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厌的虚空行途》深春暮色

38、母系下的繁华 荒星异变断

　　无厌没有再废话。她反手掏出一把造型极具未来感的银色传送枪，对着旁边斑驳的墙壁随意扣下扳机。“嗡”的一声，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在墙面上撕开一道裂隙。

　　“Let's go！”她干脆利落地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迈开长腿，直接朝着传送门走了进去。

　　恒良见状，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连忙直接从床上翻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跟着钻进了传送门。

　　然而，当他穿过光幕，双脚重新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皱起了眉头。没有预想中发达文明的霓虹灯海，也没有高耸入云的金属建筑。入目所及，是一片死寂的荒凉，漫天黄沙在灰暗的天空下肆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破败感。

　　他转过头，看到无厌正站在不远处，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传送枪，眉头紧锁。

　　恒良满腹狐疑地走到她身边，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地貌，忍不住开口：“这就是你说的那颗星球？你说它科技很发达的。”

　　“不应该啊。”无厌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在我的数据模型里，这颗星球的文明指数明明已经突破了三级，怎么会荒凉成这样？”

　　话音未落，恒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敏锐的直觉在疯狂报警，空气中那股不对劲的压抑感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走！”他当机立断，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传送装置，打算带着无厌立刻撤离这个鬼地方。

　　他手腕一翻，正打算从身后将传送装置扔出去，异变突生！

　　“轰——！”

　　一道刺目的高离子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斜后方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砸在了无厌手中的传送枪上。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那把造价不菲的传送枪瞬间炸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高温席卷而来，无厌整个人被震得向后跌倒在地。就在她即将受到冲击的瞬间，一层幽蓝色的光盾凭空出现在她周身，将致命的伤害尽数挡下。光盾闪烁了一下便消散无踪，她本人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创伤。

　　“你没事吧？！”恒良反应极快。他顾不上心疼那把报废的枪，一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传送装置收回，一边快步走到无厌身旁，将她牢牢挡在身后，进入了绝对的防御姿态。

　　他默默地向后伸出手，一把攥住无厌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无厌借着他的力道站稳，只觉得整条右臂都被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只见在那片漫天黄沙中，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群身披黑色长袍的人。他们像幽灵一样，将无厌和恒良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黑袍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退开，一个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那人随手扯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了真容——那是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竟然长着三只眼睛，而她的肩膀两侧，足足延伸出了六条手臂。

　　无厌看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人类认知范畴的生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

　　还没等他们开口，那位六臂三眼的领头人便停下了脚步。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三只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用一种极其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缓缓说道：

　　“我们并没有恶意。但如果你们有任何其他目的……”她身后的六条手臂同时微微抬起，做出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防御姿态，“我们，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毕竟，我们的科技，并不比你们差。”

　　无厌没有反驳。她垂下还在发麻的右臂，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三道冰冷的视线，坦然承认了来意：“我确实有目的。我知道你们在医学领域的造诣，所以，我是来求医的。”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恒良，“为了治他的眼睛。”

　　那位六臂三眼的领头人三只眼眸微微流转，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抬了抬其中两条手臂。

　　两名一直站在阴影中的黑袍人立刻领命，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走上前来。他们手中各自举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银色仪器，对着无厌和恒良从头到脚进行了一次极其细致的全身扫描。

　　幽蓝色的光束在两人身上扫过，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几秒钟后，两名黑袍人收起仪器，对着领头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没有发现隐藏的武器或敌意。

　　领头人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越过无厌，落在了恒良身上。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只有十四岁、身形单薄的少年，三只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现实的冷漠。

　　“旁边那个男孩，是你的奴隶？”她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评估。

　　恒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发作。

　　领头人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对待一个奴隶，动用我们的核心医疗资源……有些浪费。”

　　无厌听到这句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暗芒。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发怒。相反，她极其缓慢地垂下眼帘，将所有的锋芒和锐利尽数收敛，像一把刀被无声地推回了刀鞘。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在陌生的宇宙里，最可怕的不是敌人，而是规则。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隐忍的顺从表情。她微微侧过身，将恒良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然后对着那位六臂三眼的领头人，极其平静地开了口：

　　“……Yeah。”

　　只有一个字。

　　恒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左眼死死地盯着无厌的背影，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读懂了无厌刚才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别动。别闹。这里不是我们的地盘。

　　领头人的三只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她轻轻点了点头，六条手臂同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很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跟我来吧。”

　　她转过身，黑袍在荒凉的风中猎猎作响。

　　无厌迈开脚步，自然而然地与那位六臂三眼的领头人并肩走在一起。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低头认下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在这个母系至上的异星文明里，同为女性的高阶掌权者，对无厌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与宽容。她们下意识地认为，无厌既然能掌握维度穿梭的技术，必定也是某个宇宙中地位极高的女性统治者。在这个世界，只有真正的高位者，或是得到高位者绝对认可的人，才拥有自由穿梭其他宇宙的特权。这并非出于傲慢，而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她们太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残酷，必须确保自己星球的女性在外面不会受到任何不公的对待。

　　“你很识时务。”领头人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上位者对顺从者的宽慰，“在这个宇宙，懂得认清自己位置的女性，总能得到应有的庇护。”

　　她微微抬起其中两条手臂，做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引路手势，甚至主动放慢了脚步，示意无厌与自己并肩而行。

　　然而，就在她们并肩前行的瞬间，领头人随意地偏过头，对着身后的黑袍人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看好那个奴隶。”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帮我看着那件行李”。

　　两名黑袍人立刻领命，无声地走到恒良两侧，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旁。他们没有动手，没有推搡，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恒良一个。只是安静地、不紧不慢地走在他两侧，像两堵移动的墙，将他夹在中间。

　　因为在她们眼里，一个被主人亲口承认是“奴隶”的雄性，根本不值得她们浪费力气去防备。一个连眼睛都看不清的低等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

　　恒良感受到了两侧传来的压迫感，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他只是安静地走在两个黑袍人中间，那只完好的左眼微微垂下，像是一个真正认命的奴隶。

　　只有无厌知道——他垂下的那只眼睛里，藏着怎样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