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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打的顾景明偏过头去。

      “你疯了!不会用厨房逞什么能!生火了,人不在,是打算把这里都烧了吗?!”

      秦桑榆气得眼红,谁知道他醒过来见到火光漫天,又不见顾景明的身影有多害怕。

      见到他平安那一刻,腿都是软的。

      “我是不是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被打了一巴掌的顾景明没如预料般生气,反而低声轻问,语气里带着丝丝不解,委屈。

      秦桑榆克制不住地搓了把脸,愤怒情绪骤然散去,心底弥漫起抑制不住地难过将心死死缠绕。

      顾景明将他留在原地,走进几近废墟的厨房拿出一个残破的碗,碗里面是黑乎乎的一坨东西。

      碗烂烂湿湿的,里面黑乎乎的东西还泡着救火剩下的残水。

      顾景明将碗搁在地上,此刻也没了什么讲究,任由自己脏兮兮地坐着地上,拿起来那坨黑乎乎的东西,掰成两半,露出金黄的内里。

      是烤红薯。

      然后慢腾腾地一口一口地吃起来,无声无息地将所有解释都连同这残凉的红薯一起吞入腹中。

      吃完以后也没说一句话,只默默坐在板凳上倚靠着墙壁闭眼休息。

      破碗里面还剩一个黑漆漆地红薯,秦桑榆一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眼睛发酸,发涨。

      我是不是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耳边年少时质问的话语与刚刚顾景明失望的声音交替重复不停鸣响,脑子如同要炸开一般疼痛。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复发过了,额头细细密密冷汗直冒,眼前事物天旋地转又骤然一黑。

      秦桑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太久,顾景明刚察觉到不对,秦桑榆身子一歪晕在原地。

      顾景明来不及扶,只能拿自己的身体当肉垫接住秦桑榆,一摸才发现秦桑榆身体早已汗湿透了,眉头拧成一团,牙关紧咬,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又强忍着不吭声。

      真倔。

      真的很难搞,顾景明直觉的头疼。

      秦桑榆清醒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睁眼就看见白色天花板和蓝色的隔帘。

      又是这个地方,秦桑榆厌弃地想。

      “哎呀,小鱼老师终于醒了。昨晚吓死人了,又是起火,又是昏过去了。总算是醒来,等过两天好了,可得去庙里面拜拜,别是遇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村长守了快一上午,见人醒了忍不住絮絮叨叨地念叨。

      若是拜神有用的话,自己又怎么会落入这般田地?

      秦桑榆虽嘴上没有反驳,心底却暗自嗤笑。

      四周环顾一圈,没看见那到人影,又黙了一瞬。

      在期望什么?

      本就是萍水相逢,天差地别,又在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明明早就知道那群人没一个喜欢自己的。

      “昨天晚上麻烦您了,我会尽快找人把厨房修好的。”秦桑榆强撑着坐起来,疲惫地说道。

      “害,昨夜就是一场意外。明明我记得是灭了火的,不知咋的燃起来了,吓人得很。”村长想起来也是后怕,幸好发现的及时,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其实也怪我的,昨夜里是我来你家送点玉米恰好碰见你在睡觉,那小伙子在厨房里烤红薯,说起你还没吃晚饭,他刚刚在陈信家学会烤红薯,想烤一点给你尝尝。然后我就想着反正都烤好了就掏出来,看他一个大小伙子就想着让他帮我去给何老头搬个家具。结果谁想到回来起那么大的火,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火星掉了一点在枯柴上,我们都没注意。”

      “重修不着急的,我到时候找些人来帮忙。没多大点事,人没出事就好。”

      后面的话秦桑榆一句都没听进去,脑子里只剩下那句苦恼的质问——我是不是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错的。

      秦桑榆茫然地眨眨眼睛。

      他此刻对自己很失望,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他走了是吗?”

      秦桑榆轻轻问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一个什么答案,毕竟他一直都是希望徐家和与徐家有关系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如今却有些迷茫......

      “你说顾小伙子啊,他昨天送你到医院守了一夜,今天约了县里的中学校长探资助的事情,拜托我来照顾你。”

      “哦。”

      知道顾景明没走,秦桑榆还是悄然松了口气,虽然一直告诫自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还是不希望让顾景明抱着误会离开。

      而此时的顾景明正在校长的陪同下参观陌生的校园,县城里的重点中学还赶不上S市的一个普通中学,一个操场加一个简单篮球场就是活动场地,其他地方便是教学楼和住宿楼,学校不算大。

      学校还没有正式开学,但高三的学生已经开始上课了,教学楼只有那一层传来老师上课的声。

      “不是说现在不让补课吗?”顾景明问道。

      “额。”

      被这样直直的问,校长犹豫片刻还是坦荡说道:“本来这里师资就不太好,教育资源也落后,再不做点别的努力,怎么考得上,怎么拼的过。”

      “其实老师们也不想占用休息时间上课,可这些孩子还小,有时候也不能懂我们都良苦用心。可是没关系,苦过这几年一辈子都不一样了,现在怨我们,以后说不定又要感谢我们俩。”

      顾景明也无法评判这样的做法,现实存在的客观问题,存在这样的解决办法实在是无法避免。

      站定在光荣榜前,红底黑字理科第一名赫然是陈信,旁边并列着文科第一名。

      “这是我们这里的习惯,每次考试就把年纪前一百张贴出来给学生看看,是表彰也是激励,希望大家能够你追我赶的进步。”校长见顾景明对荣誉榜感兴趣,忙不迭介绍着。

      下课铃响,校长带着顾景明上了楼顶俯瞰着下课后欢快蹦哒的学生们。

      “刚刚见你看那个光荣榜,我想起了上一位捐助者,他那时也看了很久的光荣榜。”

      顾景明侧目。

      “也是很巧,他也是S市人,现在还在我们县做支教呢。在我们这里做支教很辛苦,好多人来几天就走了,他是坚持最久的一个。”

      校长说起这些时脸上平淡无波,这里经济落后,教育落差更是大,即使拼尽全力也赶不上市里面的尾巴。

      偶尔他也会怀疑,会踌躇,可是他还是一年又一年坚持下来了,在这个位置上。

      顶着教育局的压力,顶着老师们的抱怨,盯着学生们的不理解。

      “那个人是秦桑榆?”

      校长口中的那个人,顾景明只能想到秦桑榆,那个坏脾气的家伙。

      “原来你们认识啊。是啊,大家都喊他小鱼老师。”

      校长又笑了起来,教育这条路他并不孤单,虽然很多人走了,但又有很多人加入了进来,总有同行者。

      “那时我也带他来了顶楼,我问他那个光荣榜有什么好看的,居然看了那么久。”

      见顾景明对这个有兴趣校长就接着说了起来:“他说,曾经他非常努力,非常拼命,想要得到第一的位置。可从来没有得到过,甚至连前一百都没有进过,最靠近的一次是第一百零一名,那个时候他难以忍受,觉得命运弄人。即使拼尽全力,也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那样的痛苦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他从未得过一次第一......”

      “那个时候我听见这些话的时候和顾先生一样诧异。”

      顾景明对惊愕太过明显,校长失笑道。

      “可那时候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依然是痛苦不甘的。那天风特别大,吹着他衣袂飘飘,发丝飘扬,明明正是少年时,可浑身只有落寞。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我就只能问他,那你为什么想要捐助这里呢?”

      “这里依然充满竞争,我也不能把他的名字写到第一位吧。”

      “他怎么说的?”顾景明哑声问道。

      这里的人对秦桑榆的评价都同徐家说的很不一样,甚至割裂的不像同一个人。

      但反而好像触摸到了一丝爷爷口中的秦桑榆。

      “他没问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反问我,努力一点都不值得被看见吗?”校长不由得叹气,在这个优绩主义的时代,结果比过程更引人注目。

      “他也没等我回答,他说他想把捐助给那些努力进步最大的学生,即使不是第一,也不是前一百。这部分奖学金我们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很老套但很有力量,叫希望奖学金。”

      “很好的名字。那我希望,我的捐助可以用在贫困需要帮助,且学习成绩在前一百的学生身上。希望他们能凭借这份奖学金走出去,在有能力的时候反哺家乡,不如叫未来奖学金。”

      秦桑榆那部分奖学金给了所有人努力的人一个希望,那他的这部分奖学金希望能给困难又努力的人一个拥有未来的机会。

      上课铃响,学生们又如同一窝蜂涌进教室。

      日复一日的苦读,只是为了一个飘渺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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