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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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声音太小，哪怕林芥有意偷听也没有听见。
一路无言，浑浑噩噩的回到住舍。
归尘院给杂役弟子分配的住处比谢宅好上一些，一人一间小小的房间，角落放了一块下品灵石供弟子休息时修炼。
脑子还在不断回想刚刚听到的那些话，想稍微转移注意力，翻开朱管事给的引气修炼手册，却发现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林芥忍不住开始咬手指，不断猜测李明和那个弟子要对他干什么。
孤立排挤？偷偷和朱管事说把他调走干别的活？又或者更过分一些半夜套麻袋把他打一顿……
李明的话像是一把悬在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剑，让他忍不住的去想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眼里的关系户，仅仅只是因为仙尊救了他，把他带回来吗？
或许还因为自己不知好歹，抢了老人干的活？
可是他不知道啊，没有人和他说过。
就这么胡思乱想，一直到了天色完全暗下来。
林芥蜷缩进被子里，渴望通过温暖的被窝来汲取一点安全感。
身体莫名疲惫，意识渐渐沉入底端。
林芥从出生就比别的小孩慢半拍。
总是一个人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别的玩闹的小孩从他面前经过，他却没有任何动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进入他的眼中似的。
有别的小孩主动过来找他玩，他过了好久，才像反应过来一样，点头答应。
慢慢的，没有小孩愿意找他玩。
因此，林芥总是一个人。
当一个人的时候，时间总会变得无比漫长。
楼下的阿姨总是坐在一个小板凳，旁边放着篮子，里边有好几团毛线，阿姨用钩针钩着长长的线条，慢慢的做出一个个精致小巧的物件。
林芥总是看着阿姨的动作消磨时间。
到后面阿姨主动招呼他，他学会了钩织毛线。
钩织是件低成本消耗时间的好东西。
一个人的时候，林芥就拿着毛线钩织。
一直到上学，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构成小动物，小花小草，还给自己钩了一条长长的围巾。
老师让大家介绍自己，可以说自己擅长什么。
有人说自己擅长运动，有人说自己擅长画画。
林芥上台的时候想了好一会，说自己会钩织。
小女孩很喜欢他钩的那些小物件，常常一群人围着，叽叽喳喳向他求教怎么钩织出这样的东西。
可是慢慢的，林芥发现只有女生愿意接受他，男生总是避着他，不愿意和他玩。
体育活动，男生女生分开组队活动，落单的男生宁愿放弃活动也不愿意和他组队，好像和他扯上关系就是沾上什么脏东西。
偶尔，他会听到男生三两扎堆，偷偷看他几眼议论着什么。
有一次，有个男生没看到他在场，大咧咧地和同伴嘲讽：“我说白了，林芥就是个娘炮，哪个正经的男生喜欢钩织这玩意？娘们唧唧的。”
“那些女生也是，不知好歹，喜欢和这样不三不四的人一起玩……”
有人弱弱地说：“我觉得他人还挺好的呀，这么说有点过分了吧……”
男生生气地说：“你为他说话那你就跟他玩，到时候你也变成一个娘炮！反正我一个大男人绝对不和娘炮玩！”
那人没再吭声。
林芥听完回到教室，趴在桌上无声哭了好久。
可后面的日子却没有因他的忍让变好，男生开始带头欺负他：他的宿舍课桌被人偷偷放了很多垃圾、作业被人乱涂乱画，写上大大“娘炮”二字、上厕所时外面的人会故意把他堵在厕所里不让他出来……
意识清醒，林芥怔愣坐起。
枕边湿了大半，眼角还带着湿意。
本以为在现在的日子已经足够难捱，却没想到，莫名来到古代，日子也算不上好过。
可能他天生就不是享福的命吗？
林芥苦笑出声。
可再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至少他现在在修仙界，哪怕资质不好，也能踏入仙途。
不属于他的终究不属于他，他不会强求。
再次上工，朱管事分配任务时，林芥主动提出调走干别的活的请求。
朱管事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同意了。
这一次他分配到的任务是清理登仙梯上的落叶。
从宗门口往下看，长长的看不见底的楼梯，需要从顶部一阶一阶的往下扫，费时又费力。
李明主动向朱管事请示愿意和林芥一起扫，林芥珉唇，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只是散伙后拎着扫把自己离开了。
李明小跑跟上，有些小心翼翼询问：“林芥，你怎么了？怎么不干百草园的活来干扫台阶的活了？”
“这件活别人推脱的不想干，你到好，还主动过来干，你是不是傻呀。”
林芥握着扫把的手紧了几分，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昨天还在和别人商量要怎么整他，今天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好心地过来假装关心他。
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的不会感到心虚吗？
林芥不想追究，他自己会多加防备，却不想再和这种人继续交好。
沉默的扫着落叶，李明没有得到回应脸色有几分尴尬，也就同样沉默着扫落叶。
期间多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开口，用一幅“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会包容你”的眼神看着林芥，给林芥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李明再一次抢先一步帮他把他那一块地的落叶扫了后，林芥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李明，你什么意思？”
李明怔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角隐隐泛红：“什…什么我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快吗？”
可爱的娃娃脸此时有些暗淡，李明受伤地望着他。
这幅模样没有博得林芥的同情，反而因想到昨日那些发生的事，林芥更加感到反胃，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林芥冷漠地说：“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自己不感觉恶心吗？”
李明脸庞划过眼泪：“林芥，做人要讲良心，你怎么能这么过分的说我？我前天才好心带你逛遍凌虚宗，让你熟悉这里，你倒好，莫名其妙地骂我恶心。”
“如果你觉得我做事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就拿出证据来，而不是在这里空口无凭来骂我！”
林芥不明白，说出那些话的是他，如今在这里指控的也是他，好像他才是那个毫不讲理、咄咄逼人的人。
“好，那我说。昨天下午，你是不是和一位弟子在背后说我是关系户？我随随便便就能决定你们的去留？我有这么大的能耐我怎么不知道？”
“还有，你们后面偷偷商量要怎么整我，我不想撕破脸皮追究，态度冷淡的够明显了吧？是你自己贴上来，一幅理直气壮的来指责我。”
李明沉默低头，没有回答。
林芥想笑他被人当面戳穿是不是很难堪，可是最终他却只扯出个苦笑。
说出这些没有让他心情舒畅、为自己出了口气的感觉，只有苦涩。
对现状的无奈，对自己无能的无力，还有对未来的堪忧。
他会想，自己是不是天生就不遭人喜欢？
小的时候没有小孩和他玩。
长大一点被男生孤立。
再大一些，被舍友排挤搬出宿舍。
莫名其妙穿越，想抱大腿的仙尊对他态度冷淡。
好不容易在这个宗门落脚，干活第一天同伙的人就要背后商量整他。
自己是天生命不好还是怎么？为什么上天好像总是没有善待他。
他好像也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林芥感觉他好累，那种油然而生，从内到外，那种灵魂生出的疲惫感。
转身和李明保持一段距离，林芥将心思收回扫的台阶上。
一直到傍晚结束，浑身酸痛，林芥慢慢的走回住处。
同样的路，却没有昨日走的那么欢快。
这是他来凌虚宗的第三日，往后，不知道日子还有多久。
李明叫住他想说什么，林芥默默加快脚步没有搭理，回到他的房间关上门。
李明敲了几次房门，没有得到回应。
最后可能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放弃离开了。
世界回归沉寂。
林芥坐在床上将自己蜷缩一团。
手指因为白天突然加重的工作变得红肿，还磨出一些小小的水泡，碰到就是细密密的疼痛。
没有找到膏药，林芥索性放任没再管。
等这些小水泡好后成茧对他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以后再做这些杂事的时候可以少遭些罪。
登仙梯太长，两人一起扫了半天也没有扫完，明天还要早起去收尾。
草草的把引气修炼手册看了几遍，尝试按照书上的内容进行引气入体失败，林芥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
沈芫白背手站在殿外。
那日将谢云舒带回，师尊说他大概是因为女鬼那时将他拉入幻境失败，冲荡了神魂，所以一直昏迷。
说的时候脸上满是心疼。
沈芫白看着他师尊这幅慈师的样子只感觉作呕，心中烦躁，面上却还得维持一副好徒儿的做派，微微皱眉像是担忧师弟的身体。
随便找了个理由回他的宫殿。
心烦打坐，却发现修为还是如同云游前那般停滞不前，吸收到身体的灵力没过一会便消散，根本无法汇聚起来提升修为。
一时间更加烦躁。
一连打坐几天，修为没有长进，他却发现了别的异样。
他的手上出现了劳作的痕迹，一些小小的水泡突兀的出现。
且不说他近日连续打坐，就拿修炼来说，他早已修炼百年，这种微小的、凡人才会出现的伤痕根本就不该出现。
事发突然，他不免想到一些别的可能……
莫非有人在他背地里暗算他？
但不管是什么，都不该只是这样不痛不痒的伤痕才对。
使用治疗的法术，却没有任何作用。
沈芫白翻阅各种书籍，却没发现任何一种秘咒的效果是这样。
但这样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蹊跷。
这种未知的威胁潜伏着，他的心情低到了极点，已经无法正常维持在外的形象，索性对外宣称闭关修炼一段时间。
宅在自己的宫殿中翻阅古籍，沈芫白猜测成因或许是某种更加古老的秘咒。
一番寻找，却依旧无果。
沈芫白长叹一口气，起身前往殿外观月。
思绪翻飞，杂乱无章的思绪随意地发散。
沈芫白突然想起那个从鬼宅带回来的人。
最开始他随意救下那个人，没有过多搭理，却没想到那人一路跟踪，后面还阴差阳错地替他那师弟进了幻境。
若不是他那有几分眼熟的脑袋，他直接一剑就顺手杀了……
明明没有任何人看见，他那师弟晕着，他不用假装好心特意将人带回来……
却不知为何，在看到那人跪地的时候恶意横生…又在看到他呆呆跪在地上的时候鬼迷心窍，将人带了回来……
好在，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没有人特意问起。
……
那人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
那人现在状况如何？
不知道。
……
——
小剧场：
小草：心累T^T
小草：世界以痛待我，我好痛好痛好痛
小花：（默默望月沉思）（不自觉想到老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恶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