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间无白》泠鹿

2、桉叶摇晃，邻座既定 分班调座，

　　班会后半段，陈老师讲完所有通知，拿起讲台上的座位调整表敲了敲桌面。

　　“好了，接下来我们重新排布座位。不再按照报到自选位置就坐，结合身高、视力，兼顾互助学习，我已经排好了新座位，大家按照名单，等会儿自行迁移桌椅。”

　　教室里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与议论声漫开。

　　刚刚还舒舒服服坐好位置的学生们交头接耳，有人庆幸不用挪动，也有人小声哀嚎好不容易抢占的靠窗宝地就要拱手让人。

　　温桉柠手里转着黑色水笔，手肘轻轻碰了碰身侧许清瑄的胳膊，压低嗓音，眼底藏着一丝忐忑：“千万不要把我们拆开，求求了。”

　　许清瑄指尖攥紧笔杆，同样小声回她，嘴角噙着玩笑的笑意：“祈祷祈祷，要是分开了，上课摸鱼都没有战友。”

　　两人脑袋靠得很近，小声咬耳朵，明媚的侧脸浸在斜斜落进教室的阳光里。窗外的桉树被风拂动，叶片摇晃，光斑在桌面上来回跳跃。

　　陈老师没有理会底下细碎的喧哗，拿着纸张，缓缓念出新的座次。

　　从前到后，一组一组报出名字。

　　周围的同学陆陆续续听到自己的名字，起身拖动桌椅，地面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课桌板凳挪动的动静混杂着少年少女的说笑，填满了整间高一二班。

　　温桉柠的心随着报名字的节奏一点点悬起来，耳朵竖得高高的，凝神听着每一组搭档。

　　一组、二组、三组……

　　“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温桉柠，季白淮。”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温桉柠手里转动的笔“嗒”地一声，掉落在木质课桌上面。

　　她微微僵住，脸上松弛的笑意僵了半秒，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抬眼望向讲台。

　　许清瑄也是一愣，下意识扭头看向温桉柠，眼底写满错愕。

　　还不等两个人消化完这个消息，陈老师的声音继续平稳响起：“同排邻座，许清瑄，谢晨叙。”

　　轰的一下，温桉柠大脑轻微宕机。

　　命运像开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玩笑。

　　她完全没有设想过这样的局面。

　　她从来没有想要靠近这位传闻中的年级第一，开学初见，也只把对方当成惜字如金、不好打交道的高冷学霸，仅仅抱着围观吃瓜的心态。可现在，班主任一纸座次安排，直接把她安排成了季白淮的同桌。就连许清瑄，也恰好分到隔壁，挨着季白淮最好的朋友谢晨叙。

　　许清瑄眨了眨眼睛，垂头捂住嘴，肩膀微微抖动，拼命憋住笑意，凑到温桉柠耳边用气音说话，气息扫过温桉柠的耳廓：“不是吧不是吧，什么宿命剧本，我们两个人直接打包发配后排，分别绑定两大人物。那我咋摸鱼啊！”

　　温桉柠低头捡起滚落在桌面的黑色水笔，指尖微微攥紧笔身，脸上浮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神情，同样压着嗓子回复：“别笑了，我现在头都大了。以后我的左边，就是那位惜字如金的装货……我咋聊天啊，自言自语吗？待会以为我精神不正常。”
　　许清瑄：可能吧哈哈哈你比我惨一点
　　温桉柠：……闭嘴

　　讲台之上，陈老师把整张座位表念完，抬眼看向全班同学：“名单念完了，大家抓紧时间搬动桌椅，十分钟之内全部就位，不要拖拉，不要互相调换座位，不允许私自换位。”

　　话音落下，教室里彻底忙活起来。

　　同学们抱着书本、抱着文具袋，拖动沉重的桌椅，脚步声、桌椅摩擦地面的声响、喧闹的说笑声交错在一起。

　　温桉柠慢吞吞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桌肚里的书本、笔记本还有水杯，轻轻叹了一口气。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不过就是同桌而已，不过就是季白淮。

　　就算是同桌，平时互不打扰，各学各的，应当也不会有多为难。她宽慰自己，反复在心里开导。
　　温桉柠：没事没事顶多从I人变E人，大不了把他当成哑巴。”

　　许清瑄已经动手拖动自己的桌子，侧过头朝她扬了扬下巴：“走，搬家，咱俩就隔一个过道下课照样可以凑一块唠嗑。”

　　“嗯……可能吧”温桉柠把自己的书本一股脑抱在怀里，抱着厚厚一摞习题册与课本，起身朝着教室后方第四组走去。“走吧”

　　教室后排光线很好，两扇巨大的玻璃窗直面外面成片的桉树，夏末的风穿过窗沿，裹挟着桉树独有的清苦淡香源源不断吹进室内。

　　季白淮已经在位置上。

　　他还坐在原本自己挑选的最后一排靠窗，听见座位调整的通知之后，没有半分怨言，安静地搬动自己的课桌，挪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内侧座位。黑色双肩包放在桌角，桌面整洁得过分，只摆放了一本课本，一支黑色钢笔，除此之外再无杂物。

　　少年垂着眼帘，微微低头，指尖随意翻动书页，仿佛周遭所有搬桌子的喧嚣吵闹，都和他毫无干系。周遭人来人往，脚步声在他身侧来回穿梭，他依旧沉静自持，脊背挺直，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温桉柠抱着一大堆书本走到外侧空位，也就是属于她的座位。

　　她站在季白淮旁边，能够清晰看见少年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白色短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线条好看的手腕。

　　近距离看见，才真切意识到传闻不假，季白淮确实生得清隽好看。

　　温桉柠飞快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弯腰把怀里厚重的书本一股脑放在桌面上。书本堆叠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随后她攥住课桌侧边，往后拖动。课桌与地板摩擦轻响一声，随后她坐在座位上偏头看着过道对面的许清瑄。

　　季白淮闻声，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仅仅只是平静的一瞥，没有多余情绪，没有好奇，也没有不耐，很快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书页上，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温桉柠os：靠！这人哑巴吗？不说话吗？要不人家是学霸呢有个性….许清瑄救救我..
　　她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和谁都能热络搭话的性格，可是面对这样完全冷淡、不爱言语的新同桌，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客套的开场白。

　　“咔哒”一声，隔壁过道，许清瑄也把桌椅安顿妥当。

　　谢晨叙比她们稍晚一步，抱着篮球外套，慢悠悠搬着课桌落座，一坐下，便侧过头，冲身旁的许清瑄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露出浅浅的梨涡：“新同桌，你好啊。”

　　许清瑄一愣，随即也笑起来，大大方方回应：“你好。”

　　谢晨叙天性自来熟，性格外向活络，刚坐下就已经打算开启闲聊模式。

　　而另一边，温桉柠终于把桌子推到正确位置，和季白淮的课桌紧紧挨在一起，两张桌子之间仅仅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

　　两个人的胳膊，稍稍一动，就有可能碰到彼此。

　　温桉柠坐下来，把自己的书本一本一本拿出来，分门别类摆放。语文、数学、英语，笔记本，错题本，还有几本闲杂的小说，被她悄悄塞到课桌最里面。水杯立在桌子靠过道的一边，刻意和季白淮的物品留出距离。

　　她眼角余光可以瞥见身侧少年的一举一动。

　　季白淮自始至终没有主动和她打招呼。

　　没有“你好，以后请多指教”，没有任何寒暄客套。就仿佛身边多出来的这位女同桌，只是桌角多放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他安静翻阅课本，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神情淡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温桉柠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传闻当中的清冷学霸，现实里更加寡言。

　　算了，不说话就不说话。

　　她自我调节，不必强行尬聊，大家和平共处就足够。

　　十分钟转瞬即逝，全班同学基本全部完成座位迁移。原本乱糟糟的教室，重新变得井然有序。

　　陈老师巡视一圈，确认没有人私自调换座位之后，满意地点点头，又简单叮嘱几句军训相关的注意事项，随后放下粉笔：“好了，正式课间休息二十分钟，可以自由活动，不要在教室内追逐打闹。”

　　话音刚落，下课铃紧随其后叮铃铃响起。

　　一瞬间，整间教室压抑的喧闹彻底释放开来。

　　椅子挪动的声响、同学互相呼喊名字的声音、说笑打闹的声音轰然炸开。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学生们纷纷松懈下来。

　　温桉柠几乎是如释重负，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脚快速迈出，跨过窄窄的过道，一把拽住许清瑄的手腕，将她拉到教室靠后墙的角落，远离课桌，避开其他人，两个人凑到一块，压低声音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救命啊！清瑄。”温桉柠靠在雪白的墙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皱着一张脸，小声哀嚎，“我真的万万没有想到，我居然直接和季白淮做同桌。我的天，刚刚搬桌子坐到他旁边的时候，我都僵了…这人怎么这么安静啊？哑巴吗，不愧是学霸真有个性…..“

　　许清瑄憋不住，低声笑出声，肩膀不住颤动：“我刚刚看到你的表情了，一脸晴天霹雳。谁能想到，开学第一天吃瓜围观的人物，直接成为你的邻座。你惨成啥了哈哈哈哈，我同桌倒是挺开朗，也不知道他俩怎么玩在一起的…”

　　温桉柠皱着眉，小声地吐槽，回想方才落座的画面，“全程零交流，我坐过去，他就只淡淡抬眼扫了我一下，连一句你好都没有。就自顾自看书，仿佛我是一团空气。”

　　“不愧是传说中的人物，惜字如金到这种地步。”许清瑄捂住嘴，压着笑意，“我旁边这位倒是完全相反，谢晨叙真的不敢想他俩居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组合也太奇妙了。”，

　　“冰火两重天属于是。”温桉柠垂着脑袋，轻轻叹气，“以后上课，我的左边就是一尊安静的大神。我上课想和你说悄悄话都不方便，稍微一动，旁边就能看得清清楚楚。万一我上副课的时候要是低头看小说，他岂不是尽收眼底。想想都尴尬主要我还看双男主….”

　　“哈哈哈哈那你可要收敛一点，别被学霸现场抓包。”许清瑄弯着眼睛打趣她，“不过也别压力太大，说不定他人只是慢热”

　　“但愿吧。”温桉柠撇撇嘴，“但是刚刚那氛围，我都不敢主动搭话，尴尬的很……”

　　两个女孩缩在墙角，脑袋挨在一起，嘀嘀咕咕，你一言我一语，把方才换座位之后的冲击、内心的哭笑不得全部倾诉出来。夏末的风从窗户吹过来，掠过她们的发梢，墙角堆放着打扫卫生的扫帚，远处到处都是同学喧哗嬉闹的声响。

　　而座位那边。

　　谢晨叙和许清瑄仅仅简单打了一声招呼，看见许清瑄被温桉柠拉走，便也没有继续搭话。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舒展筋骨，扭头看向身侧安安静静坐着的季白淮。

　　季白淮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课桌，垂眸看着课本，课间喧嚣仿佛与他隔绝。周围人声鼎沸，他却岿然不动，平静翻阅书页。

　　谢晨叙伸手，胳膊越过两人课桌中间那道细缝，轻轻撞了撞季白淮的胳膊。

　　“喂，季白淮。”

　　季白淮缓缓抬起眼皮，视线离开书页，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好友，神色淡淡的：“怎么。”

　　他的嗓音依旧清冽低沉，音量不高，刚好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谢晨叙下巴微微抬了抬，朝着墙角两个凑在一起小声唠嗑的女孩扬了扬，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看见没，新同桌。刚刚班主任排座位，直接把温桉柠安排坐在你旁边。”

　　季白淮顺着他示意的方向，随意投去一道淡淡的目光。

　　远远望见墙边，两个女孩挨在一起，脑袋紧紧靠拢，低声说笑，温桉柠眉眼生动，嘴角扬着明媚鲜活的笑意，马尾随着她轻微晃动脑袋，轻轻晃动，浑身都是松弛热闹的少年气。

　　仅仅只是短暂一瞥，他很快收回视线，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如常：“看见了。”

　　“感觉怎么样？突然安排一个女生坐你边上。”谢晨叙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追问，“开学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应该有印象吧，那个二中的女生，性格特别外放，很爱笑。和你完全不是一类人。以后上课，你旁边就要一直坐这么一个热闹的同桌，会不会不习惯。”

　　季白淮指尖轻轻摩挲书页边缘，神色平静无波，听着好友的问话，没有流露出任何抵触，也没有好奇期待，只是客观淡然作答。

　　“座位由老师安排，服从就好。”

　　他的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同桌只是座位相邻而已，互不干扰就可以。她做她的，我学我的，互不影响。”

　　在季白淮的认知里面，同桌仅仅只是座位分配带来的身份。无关好恶，无关好奇，不需要刻意交好，也不必刻意疏远。保持礼貌距离，互不打扰，便是最好的状态。

　　谢晨叙听完他这套说辞，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眉心：“果然是你的回答。万事不惊。人家好歹是你的新同桌，刚刚人家搬桌子坐到你旁边，你连一句招呼都没有和别人打。”

　　“没有必要刻意寒暄。”季白淮淡淡开口，“后续若是学习上有问题，自然会说话。没有事情，不必强行交谈。”

　　他不擅长，也并不热衷于无意义的闲谈客套。对于社交，他始终抱着极简的态度。不需要刻意维系没有必要的往来。

　　谢晨叙靠在椅背上，笑得无奈：“你啊，总是这样。别人不了解你的性格，还以为你待人傲慢，刻意疏远。”

　　季白淮对此并不在意，微微垂眸，重新看向桌面上的课本，漫不经心地应声：“别人如何看，与我无关。”

　　他从来不会为了迎合别人的期待，刻意改变自己的行事方式。

　　谢晨叙知道劝说不动他，也不再纠结这件事，话锋一转，说起别的闲话。

　　“对了，后天就要开始军训。听说军训基地条件不算太好，宿舍多人一间，太阳还很大，要暴晒好几天。”谢晨叙提起军训，脸上浮现一丝头疼，“我已经提前把防晒、驱蚊喷雾全部准备好了。你要不要，我多带一份给你。我可不想军训结束，你直接晒成黑炭。”

　　“不用，我已经备齐了。”季白淮淡淡回绝。

　　“行吧。”谢晨叙也不勉强，他环顾喧闹的教室，目光扫过班里来来往往打闹的同学，继续随意闲谈，“刚刚看班里不少同学，对你特别好奇。开学点名自我介绍的时候，全班大半人都在偷偷看你。这下好了，你的同桌是温桉柠，说不定之后会有不少同学好奇过来围观。”

　　季白淮闻言，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瞬，仅仅一闪而过，很快消散。他并不喜欢被众人围观注视。

　　“希望不要被打扰。”他低声说道。

　　“那可很难说。”谢晨叙轻笑，“你可是本届中考断层第一，自带热度buff。”

　　两人坐在座位上低声交谈，谢晨叙滔滔不绝，话题天南地北，从军训聊到初中旧同学，聊到课后运动打球，聊到之后高中课程难度。

　　季白淮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简单吐出一两个字应答，嗯，还好，无所谓，知道了。大多数时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课本，一边听好友闲谈，一边也没有停下阅读。

　　另一边，教室后方墙角。

　　温桉柠吐槽了一大通，心里那股局促感消散大半。

　　许清瑄侧过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座位，低声跟温桉柠说：“你看，谢晨叙正在跟季白淮聊天。看样子他俩关系确实很好。”

　　温桉柠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隔着好几排课桌的距离，看不清他们交谈的具体神情，只能看见谢晨叙身体放松，滔滔不绝的模样，而身侧的季白淮坐得端正，侧脸清冷，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聆听。

　　“看着就是一动一静的搭配。”温桉柠小声感慨，收回目光，伸了一个懒腰，“算了，不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以后我安分一点，上课不随便闹腾，不打扰他学习就好了。”

　　“就是嘛，放宽心态。”许清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定相处一段时间，你会发现他人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难以相处。”

　　“但愿。”温桉柠笑了笑。

　　可心底，她并没有抱多少期待。方才短暂的相处已经能够感受出来，季白淮的世界是安静的、属于书本和习题的世界。而她的世界，充满说笑、热闹、烟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节奏。

　　他们被迫坐在一张课桌旁边，仅仅只是一场座位分配的巧合。

　　温桉柠完全没有预料到未来漫长的岁月，自己的目光，会一次次不自觉落在这个清冷少年身上。此刻的她，仅仅只把这当成一桩有点苦恼、略带好笑的开学小插曲。

　　墙角之外，几名同班女生三三两两路过，目光有意无意扫向后排靠窗的位置，小声窃窃私语。

　　“快看，季白淮的新同桌是温桉柠。”
　　“居然把他们排在一起，班主任真行啊。”
　　“不知道他们坐在一起会不会尴尬。”

　　细碎的议论随风飘过来，断断续续落进温桉柠的耳朵里。

　　她听见了，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和许清瑄对视一眼，两个人都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好家伙，才刚换完座位，流言碎语已经悄然滋生。

　　温桉柠轻轻吐出一口气。

　　二十分钟的课间很长，教室里热闹依旧。有人跑出教室，到走廊栏杆边吹风眺望楼下的校园景色；有男生成群结队在教室后方打闹嬉笑；也有一部分同学，如同季白淮一般，哪怕下课，依旧安坐在座位刷题看书。

　　许清瑄想起小卖部，碰一碰温桉柠的胳膊：“走吗，去楼下小卖部买点冰水。天还是闷热，虽然已经夏末，但是太阳晒着依旧燥热。”

　　“走。”温桉柠点头，正好想要离开教室，短暂逃离和学霸同桌共处的微妙氛围。

　　两个人并肩朝着教室门外走去，穿过喧闹的过道。

　　经过自己座位的时候，温桉柠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座位。

　　季白淮还坐在那里，独自靠窗，指尖捏着钢笔，已经开始简单预习高中课本，侧脸被窗外穿透桉树叶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浅金边。少年沉浸在自己的书页之中，周遭所有喧嚣、旁人的窃窃私语，仿佛都和他毫无瓜葛。

　　温桉柠脚步没有停顿，跟着许清瑄走出教室门。

　　走廊通风很好，夏末温热的风扑面而来，远处成片桉树连绵，树叶簌簌摇晃。

　　教室内，谢晨叙还坐在原位，看见两个女孩离开，挑了挑眉，再次用胳膊肘轻碰季白淮。

　　“出去了。”谢晨叙随口说道。

　　季白淮笔尖在书页空白处轻轻落下一行清秀工整的字迹，头也没有抬，淡淡应了一声：“嗯。”

　　“新同桌性格很外放，爱走动爱说话。以后你的课间，怕是很难安安静静了。”谢晨叙打趣。

　　季白淮停下笔，抬眸望向空荡荡的邻座，桌面整齐摆放着温桉柠的书本，色彩鲜活，和自己简洁素净的桌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静静看了一秒，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习惯就好。”

　　他没有排斥，也没有期待，只是平静接纳命运安排过来的这位同桌。

　　谢晨叙看着他波澜不惊的模样，忍不住笑。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好友这份万事不为外物所动的性子。

　　他向后倚靠椅背，抬眼望向窗外，望向那一片连绵不绝、终年常青的桉树林。

　　夏末的阳光层层叠叠穿过枝叶，投下遍地摇晃斑驳的光影。

　　梧桐中学的高中时光，就这样，在喧闹的课间，在桉叶浮动的清风之间，真正缓缓铺展开来。

　　一张课桌，一道窄窄的缝隙，隔开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彼时的温桉柠，尚且不知道，往后无数个朝夕，她会隔着这样一道细小的距离，遥遥望见属于季白淮的那片清冷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