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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相 现如今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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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如今石三不仅被传成诱骗江越尘收徒的江湖大骗子,更是色诱师叔的蛇心妖物。
更叫她不能容忍的是众人传她‘丑而不自知,还爱拈花惹草’,想来应是出自上回她中毒后对过往弟子无差别地左拥右抱而坐实的谣言。
如此几日,谣言愈演愈烈,原先他们还在背地里指指点点,后来索性当面就敢拿话堵她,饶是她十张嘴也斗不过千张口,痛定思痛,她要去找凌子月,解铃还须系铃人。
她硬着头皮,迎着一路嘲讽和不屑,敲开了凌子月的门。
没等她开口,凌子月先道:“听思贤说你近日受了欺负,可有此事?”
石三叹气道:“师叔,你还是放我走吧。”
凌子月道:“谁欺负你了,告诉师叔,师叔替你做主。”
石三心道你越替我做主,其他弟子就越讨厌我,众怒难犯,你可千万不要替我出头啊。
“也不是谁,就是人言可畏,我不想待在这了。”石三可怜巴巴道。
“那送你回你师父那儿?”凌子月原以为石三会毫不犹豫拒绝,毕竟她是宁愿去九霜潭也不肯去百花宫,但这次他猜错了。
石三在心底小小盘算了下,太华山是待不下去了,地府也不能回,这天大地大倒是广阔,可她应该去哪里呢?以她现在的本事,离开太华山,没准就被地府抓回去了,熬汤失职这事动静不小,一旦被抓,肯定有去无回,现下保命要紧,既然有这现成的庇护所,委屈下自己总比没命强。
石三想通了这点,痛快道:“行,那就先谢过师叔了。”
凌子月没想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似乎有那么一点失落,但他面上未显,只是安排思贤将石三送去了百花宫。
谣言,欺凌,看来还是他这个掌门治下无方了,很好很好。
石三哪里知道,她离开的当日,凌子月又重新下了令将原先四十九日惩戒延到整整一百日,众弟子恨得牙龈冒烟,又不见惹事的主,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整个山头戾气之重堪比黑云压城。
再说石三,思贤一路护送她至百花宫,因江越尘同众花仙议事中,于是将她托给宫中管事的女仙夜雨遥后便回去了。
夜雨遥领着石三去往锦绣殿,嘱咐她稍等,她去知会宫主。
石三便乖巧地等在殿外,好巧不巧又见那只看门的白狮,许是认生,白狮就开始追石三,一边追一边还发出呜呜的示威声,吓得石三撒腿就跑,于是一妖一狮在锦绣殿你追我赶,一个追得不亦乐乎,一个却是逃得汗流浃背。
石三心里是真害怕,无头苍蝇般在殿内乱闯,一张青玉书案靠在墙边,石三脚下不稳,一头撞过去,磕破了脑袋,顿时汩汩流血。
她当即就晕了过去,迷糊中眼前白狮张嘴的脸愈来愈大,直至一片漆黑。
江越尘回到殿中见到的便是白狮贪得无厌地吸吮着石三脑门上的血口子,原本通体白亮的狮毛竟然隐隐透出蓝晕来。
他心中一惊,抬手拉开白狮,那狮子却似着了魔回头继续来吸血,被江越尘一个手刀甩出殿外,闷哼一声,终于消停下来。
江越尘扶起石三,替她额头止了血,才将她抱到榻上躺下。他手上沾了不少血,一丝熟悉的味道沁入鼻尖,他眉头不由一紧。
“水,水……”躺在床上的石三只觉口渴异常,半梦半醒地嚷着要水喝。
很快,温润的茶水凑近她唇边,原本干涩的喉咙似枯田逢春雨,说不出的妥帖与滋润,她满足地喝了大半杯,头一歪就着江越尘的手臂便迷迷糊糊睡去。
待她睡沉了,江越尘才将手抽了出来,手上的血迹已然干了大半,他碾下指腹上成末的血粉撒入种着金兰的花泥中,将剩下的茶水一并倒入,不消片刻,幽蓝的翅翎蝶破土而出,盈盈蓝点浮在金兰四周,犹如萤火之光衬得那株金兰愈发惊艳夺目。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不过很快这种情绪就被他掩去,只见他掌心一收,那翅蓝蝶便似听到召唤般,点点幽蓝相继没入他掌纹之中,那蝶犹如从未活过一般,消失得了无痕迹……
江越尘走到榻边,第一次这么认真凝视着熟睡中的石三,她究竟是谁,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妖吗?
鬼哭崖初见,十言殿再见,百花宫三见,这小妖究竟与自己有什么样的因缘才能如此牵绊?
他试图整理思绪,却不得要领,索性回身走到书案前坐了下来,刚拿起卷宗要看,门哐啷一声被破开。
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云照。她手中的长鞭哗啦一响,搅得整个殿宇都为之一震。
江越尘似乎并不觉得意外:“你的性子不能改改?”
云照冷言反击道:“谁让我没有一个好师父教导呢?”
江越尘合上卷宗,声音里有一丝疲倦:“云照,你究竟要耿耿于怀到何时?是放不下还是不肯放?”
云照道:“那是我姐姐,她死了,她为了你,跳下诛仙台,跳下忘川,你能放下,我,我不能!”说到最后,声音在唇齿间哽咽。
她眼中分明蓄满了泪,却怎么都不肯落下,这份倔强与云袖确是如出一辙。
江越尘不由一叹,他起身慢慢走近云照,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疲惫:“是不是我也跳下诛仙台,你才肯原谅我?”
云照的眸子瞬间充满了血丝,是惊是恐亦是——痛!
明明不舍得,明明那么难以割舍,可是话到唇边,却依旧是伤人的利器:“你没有资格跳下去,即便你这么做,我也不会原谅你。”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榻上的石三,自言道:“云袖,你真是不值。”话音未落,长鞭已然挥出,打的正是石三脑袋,这一鞭若是真下去,头骨都要稀碎。
江越尘伸手一捞,将鞭尾攥在手中,用力一抽,云照手心被鞭子拉过一道血口,长鞭已然脱手。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你恨我,不过是你我之间的事,她何其无辜,你又何必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云照从脸上挤出一丝狠毒的笑:“谁让她是你徒弟,你命中注定就没有徒弟。”
江越尘沉声道:“云袖走了后,我一直容你纵你,看来是我错了。她的命还轮不到你做主。”
他目光冰寒,先前的疲倦一瞬间褪尽,竟是判若二人,原来这副冰冷面孔才是最常态的他。
云照却冷笑道:“我杀了她,你便杀了我,是不是?”
她不等江越尘回应,自顾说了下去:“这也公平,毕竟我和她无怨无仇,她因你而死,我杀她偿命。”
江越尘道:“话已至此,你执意如此,那便离开此地,不再是百花宫的人。”
云照那抹冷笑僵在当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道:“好,我不杀她,自然有人会要她的命,你能护她到几时?”
她本以为他不会回答,却听江越尘道:“她一日在我门下,我便护她一日。”
云照只觉五内俱沸,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悄无声息地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来他也不全是冰冷无情,原来只要是他徒弟……
云照没有再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除了黯然转身,她都不记得是如何迈着腿走出的锦绣殿。
白狮蜷缩在殿门后,见云照出来也无甚动静,月光将云照的影子拖得极长,但终归是背离殿门,愈行愈远罢了。
石三打从云照破门那刻便惊醒了,本着保命第一条是装死的原则,她愣是挨到了最后,尤其是听到江越尘说‘她一日在我门下,我便护她一日’,若说无动于衷肯定是口是心非,可是当仇人说要保护你而感动,情理上又很是别扭。
而她这些别扭的心思全都集中在了脸上,很难不让江越尘注意到。
“哪里不舒服?”江越尘凑到榻前。
石三假装刚刚醒来的样子,迷茫地看了看四周,这才把目光聚到江越尘身上。
“你的白狮追我,还咬我。”石三甚感委屈。
江越尘道:“往后它不敢了。”
石三将信将疑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着实让人怜悯。
江越尘不忍道:“它喜欢舔花蜜,你喂它几次也就熟了。”
这倒是好主意,石三当下就不那么郁闷了,她从榻上起来,一脸诚挚地发问:“那我以后住哪?”
翠微殿什么都很好,名字好,风景好,连着殿内打扫的小花奴都个个长得娇俏可爱。
非要让石三说一个不好,大概就是紧挨着江越尘住的千色殿。
不过自从那日从锦绣殿回来,她就没见过江越尘,江越尘也没召见过她。
石三乐得逍遥,正好乘此机会好好逛一逛百花宫,认识下各位花仙姐姐,岂不快哉?
但所谓冤家路窄,尤其还在同一屋檐下,当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云照迎面而来,离着八丈远,石三就感到一阵杀意,但更让她忌惮的却是云照左肩趴着的‘毛球’——一只白底虎斑的水貂。
走到近处才发现,这水貂全身呈炸毛状,一双犹如宝石的黑眼珠子死死盯着石三的脸,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它一个猛子跃起,直直扑向了石三。
水貂迅猛地咬住石三右边的脸颊,锋利的爪子抠进她脖子,一使劲,硬生生咬掉石三半边脸皮,那撕扯下来的血皮粘连,滴滴答答正往下淌血。
石三顿觉钻心之痛,手又不敢碰脸,悬空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云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水貂能有这么惊天一举,她看到石三半张耷拉下的无皮脸也着实被吓到大惊失色,她见那水貂亮出尖牙似乎还要继续,连忙一把拎起水貂的后脖子急急奔向了锦绣殿。
江越尘赶来的时候,正看到石三托着自己半张脸皮,凄凄哀哀,饶是江越尘这般铁石心肠也不忍为之侧目,石三见到江越尘的那瞬间,不知为何心底的委屈和脸上的痛都瞬间被放大,‘哇’的一声她再没忍住,哭得那叫一个悲惨:“救,救救我,救我……”
“很疼?”江越尘于心不忍道。
石三哭:“呜呜呜呜呜,救我,呜呜呜呜呜呜。”
“能忍吗?”
“呜呜呜呜呜呜呜。”石三不敢摇头,只继续哭。
江越尘心道‘罢了’,手势一起,石三眼前光影一晃,已被施法强制晕了过去。江越尘上前稳稳将她接过,朝千色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