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唐的那些事》海棠院落

3、清言 第一人称！

　　我叫江雾清，我有一个表哥，他长得很好看。一双桃花眼总是笑眯眯的，很有亲和力。他的鼻梁高挺却不生硬，唇带着自然的红，唇角有一颗痣。

　　十岁那年，母亲将我寄托在表哥家，那时，表哥十四岁。他当时在书房看书，我坐在厅堂里，他们让我随便玩。我不敢。

　　表哥一下来就看见了我，我看着他。他似乎怔愣了一下，随后他走过来。问“你叫什么？是谁家的孩子？”

　　“江雾清。”我那时怕生，只是简短地回了一个名字。

　　“唐言。你来的正好，把你表弟带到二楼去玩。”姨妈对我面前这个半大的孩子说。

　　原来他叫唐言，我看着他。他牵起我的手，我跟着他来到了二楼。他的房间好单调，灰白色的墙纸干净简单。他的书桌上堆了厚厚的一摞书。

　　我曾经听说过，他很优秀，很厉害。品行端正，长相极佳。他似乎很局促，他问我“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我认真地点点头，他就从口袋里面拿出一颗巧克力来。他的手伸到我的面前，我接过了，拆开包装袋，巧克力里面有夹心，是牛奶的。

　　姨父姨妈也很照顾我，吃午饭时，姨妈就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摇摇头，总归还是不自在。

　　表哥给我夹了一块鸡翅，是有肉的那部分。他没有说话，我看着他。吃完饭后，姨妈让我们上楼玩。

　　我鼓起勇气地说“表哥？”

　　表哥转过头来，我问“你能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吗？”

　　表哥撕了一张纸给我，然后从桌子上的笔筒里面抽出一支笔，笔的外壳是白色的。表哥好像很喜欢白色。

　　那天其实天气不太好，没有阳光，云也是灰蒙蒙的，卷成了龙卷风的样子。

　　我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放在表哥的桌子上。表哥去帮我铺床了。明天我就要去新学校了。我很害怕。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表哥的房间在我对面，我打开门，看见他的房间还亮着，光从门缝中流出来。

　　表哥应该看到了那两个字吧。

　　新学校并不好，我不喜欢。他们都有朋友，只有我是孤独的。也是，我和他们不熟，有什么奇怪的呢？

　　回到家，姨妈问我今天过的怎么样，我笑着说“挺好的。”

　　晚饭后，表哥和我出门散步。我们在公园里的秋千上停住。表哥让我坐在秋千上，我看着他，他走到我的后面，我开始晃起来了。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表哥的声音很轻，像夏天傍晚时的晚风。

　　我没拒绝，表哥就说“我们一人说一件今天发生的事情，先说完的要给对方一颗巧克力。”

　　我看不见表哥，但我知道，他在我后面。

　　“我今天上课打瞌睡了，然后被老师点名了。”

　　表哥的声音浸在风里，而风在我耳畔。

　　“该你了。”

　　“我今天是一个人，没有人理我。”

　　不知道为什么，在表哥面前，我总是毫无防备。

　　我们互相说着今天的事情，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我们好像在走进彼此的生活里。最后，表哥笑着说“我认输，我没有事情可以说了。”

　　我回头，他的眼睛好像有星星，他从口袋里面拿出一颗巧克力。我放在口袋里。

　　表哥每天都会和我玩这个游戏，我说“我交到朋友了。”

　　他会笑着给我一颗巧克力。

　　我说“我今天被骂了。”

　　他会悄悄的把巧克力放在我的口袋里。

　　我说“我考试不及格”他会把写满笔记的错题卷放在我的桌子上，用一颗巧克力压着。

　　我和表哥越来越亲近，我抗拒不了他。我们每天都会分享在学校里的事情，会一起看日出。在我上高一的时候，就已经比他更高了。那年冬天，我和表哥去看雪。

　　表哥让我带上围巾，我多拿了一条，白色的。表哥和我站在空地上，新雪落在彼此的头上。我看着表哥，好像离不开他了。

　　我看见表哥搓了搓手，从后面我把围巾放在他的脖子上，然后走到前面。表哥没有抗拒，他笑了一下，开启了话题。

　　“这一回考的怎么样？”表哥问我，他仰头看着雪。我拉起他的手，像十岁那年，他拉着我的手一样，把他带到了秋千旁边。

　　“可以和你上同一所大学。”我只是淡淡的说出这句话。

　　“这么优秀啊？”表哥笑着，我心里的雪好像融化地渣渣都不剩了。我突然说“表哥，我不想走了。”

　　表哥很疑惑，但是他说“那就不走了。”

　　我好像喜欢上了我表哥，在那一天的落雪时分。

　　新年快到了，表哥带我去买衣服。我挑了一件白色的，和他去年的那件很像。表哥似乎没有发现。

　　我满心欢喜地在自己房间看那件衣服，幻想着之后的某一天，我能和表哥穿一件相像的衣服。我的心跳地越来越快。

　　突然，门口响起来敲门声，我胡乱地把衣服放回去。门打开了，姨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看到我，赶紧把水果放下了。

　　她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焦急地问“雾清，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瞄了一眼旁边的镜子，这才知道，我的脸红透了。
　　表哥正好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他倚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我的眼神躲闪。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那天，表哥的朋友来找他。姨妈让我送点水果，我走到表哥的房间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听见他朋友说“你真的打算出国？”

　　“嗯，我想去看看。”表哥的声音淡淡的。

　　“你不管你那个表弟了？”

　　“他...”表哥停顿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好管的了。”

　　我站在门口有些愣，他的朋友又问“没什么好管的是什么意思？”

　　“不想管，懒得管。”

　　谁要他管了！

　　“他一身缺点和毛病，我才不想管呢。”

　　他的朋友笑出声，最终，我还是敲了敲门。身体僵硬地把水果送进去，心里想着，表哥好像没有我想象地那么完美。

　　他也会嫌弃，对，他是在嫌弃我。

　　他要出国，他要离开我了……

　　果不其然，除夕夜上，姨妈宣布了这个事情。原来，他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家人，这件事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看着表哥，他好像没有任何反应。我端起杯子，说“恭喜你。”

　　表哥低头接受了，都说过年期间不能哭，哭了寓意不好。我回到房间，眼泪聚集在眼眶，怎么也流不下来。

　　临近开学，表哥走了，他是坐船去的。我们在码头看着他乘船走。我不再理他，甚至有些恨他。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他走之后，我就办理了住校。周末回家的时候，听见表哥和姨妈在通电话。姨妈招呼着我，让我帮忙拿着手机。

　　我看见表哥的脸，那点恨变成了无尽的委屈。表哥可能看出来了，就对我说“我房间的抽屉里还有巧克力，你可以去吃。”

　　后来的几年，他一次消息都没有给我发过。也不曾联系我，好像自从那通电话之后，他就消失了一般。高考，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他的学校。

　　我去报道的那一天，秋叶落在地上，无声地碎了，我心里的那点执念任然根深蒂固。

　　那天，我刚从学校里回来，一开门，就看见熟悉的影子。一抬头，对上表哥的视线。他回来了，但是没有和我说。

　　我对他很不满。

　　他回来了，我却要走了，我告诉他们，我要出国了。姨妈当然很高兴，表哥也祝我学业有成。

　　吃过晚饭之后，他把我拉出来，问我“你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好。”当然好，没有你的日子我过的好多了。少年的喜欢就是这样，稍有不慎，就会变成恨。

　　“你呢？”

　　“挺好的。”

　　表哥这次回来，应该就不走了，但是我要走，我要让他尝尝看，亲人一声不吭就离开的滋味。

　　于是，我赌气离开这里，姨父本来想让我坐飞机的。我说我晕机，就乘船去了。我走的那天，码头上的风很大。我看了很久，表哥没有来。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到了表哥曾经去过的地方，我心里是说不上的激动。同时也很怨恨，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表哥来呢？

　　由于时间还算早，我先进了教室。这里的人很陌生，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遇到一群陌生的人。

　　他们讨论着，上一届出了一个天才，长得好看，性格温柔，善解人意。一听名字，唐言。

　　他？善解人意？我看是伪善吧！

　　我在心里吐槽着，突然又听到他们说“唐言啊，他不是流落街头了吗？”

　　“流落街头？”

　　“是啊，当年，他的性格太好了，被人抢了钱，还被孤立了呢。然后他就只能流落街头，还被人拍了照片，挂在校园墙上。”

　　我的心一沉，流落街头.....他那么优秀，那么骄傲，也会流落街头。我想起了他走的时候，码头上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笑的肆意张扬。

　　我又想起了，那天晚上，我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和以前一样，却又多了些小心翼翼。我当时只当他是在后悔。

　　不曾想，他遭受了这么多。

　　“还有还有，他当时英雄救美吧，还被人打了一顿呢，别提有多惨了。”

　　“而且，他当时可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优秀。最多头几年比较出名，后面的话，就很平平无奇了。”

　　“我还见过他捡过别人吃剩的东西呢。”

　　“啊？真的假的，他父母不管的吗？”

　　“不知道。”

　　众人说了，又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了。只留下我的脑子嗡嗡作响。那一节课我没有听进去，笔在纸上乱画，直到把纸戳破，把我的烦躁压了下去。

　　在国外的日子很平淡，有人表白我。我拒绝了，我与姨父姨母打视频，看着他们渐渐苍老的容颜。白发悄然兴起。

　　我犹豫着要开的口，要表明的心意被掐灭了。如果我向表哥表白，会不会给他造成麻烦呢？他在国外的这几年累不累。

　　我悉数着表哥的苦，和我的对比。他还是赢了那颗巧克力。

　　其实，来国外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和表哥表白了。他很诧异，对我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你替我去看看吧。”

　　“我知道你喜欢我，也知道你恨我。当年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吧？”

　　表哥知道，知道我当时站在门口。往事突然被他翻开来，我脱口而出的是“如果我回来了，还是喜欢你，你会答应我吗？”

　　“不知道，未来的事情我说了不算。”表哥指着天上的星星，说“要看它。”

　　“我还是恨你比较多。”我轻声说了这句话。

　　表哥没接，只是在我回房间的时候，他说“爱比恨更珍贵。”

　　三年的时光过的很快，我回到了家。只是这一次，我没有向表哥表白了。他来接我，问我的国外生活，我说很好。

　　姨妈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说“不打算结婚。”

　　姨妈说我太不懂事了。

　　我只是笑了笑，心里想，有一个人，我希望他一直无忧，有一份喜欢，我如鲠在喉。

　　我还是恨他，很想问问他，国外生活，他到底过的怎么样？

　　后来那群同学知道唐言是我的表哥，我也没打算瞒着。他们便不在我面前说了。曾经那个人就让他活在过去吧。

　　再后来，表哥走了，他去了别的地方打拼。我开始写书，有一本书，我给它取名《不可言说》里面有一句话，在全文完的地方。

　　“海风载着我们两个，我恨你，却也放不下你，我说，我对你的恨比爱更多，你却笑了笑，告诉我，爱你恨更珍贵。”

　　而我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表哥在我走之后对朋友说“他长大了，我不管。他一身毛病，一身缺点，我不该动心。”

　　那些不曾知晓的，最后都变成了地上的尘土，表哥离家，我不知道原因。只知道他又走了。这一次，我没有怨恨。

　　表哥一直在等我回国的告白，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码头的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泪水，等到那款巧克力不再生产，等到我的书出版。

　　我再没开口，因为我明白了，爱是克制，爱是要对方，更是为对方。

　　而表哥不开口，或许是因为不能，又或者是不敢。我们都没有结婚，因为不敢。

　　不敢错过

　　不敢戳破

　　不可....言说

　　“唐言，我学生时期一直想为你写一本书，如今做到了。希望你长载远方，常在远方，回头时，我在夕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