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似尊前》闲闲三两风

6、杀人魔的前世今生 石三听到此

　　石三听到此处，心下感慨：不愧是杀人魔，狠起来连自己师父都能杀。
　　难怪他从不收徒弟，定是怕因果报应将来自己也被徒弟一刀给杀了。
　　但，不对啊，明明诅咒在先，他又知道自己因柳小舞之死恨他入骨，却又强收她为徒？
　　这不明摆着收个徒弟把自己一刀结果吗？
　　收也收个资质好些的，她一介小妖有什么本事杀他，这事似乎也说不通。
　　神仙到底在想什么，又岂是她一个地府熬汤的妖精能想明白的？

　　石三摇了摇头，准备甩开那些胡思乱想，认真听下文。
　　白少山见她摇头，不满道：“怎么是我说的不好还是不够精彩？”
　　“精彩，特别精彩。”石三由衷赞道：“尤其是魔尊那句诅咒，简直是身临其境。”
　　白少山略显得意道：“那是自然，想当年本湖主可是冲破结界上的浮云台，若非如此，哪能亲眼所见。”
　　“那后来呢？”
　　后来？白少山自嘲地一叹，后来的事他也不过是听说而已。

　　诛杀魔尊虽是功，但地尊因此殒灭却也是江越尘的过。
　　他难辞其咎，选择离开了太华山。
　　山高地广，天地之大，他又要如何逃过内心的愧疚和煎熬。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再听到他的消息时，江越尘已成了三重天百花宫的宫主。
　　彼时百花宴上众花仙为博他一笑，万紫千红自三重天而下徐徐铺陈至人间，花团锦簇看朱成碧，自此人间有了花朝节。
　　自上却直达九重天的帝宫，繁花似锦攀附在瑞气祥云之上，云来朵朵开，风去片片落，落英缤纷连神仙深陷其中都不免眼花缭乱难忍心动。
　　凤凰一族的公主极是爱慕于他，愿将族中圣物凤凰胆作为嫁妆相赠，他当众拒绝，惹得凤凰族长甩袖而去。
　　后来就听说有个女仙一心要拜他为师，他始终不允，于是这女仙就跳了诛仙台，大好仙途尽毁。
　　再后来听闻江越尘也曾追到地府忘川，眼睁睁看着女仙掉入忘川身消玉陨。他追悔不及，一怒之下将奈何桥边的三生石打碎了去，天帝便下旨将他关押在地府的鬼哭崖面壁思已过。
　　入地府前，白少山曾匆匆与江越尘见过一面，不过是将一颗可镇百鬼的玄珠相赠与他，彼时白少山有万语千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江越尘却轻轻唤了他一声：“小白。”
　　白少山慌乱地背过身，泪水决堤而下。
　　自此，他再未见过江越尘了。
　　白少山讲完这段，一阵伤感袭来，他难得沉默了下来。

　　石三之前一直疑惑，为何江越尘会带着鬼面在鬼哭崖，原来是打碎了三生石才被囚禁起来。
　　世事难料，如果没有江越尘，她早已死在鬼哭崖。
　　可正是因为江越尘，柳小舞却死了。
　　石三若有所思后，问道：“那个跳了诛仙台掉入忘川的女仙是不是叫云袖？”
　　白少山奇道：“你知道她？”
　　于是石三就把鬼哭崖遇鬼王，误吞元丹，柳小舞被杀等等一五一十又叙述了一番，只听得白少山时而双眉紧皱，时而怒目圆睁，总之情绪起伏那叫一个波涛汹涌。
　　白少山打死也不相信为了一颗定水珠，江越尘会杀人。
　　只因这颗定水珠的源头却还要从他白少山说起。
　　那时节正逢炎夏，蝉鸣蛙叫日日吵得人心烦意乱。白少山白日鲜少浮在湖面上，只夜深人静后，他躺在硕大的荷叶上晒晒月光，吸取天地之灵气。
　　那日应是望月，满轮清辉遍洒湖面，微风徐徐，湖光粼粼，白少山对月思故人，触景生情道：“我有一杯情人酒，邀君入梦共醉生。”
　　“我有两行相思泪，落在君前君不知。”朗朗月色下，一位紫衣仙子正踏水而来。
　　湖光碎在她脚底，却似涟漪花开，美不胜收。
　　这是白少山第一次见云袖，也是最后一次。没多久，云袖便跳了诛仙台。
　　在此之前，白少山从未见过云袖，只听闻她拜师多次无果，后来就离开了百花宫。
　　他不知这位紫衣仙子此番来意，不过光听她接的两句词，顿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之感。
　　他也不得不承认，云袖的美貌与他女身白仙儿相比，倒也无甚逊色。
　　云袖自言此来白水湖是向湖主求取一颗定水珠。
　　白少山免不了问其缘故。
　　云袖言道求取此珠是为了定住一个已死之人的容貌。
　　白少山紧接着问那人是谁，她道：可遇不可求之人。
　　说完，她浅浅笑了笑，可那笑容藏着说不清的落寞和道不尽的心酸。
　　我有两行相思泪，落在君前君不知。
　　白少山心有戚戚焉，二话不说将那定水珠赠与了云袖。

　　虽说定水珠稀罕，却也不过是一颗能运水，化水，偶尔用作凡人定颜的珠子，并无什么了不得之处，江越尘作为堂堂上仙，有什么必要为了一颗对他而言可有可无的珠子起杀心？
　　这道理委实说不通，当然更让白少山想不通的是江越尘一反常态地强收徒。
　　若说是为了补偿云袖，可他明明知道石三吞了云袖元丹后仍是拒绝收徒，又为何柳小舞死了后反而非要收了石三？
　　这个中究竟是怎样的缘由，莫非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
　　白少山想破了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眼角瞥到石三，忽然想到了什么：“小鬼，我问你，你服下鱼仙鱼死是要与谁双修？”
　　石三一头雾水道：“什么死？谁双修？”
　　白少山看她倒也不像装的：“你可知自己中了毒？”
　　石三点点头：“我不小心喝了一点点‘仙人死’，你刚才说的那个欲什么死来着？”
　　白少山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又非常好心的将‘鱼仙鱼死’的功效一并告知，于是他就看到一张窘迫到无地自容的脸，羞愤至死也就如此了。
　　石三确实是想死的心都有，说到底还是不识字害苦了她。
　　她想毒死江越尘不假，可是从来没想过用这么下作的法子，她还差点害人害已，那师叔是不是也知道了，师叔会怎么看她？
　　石三涨红了脸：“我师叔也知道了吗？”
　　白少山懒懒道：“你说凌子月，我哪里知道他知不知道。”
　　石三双目隐隐发红：“不是我师叔送我来这的吗？”
　　白少山一边摇头一边慨叹：“是你师父将你送来，借了我的千年冰榻替你解毒，他啊还欠我个人情。”
　　“杀人魔哪有这么好心？”石三仰头表示不信，细回想来他应该早就知道碗里下了毒，所以他才故意将药往她脑袋上泼，如此睚眦必报，若是知道她下了鱼仙鱼死这样歹毒的毒物，他还不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少山道：“你口口声声叫他杀人魔，我问你，杀人魔为何要在鬼哭崖救你，杀人魔为何又要送你来解毒？”
　　鬼面仙救她不假，江越尘杀柳小舞也是真。
　　可是这恩仇要怎么才能两相抵消？难道她要把命还给江越尘后才能义正言辞地去杀了他吗？
　　如今，她下毒在先，江越尘替她解毒，这一笔一笔究竟谁欠了谁，谁负了谁？

　　三日后，白少山并没有等到江越尘，来人却是思贤。
　　这位太华山最有教养的弟子毕恭毕敬向他施了一礼：“上仙已回百花宫命我前来接回小师妹，多谢湖主慷慨施救。”
　　白少山以为自己会大发雷霆，或者拦着石三不让走除非江越尘亲自来接。
　　可是他没有，他平静地目送一行人御剑而去，平静地躺在湖面上，平静地看着日落，平静地一颗一颗数星子。
　　我有一杯情人酒，邀君入梦共醉生。
　　我有一曲相思谱，弦上指下皆入骨。

　　从白水湖回来后，石三坐立不安。她很想和凌子月解释，又怕万一师叔并不知情岂非自投罗网？思来想去，只能找思贤先探探口风。
　　“思贤师兄，我回来这事师叔知不知道？”
　　“知道。”思贤不假思索道。
　　“那我中毒的事情师叔也知道？”
　　思贤看了眼石三：“怎么小师妹中毒后失去记忆了？”
　　石三用力点头：“嗯，晕晕乎乎什么都记不清楚，醒来就在白水湖了。”
　　思贤脑中不由浮现出石三各种荒唐做派，好言道：“不记得也好，小师妹你如今痊愈才最重要。”
　　石三却不死心：“思贤师兄，你就告诉我吧，我不能中个毒还不明不白的呀。”
　　思贤好笑道：“小师妹，这毒不是你下给江上仙的吗？怎么如今却又不明不白了？”
　　“那，师叔也知道这事？”石三神情显得很是紧张。
　　“知道。”思贤答的理所当然。
　　“那，师叔应该还不知道我下了什么毒吧？”这是石三最后的希望了。
　　思贤摇着头，石三一喜，心道苍天总算留了些颜面给她，却听思贤边摇头边感叹：“小师妹啊，不是师兄要说你，下毒也得有度，你这事多亏掌门压了下来，不然风言风语，旁人轻看了你是小，关键是我们太华的脸面，你可明白？”
　　石三的脸唰就红了，悔恨得通红。完了，凌子月还是知道了，知道的还很彻底。

　　告别思贤，石三郁郁寡欢，往后还有什么脸面见师叔啊？
　　正抓耳挠腮想着怎么和凌子月解释的当口，有人来传话，说是掌门有请。
　　石三一路磨磨蹭蹭想着对策，却终归还是要面对，罢了，实话实说总比误会强，是以见到凌子月的第一句话，石三就迫不及待道：“师叔，你听我解释。”
　　凌子月不明所以却还是温柔道：“你要解释什么？”
　　“我是要给那个谁下毒，但是我不知道那个是那个毒，我发誓我不知道。”她急切地辩解，可是看到凌子月微微皱起的眉，又觉得自己似乎说得不清不楚，情急之下脱口道：“因为我不识字。”
　　说完，没等凌子月反应，她自己脸又红了一遍，这回是羞愧，毕竟文盲也是有损颜面得很。
　　为了不让自己颜面那么扫地，她连忙找补：“也不是完全不识，就是你们这里的字歪歪扭扭得很，我才认不出来。”
　　凌子月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好，我知道了。”
　　听这语声语调，师叔是不准备责怪她了嘛？石三正要发表一番感言，又听凌子月继续道：“此番找你前来，也是与此事有关，你师父临走前交代，待你回到太华，需因此事受罚。”
　　“怎么个罚法？”她小心翼翼问道。
　　凌子月答：“后山有一九霜潭，潭水清冽至冷，他罚你在潭中度过七日，你可接受？”
　　言下之意，仿佛不接受还有别的路？石三问出疑惑。
　　凌子月点头道：“不错，你师父说了，你若不接受，他便亲自接你去百花宫受罚，所以你。”
　　“我接受，我接受。”石三不等凌子月说完就抢了话来，不就是让她在冷水里泡着嘛，比起见仇人，她宁愿把自己泡成胖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