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予桃花一处开》解放行舟

1、楔子 盘古

　　盘古开天辟地，天地初分混沌。
　　三清始立，千万载后妖魔生，浊气混升。上清境神魔不分，上神争帝怒触不周山，又发天裂。人神风氏，采灵石，骑腾蛇以补天裂。腾蛇有孕，生子后即焚于火中。苍天补，四极正，封印动荡，幼蛇落于三十三天极境中。
　　白帝之女有孕，辅风氏修补天裂，灵气衰竭而死。上父不忍西方真神血脉无存，又因他天生蕴含两行血脉，将他送至三十三极天的乌有树中育灵。三十三极天是混沌初分第一境界，盘古开天辟，残留精血化作这一棵树，五行之力皆含其中，既排斥又共生，苍桤天生两力灵气，才能借其为容器，汲取精气，助他生长。
　　此树有灵而无情。苍桤作为灵胎在树中生长这一万年后有了神识。他与树共生太久，在能化形之前，寄托在树身上，灵力交汇相融，也成了这树的灵识。
　　幼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棵树上，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不知天地，不知方物，除了这一棵了无生机的树，一切都仿佛归于虚无。
　　他从尺牍大小就一直窝在这棵树上，只有少数时间清醒，清醒时又是白茫茫一片，它只觉和睡着时无所区别。
　　直到有一日，不知道是多少万年过去了，在他再次短暂清醒又准备休眠时，听见一个声音：
　　“可否别再乱动？”
　　它自己意识不到，现在的它已不是一节枝干就能窝住的小蛇。它已是一只庞然大物，但乌有树，只存于意境，无体无形，它无法丈量。而已成为树灵的苍桤却一直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他能感受到，这蛇越来越大，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醒时蛇尾总是有意无意的摆动，让他时时不宁。
　　蛇一下直起半个身子，全身收紧，下意识开口：“谁在说话？”说完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也能说话那般，又喊了好几声，“喂，”
　　“喂～～～”
　　“是我在说话吗？”
　　“喂～我会说话！”
　　树灵一下后悔叫他了，他的本意只是想让他安分一些，现在却适得其反。
　　蛇并不知道，他从此刻才真正出生那般，探索自己的身体。
　　他会说话，能控制身体爬到树的每一个角落，能吐出舌头，能用尾巴卷起枝干。可这里能让他探索的地方太少了，所以很快，他又开始寻找刚才的声音：
　　“谁还会说话？！”
　　树灵听着这快震动封印的声音，一时间不敢再开口。
　　蛇又从树根爬到树顶，除了这树，这里还是白茫茫的一片。
　　除了这树。
　　他又开始摆动自己的尾巴，越来越快,他问：“是你吗？你在说话？”
　　“你从哪儿说话？我从这儿！”他张大自己的嘴巴，吐出细长的蛇信子，他好像并不需要回答，继续自顾自的说：“你从哪儿说话？我没找到呀！”
　　眼见得他又要再爬一次，树灵终于再难忍受地开口：“别找了，我只是这树的一寸灵识。”
　　“灵、识？灵识也会说话？”
　　庭雪将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卷在主干上，“你叫灵识？”
　　苍桤轻叹一声，后悔自己鲁莽唤他，但此刻已经覆水难收，他只得答：“我无名无性，是这神树的树林。从我生出灵识起你就盘旋在此，你梦中好动，我忍不住提醒你一声。我见你心智不全，应是灵智尚未修炼完全的缘故，此后安分静修便可。”
　　他简单向蛇解释了一番，又暗示蛇以后不要再乱动。
　　而灵智未开的庭雪听完后只有一个反应：他怎么能说这么多话？！
　　庭雪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问了：“你怎么能说这么多话？！”他惊叹，然后思考，“我也可以说这么多吗？” 接着试探：“喂～～啊～～噜噜噜～～”
　　树灵：........
　　等庭雪兴奋的怪叫完，发现树灵再也没有理过他了。
　　但这不影响才学会说话的蛇每日怪叫。
　　第三十三极天处于虚无境的边沿，除了这一蛇一树，绝断任何生灵。而树才生出灵识，还不能关闭五感，于是乎他只能被动的日日听这蛇怪叫不止，然后被他粗长的尾巴打的快散灵。
　　“你不能怪我呀，是你唤醒我的。”当他再一次忍受不了，出声和蛇理论时，蛇这样回复他。
　　“在你唤我之前，我感受不到我自己。”
　　“这里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颜色，我好难受。是你教会我说话的，你再教教我其他的好吗？”蛇这样得寸进尺。
　　树灵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以为。
　　无声无色，永归虚无。
　　树灵一直处于这境界中。他生于此，归于此。不知蛇的渴求从何而来。
　　“是我唤醒了你吗？那又是谁唤醒了我？”
　　他回答蛇：“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他依旧冥冥无形。
　　蛇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只说：“那你多和我说说话吧，我说话很好听的。”
　　树灵想起他这段时间的怪叫，沉默一瞬，说：“我不是时时都有意识。等我听见，我会应你。”
　　意思是如果他有神识时他原因和蛇交流，因为耗费一点灵海和它说话总比被它的怪叫震得灵海涣散的好。
　　于是蛇和树开始交谈。在这空瑟的极境中，他们一无所有，其实也无话可说。只能凭着天性，凭着鸿蒙欲望，一句一句的支撑。他们不记得、无意识，每天在说什么，但依旧日日坚持，日日重复。
　　渐渐的又不知过了多久，树灵感受到灵海越来越充裕，他能够掌控的越来越多。
　　在蛇睡过去的一个晚上，乌有树竟然开始抽出新芽。恰好在蛇的身旁，只是一叶微小的，飘摇欲坠的嫩芽。蛇睡得很香，应是方才说话太多。它无意识的吐出一口气，气息喷洒在幼芽上。
　　刹那间，树的灵感掀起一阵猛烈波动。带有温度的一阵风吹尽整个乌有树的枝干藤脉，所经之处如江河如海般疯狂生长灵脉。
　　树心某处的影子，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苍桤，真正被唤醒了。
　　从此刻开始，三十三极境，有了两个相依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