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怯》幽季

27、第 27 章 “喂

　　“喂，您好，请问您是叶旻叶先生吗？”一个女声从电话中急切传来。

　　“您是？”

　　“我们是颐和疗养院的，温娅是您的母亲吗？您现在有空来一趟疗养院吗，您母亲的状况可能不是很好？可能......”

　　后面的话叶旻没有听清，只知道自己挂断电话后下意识就冲出了工作室，下楼的时候还被楼梯绊了一下，抓住扶手才勉强没有摔倒，跑到路边打车的时候叶旻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坐上车的时候叶旻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慌乱和紧张并没有阻碍大脑做出最坏的判断，每想到一种，叶旻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分。

　　在路上的半个小时里，叶旻几乎想到了上百种情况，但是等到叶旻终于到达疗养院的时候，那种最坏的想法还是一直盘旋在脑海中，一下一下的按压着叶旻的心，让他无法顺利喘息。

　　推开病房的门，叶旻看到病房里站着母亲的主治医生，以及一位正在扎针的护士，听到门响的时候，医生扭头看向叶旻，叶旻颔首示意，等到护士扎完针后，叶旻跟着医生一起出去走向医生办公室。

　　“叶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天让护士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您的母亲在上午的时候突然出现严重的呼吸困难，甚至有那么几分钟出现呼吸停滞的现象。”

　　“医生，还有没有办法了？出国呢？国外的医疗会不会还有机会？还是需要什么机器，多少钱我都可以的？”叶旻失控的说道，眼里里充满看得出的激动和恐惧，但是有似乎有包含着期待，想要听到那个最想听的答案。

　　可是现实中，有些东西并不是强求就可以得到的。医生还是遗憾的告诉叶旻：“叶先生，您冷静一下。我知道您现在有点接受不了，但是实在抱歉，还是请您做出最坏的打算。”

　　叶旻严重的泪终于积攒到一定极限，开始从眼中不断的涌出，叶旻实在是不想如此失态，用手捂住脸颊，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小声抽泣着，医生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没有让叶旻着急出去，而是站起来轻轻关上房门，留叶旻一个人在房间里放肆哭泣。

　　作为医生，生死对于他们来说是十分常见的，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每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会毫无波动，实际上对于他们来说，送走每一个离世的病人都会让他们炽热的心，一点点被硬壳包裹住，虽然外表逐渐变得坚硬，但是内心的柔软依旧能让他们触动，所以他们不是冷漠，而是已经学会伪装，只有他们冷静地对待，才不会让所有人都因为悲伤而失控。

　　五分钟后叶旻拉开房门，医生看到他时叶旻脸上的泪已经被擦干净了，只有眼眶的红色能看出对方刚刚哭过。

　　“医生，我妈妈最多还有多少天？”叶旻声音沙哑的问

　　“最少一周，最多半个月。”

　　“嗯，谢谢医生，我先回去了。”

　　“好的，叶先生。”

　　叶旻自从进入病房，坐在温娅面前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甚至眼睛都很少眨动，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冬日的夜晚来的很早，外面的天空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时候也才六点多，但是叶旻并不知道，他的眼睛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母亲的脸，盯得就好像要把母亲脸上的每一个细纹每一个毛孔都要记清楚一样。

　　直到病房门被人敲响的声音让叶旻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护工阿姨，一脸歉意的推门进来，说：“叶先生，已经快到关门时间了，您晚上是留下来陪护还是什么呢？”

　　叶旻拿起了被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已经快九点了，也不知道时间怎么过的真么快，叶旻已经在这里坐了快八个小时了。手机上的电话叶旻扫了一眼后也没有回复。踉跄的起身，身体有些麻了，叶旻缓了一会后才感觉腿才有知觉。

　　“抱歉阿姨，我忘记时间了，我回去，辛苦您了晚上。”叶旻其实也想留下陪护，但是他知道医院要求只能有一个人陪护，护工阿姨又是从偏远乡下来的，自己要是在这里待着，那护工阿姨就只能去市区住酒店了。

　　“哎呀，叶先生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的。”护工回复说

　　坐上车的时候叶旻的手机再次亮起，是杜偲优的电话，叶旻等了一会才接起。

　　“喂？”

　　“你在哪？怎么还没有回来”杜偲优的声音从话筒中低低的传来

　　“今天有点忙，加了会班，正在回去的路上。有事吗？”

　　停顿了许久，叶旻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时，杜偲优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张姨说你还没有回去，有点担心你，让我问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抱歉，我忘记告诉张姨了。”

　　“没事，路上慢点。”杜偲优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杜偲优狠狠地捏了捏手机，深深吐出一口气，缓了一会，然后对前排的司机说：“回家吧。”

　　叶旻到家的时候张姨看到他后有些激动地说“叶先生，您终于回来了，给您打电话也没人接，吓死我了。”

　　“抱歉啊，张姨，我给忙忘了。”

　　“那吃饭了吗，我炖的还有粥，要不要给您来一碗？”张姨边说便要往厨房去给叶旻盛出来一碗。

　　叶旻立刻制止了张姨的动作，他实在是没有胃口，但是也不想让张姨为了自己忙活，只好说“我吃过了张姨，挺饱的。”

　　“那就行，就怕你们忙了忘记吃饭，我都天天备着呢。”

　　“辛苦了张姨，您早点休息吧，我先上楼了。”

　　“好，您也早点休息，对啦，您的牛奶已经热好了。”

　　“嗯，我拿上去一会喝。”

　　“好，记得趁热喝”

　　“嗯”

　　端着牛奶回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杜偲优还没有回来，叶旻猜应该最近的那个麻烦还没有处理完，还在加班吧。

　　叶旻将手中的牛奶放到桌子上，他现在没有胃口喝，还是先洗澡吧，叶旻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洗完澡出来后叶旻发现杜偲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坐在椅子上看着叶旻，叶旻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

　　疑惑的问道：“怎么啦？”

　　片刻沉默后杜偲优收回尖锐的视线，看向桌子上已经快要变凉的牛奶后说：“没事，张姨给你热的牛奶怎么不喝呢？”

　　“这就喝。”叶旻不知道杜偲优怎么啦，一副明显看得出心情不好的样子，但是又好像强忍着什么。叶旻也不想深究，他现在感觉十分的疲惫，只想好好休息。

　　叶旻端起桌子上的牛奶，刚喝上一口，牛奶的奶腥味就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和鼻尖，那股熟悉的反胃感瞬间涌上来，叶旻放下立刻放下手中的杯子冲进旁边的洗手间，站在马桶前就止不住的干呕起来，本来就没有吃什么东西的叶旻，吐了半天也没有吐出来什么。

　　杜偲优在叶旻冲进厕所后就跟着进来了，轻轻拍打着叶旻的后背想让他尽量舒服点。

　　“你怎么了这是？要不要叫陆景西过来看看？”

　　“没事，没事，应该吃坏肚子了，缓一会就行了。”叶旻的声音变的有些沙哑的说

　　“真的没事？”杜偲优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叶旻骨骼凸出的后背

　　“我真没事。”叶旻抚开杜偲优的手，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清洗。

　　“我去给你倒杯水，今天早点休息吧。”

　　杜偲优将叶旻没有喝完的牛奶带到厨房，倒好水后杜偲优没有立刻上去，而是站在厨房冷静了一会，刚才他的语气没有控制住，说话的态度也没有收住，要不是叶旻突然吐了，杜偲优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就会忍不住审问叶旻今天到底去了哪里，说是加班，可是从张姨联系不到叶旻之后，杜偲优就已经让司机开车到叶旻工作室楼下了，等了到叶旻工作室的灯都已经全灭了也没有见叶旻出来。他其实并不是非要让叶旻什么都要告诉自己，但是他也不想让叶旻什么也不告诉自己，这总让他感觉自己是不被叶旻信任的人。这种感觉让他有些烦躁也有些说不出的不安。

　　洗了一个杯子的时间后，杜偲优端着倒好的水就上楼了。

　　推开门，叶旻已经不在卫生间了，杜偲优往前走过去，看到叶旻已经斜靠在床头睡着了。

　　杜偲优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到叶旻旁边的床头柜，将叶旻放平盖好被子。杜偲优没有立刻离开，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叶旻，眉头紧皱，一副看得出的不安，嘴里似乎还呢喃着什么，杜偲优贴近想要听清些。

　　“妈妈。。。”

　　杜偲优听清了叶旻喊的是什么了。之前杜偲优就问过叶旻的母亲和父亲的情况，但是叶旻没有仔细说太多，只说了父亲意外过世之后，母亲悲伤过重身体出现了巨大的问题，也没有精力管理公司，因此将公司的股份全部买给了叶旻的大伯，然后和叶旻一起去国外了，之后叶旻因为一些原因只身回国创立工作室，杜偲优曾在婚礼上也问过是不是应该邀请叶母，但是叶旻以母亲身体不好，不能长途跋涉的飞行为由拒绝了，杜偲优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他并不喜欢探索别人的任何家世或者家里的关系是怎么样的，这在他那来说都是不重要的，他只看中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这个人是不是自己想要度过余生的人，所以给杜逸舟和陈语然说他要和叶旻结婚的时候，杜逸舟其实是十分反对的，在他的眼中叶家事业的根基和发展前景并不能满足他的期望，对于他来说，儿子的另一半是要有利于杜家企业的发展，是有利于他们成为杜家未来继承人的台阶。

　　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于他来说，杜家从小给他选择的伴侣是卫歆来说他并没有反对，相反，他是接受的，也是认可的，这让他从小到大都会将卫歆放在自己的合作伙伴和未婚夫的位置，但是也只能停留在这个位置了，他清楚的知道他和卫歆之间存在着各种互利，他并不排斥卫歆利用自己和他的关系得到更多的好处，或者自己也同样借住卫家和杜家之间的联姻换取在老爷子的关注。

　　卫家其实和杜家相比并没有杜家家底殷实，但是当年也是有着不小的名声，卫家主做酒店服务行业，a市最大最豪华的卫达酒店就是卫歆家的企业，卫家的当家人历代以女性omega为主，如今的当家人是卫歆的母亲卫依月。据传当初杜老爷子是十分钟爱微信的奶奶，但是卫歆的奶奶却早已心有所属，因此杜老爷子只能隐藏自己的内心情感，默默守护对方，或许也是这份情谊，导致在卫歆奶奶去世后，杜老爷子依旧十分亲近卫家人，甚至是将卫家当成自家人一样对待。说道这，杜偲优曾听说她和自己的父亲当年差点成为一家人，但是当时两个人因为某些事情最终分道扬镳，为此老爷子还将杜逸舟狠狠责骂了一顿，之后卫依月和一个丝毫没有听说过的alpha结婚，杜逸舟就和陈语然结婚了。

　　老爷子可惜没有和卫家成为亲家，因此又把这个想法打到了孙子身上，本来这不会轮到杜偲优的，毕竟老爷子更偏爱老二，但是卫依月却只要求和老大联姻因此无奈老爷子只能将这个想法按到了杜偲优身上。

　　所以自从杜偲优八岁那年，卫歆就被送到了杜家，他们上同样的学校，同一个班级，甚至有时候还是同桌。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开始有自己想法的杜偲优刚开始并不理解为什么总是要让卫歆跟着他，但是也并没有直接反对，他知道卫歆或许也是不愿意的，他并没有什么错，于是杜偲优只能在父亲回家的时候到书房里询问，那天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以后要和卫歆结婚的，卫歆就是他的未婚夫。

　　杜偲优并不喜欢这样被安排，他找到母亲寻求帮助，可是母亲只是冷冷的看向了他一眼后，让他回房学习，他又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换来的就是一个星期只能趴在床上度过。

　　从那天起杜偲优开始了自己的无声反抗，他和卫歆刻意保持距离，和家人拒绝沟通，但是这并没有换来杜逸舟的妥协，反而让老爷子知道后更是一顿教育和挨打。

　　或许也是从那天开始杜偲优更加沉默寡言了，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他没有自己决定的权利，所以杜偲优开始学会了伪装，他僵自己缩在了一个杜家人喜欢的躯壳中，成为了那个所有人都称赞的杜家少爷。

　　或许也是藏的太久，杜偲优渐渐的真的习惯了自己的躯壳，他感觉他活的越来越像他们期望的杜少爷了，他接受了卫歆的身份，接受了家族的安排。他变成了一个自己曾经十分厌恶的虚伪的人，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可是没想到在他规划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个让他打破规划的人。

　　从那天起，杜偲优感觉自己躯壳里的人开始有了清醒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