼珠子也是金色的,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一个她,坐在他对面,脸很红,耳朵很红,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着。

      她想了很多。想小时候一起啃西瓜的夏天,想他搬家那天她哭了一整个下午,想八年里她偶尔还会梦见他,梦见他站在楼下仰着头冲她喊"我还会回来的",但每次醒来都发现那只是一个梦。

      后来她不再做梦了。她以为那些事都过去了。

      直到那天早上他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陆淮征"。

      "陆淮征。"她说。

      "嗯?"

      "你以后别再搬家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从嘴角一点点漫开,漫到眼睛里、眉毛上、耳朵尖上——那个八年前趴在面包车窗口喊"我还会回来的"的小男孩,和他面前的十七岁少年,在这一刻重合在了一起。

      "不搬了。"他说,"我爸调回来了,以后都在宜春了。"

      "那我也在宜春。"

      "然后呢?"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几个字说出来,"我愿意。"

      陆淮征坐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捂住了脸。宋清如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肩膀微微抖着,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干嘛。

      她有点慌:"你……你干嘛?"

      他放下手,脸上全是笑,笑得眼睛都弯没了:"我高兴。"

      她别过脸去:"……你高兴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

      "我是说——"她转回来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以后每天早上还是要给我放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就这个?"

      "就这个。"她板着脸,"你不能谈了恋爱就不放了,你要放一辈子。"

      他说:"好。放一辈子。"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桌上拿起来,放在自己手心里。他的掌心有点潮,像出了汗——跟她一样。他把她微凉的手指一根根包住,握紧,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宋清如。"他说。

      "嗯?"

      "你手好冰。"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他低头把她两只手都拢在掌心里,捂着,像小时候冬天她把手塞进他口袋里一样,"我就是想说,以后冬天我给你捂手,夏天给你送水,秋天给你踩梧桐叶,春天——春天带你去放风筝。你小时候不是说想放风筝吗?我给你买了一个红色的,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你买了?"

      "买了。"他说,"我本来打算你生日那天给你的,但后来搬家搬得太急了,没来得及送。"

      宋清如看着他,鼻子又有点酸。她使劲憋回去,憋得眼睛都红了。

      "陆淮征。"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啊?"

      "你什么都记得,就跟有超能力一样。"

      他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是超能力。是因为——"他想了想,"因为那是我唯一想记住的事。"

      夕阳从窗外涌进来,铺满了整间教室。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黑板和墙壁上,两个影子挨在一起,像小时候趴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头挨着头看蚂蚁搬家。

      那时候宋清如就想过,如果这个人永远不走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走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

      "明天早上,"她低着头说,"水不要放农夫山泉了。"

      "那放什么?"

      "放——"她想了想,"放怡宝也行。"

      "为什么换?"

      "因为农夫山泉太甜了。"她说,声音闷闷的,藏在他手心里,"甜的容易让人哭。"

      陆淮征低头看着她,没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说:想哭就哭,我在这儿。

      宋清如没哭。她抽出手,揉了揉眼睛,然后站起来收拾书包。

      "走了。"她说,"我妈等我吃饭。"

      "我送你。"

      "不用,很近。"

      "我送你。"

      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大半个头,背着书包,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卫衣领子。他看着她,笑了一下,很平常的笑,像已经送了她八百次一样自然。

      "行。"她说,"你送。"

      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他走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手。

      她没有躲。他就顺势握住了。

      他的掌心还是有点潮,但她没有嫌弃。因为她自己的手心也出汗了。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碰上了班主任从办公室出来,宋清如吓得猛地把手抽回来,陆淮征倒是反应快,装作在拉书包拉链,面不改色地叫了一声"老师好"。

      班主任看了他俩一眼,也没多想:"嗯,放学了早点回去。"

      等班主任走远了,宋清如瞪了他一眼:"吓死我了。"

      "怕什么?"他笑,"她又不会吃了你。"

      "她会叫你妈!"

      "那我妈早就知道你了。"

      宋清如愣了一下:"她知道我?"

      "嗯。"他抓了抓后脑勺,"我转学之前跟她说了,我说我想去一中。她问我为什么,我说那里有我一个——"他顿了一下,"有我喜欢的人。"

      宋清如站在楼梯上,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你……你跟你妈说了?"

      "说了。"

      "她没骂你?"

      "她骂了。"他笑了一声,"她说'你高三了能不能先学习'。我说'我学习挺好的,不影响'。她又说'那人家女孩子同意了吗'——"他看着宋清如,眼睛亮亮的,"我说'还没问,但我准备问了'。"

      宋清如站在那儿,夕阳从楼梯转角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从八年前那个小男孩一点点长成了现在的样子——更高了,肩膀更宽了,声音不一样了。但有些东西没变,比如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比如他看她时的眼神,比如他说"我准备问了"的时候耳朵尖会红。

      "那你问完了。"她说。

      "问完了。"

      "结果怎么样?"

      "结果——"他伸出手,重新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结果她说'我愿意'。"

      "那你还记得她说完之后怎么样了吗?"

      "记得。"他说,"她说'你以后每天早上还是要给我放水'。"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她说'放了就不能停'。"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说,"放一辈子。"

      两个人走下楼梯,走到校门口。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夕阳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橙色。他握着她手,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把迎面吹来的风挡了一点。

      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宽宽的,挺直的,跟小时候那个单薄的小男孩不太一样了。

      但她的手被他握着,暖融融的,跟小时候冬天他把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一样。

      "陆淮征。"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以后别坐那么远了。"

      "什么?"

      "你座位。隔了两排呢。"她说,"你能不能换到我后面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笑:"我去跟班主任说。我说我要坐她后面,因为她——"

      "因为什么?"

      "因为——"他转回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点笑和一点认真,"因为我抬头就能看见她。"

      那天晚上,宋清如回到家,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走到镜子前面,看见自己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打开手机,给周笑发了条消息:"在一起了。"

      周笑秒回:"!!!和谁???"

      "陆淮征。"

      周笑发了十三个感叹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俩终于!我他妈等这一天等了两周了!你知不知道你俩每天眉来眼去的我坐在旁边有多难受?"

      宋清如笑了,没回。她翻开语文课本的最后一页,把那张写了"小哭包,我回来了"的便利贴拿出来,翻到背面。

      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陆淮征,你现在坐我后面了,你抬头就能看见我。但是你低头的时候,也要看见我。"

      写完之后她把便利贴夹回去,合上书。

      然后她想了想,又打开手机,给陆淮征发了一条消息:"你到家了吗?"

      那边秒回:"到了。刚洗完澡。"

      她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句:"今天的事,是真的吧?"

      她怕是一个梦。她做过很多这样的梦——梦见他还住在隔壁,梦见他在院子里喊她"小哭包"出来玩,梦见他们一起啃西瓜看动画片,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每次醒来,窗外的隔壁房间都是空的。

      她怕这一次也是。

      手机亮了。

      陆淮征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潮意和笑意——

      "是真的。我明天早上还会给你放水。你往后看,还能看见我。"

      她握着手机,窝在被子里,嘴角弯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她桌上会有水,她回头会看见他。

      是真的。

      她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是弯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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