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傲娇师兄同生共死那些年》西凉清

54、太子 他真的后悔

　　次日，曙色初露，殿门被缓缓推开。
　　晨风拂过颊边发丝，轻轻吹着面纱晃动。“我心”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前。

　　“起这么早呀。”乌和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柔柔一笑，一如往常那般温和。

　　“乌掌门。”女子语气不冷不热，“今日去风雨楼，还望掌门不要太冲动。”
　　她侧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乌和春。
　　“我对此事其实有些了解，待到了风雨楼，遇到刘祚元，交给我便好。”

　　乌和春轻声问：“你为何执意认为楼内是刘祚元而非枕上杀的剑灵？”

　　“我心”平静地回答：“我猜的，即使是剑灵也交给我，我说了，我对此事比你们要了解得多。”

　　乌和春点了点头，他又问：“我心道友，我们是不是认识？”

　　“……不认识。”
　　女子丢下这句话便朝远处走了几步，不欲与他再作交谈。

　　等虞茉凝和苏闻岁起来后，他们才朝着风雨楼走去。
　　因着此事的发生，这条长街不复往日热闹喧嚣，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不曾看见。
　　看守的侍卫见到他们后侧身让了路。

　　风雨楼从外面看，气派富丽，当他们走进去时，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地面是殷红色的，墙壁上也溅上了点点血迹。

　　“我心”走在最前面，她熟稔地走向二楼，边走边说：“一楼没什么异样，我猜他应该在二楼。”
　　虞茉凝狐疑地看了一眼“我心”，正想问一问乌和春，却见她的师父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她与苏闻岁对视一眼，皆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困惑。

　　“我心”对这里很熟悉。

　　他们跟着上了二楼，二楼是一间一间的阁子，“我心”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他们。
　　“乌掌门，看好你的徒弟，别往前跟了。”

　　虞茉凝急忙问：“我心姐姐，你要一个人去么？”
　　“嗯。放心。”
　　女子留下这句话就朝着一间阁子走去。

　　苏闻岁道：“师父，我们真不跟过去吗？”
　　乌和春淡淡地看着女子背影，他叹了口气，“先……等一等吧。”

　　“我心”推开面前的门，她拔出剑，冷静地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这间屋子里，放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
　　“枕上杀。”
　　她笑了笑，声音却冷了下去：“太子殿下，都这时候了，没必要藏着了吧？”

　　话落，剑上浮出一位男子身影。
　　不是枕上杀的剑灵，而是——刘祚元。

　　他呆呆地看着“我心”，露出一个绝望又悲伤的神情。
　　“你是来杀我的修士？是……是二弟寻来的，是么？”
　　他看起来很崩溃。
　　“他不来见我……他还是不愿来见我一面！还派人来杀我……”
　　刘祚元又哭又笑，像极了疯子。

　　而“我心”只是冷漠地看着他。

　　直到，刘祚元抬手朝她甩出一道攻击。

　　“我心”没有躲，她抬剑直接将攻击挡住，随后朝着刘祚元走近一步，“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想见刘玉海？”

　　再？刘祚元愣了愣，答：“是。”

　　“若他给你道歉，你是不是……就会放下心中执念？”

　　刘祚元这一次沉默了许久。
　　他不解地问：“你为何会这么认为？”
　　女子却答：“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
　　他笑了笑。
　　“是。”
　　“我只需要二弟的道歉，只需要他来见我一面！可他却连这个都做不到……”

　　“我心”打断了他，“我可以让他来见你。”
　　“当真？！”
　　刘祚元睁大了眼睛。
　　“当真。”

　　眼前女子不像在撒谎，而她也足够了解自己。刘祚元有些疑惑，这位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连自己的心思都能猜中。

　　阁子的门忽然被踹开，乌和春站在外面，看见里面一人一魂正在谈话，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没打架啊？”

　　……

　　四人一魂挤在屋内。

　　乌和春扫了一眼那把剑，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问：“我心道友，可否解释一下？”

　　“我心”靠在墙上，她漫不经心地说：“还是让太子殿下解释吧。”

　　刘祚元愣了一下，然后开口：“我……我当年其实没死透。”

　　原来当时枕上杀剑灵是想霸占刘祚元的躯体，因为他是当朝太子，体内具有真龙之气。对剑灵来说，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载体。
　　然而也正是因为真龙之气，但在最后一刻剑灵没能控制住刘祚元，被他反客为主，用枕上杀刺向了心脏。
　　一剑刺下去后，刘祚元本该殒命，但他的一丝魂魄却与枕上杀相融。
　　这三年间，他与剑灵互相试图吞噬彼此，虽然他只有一丝魂魄，却因真龙之气，最终将剑灵吞没。

　　至此之后，剑灵便消失了。
　　但他也接收了这把剑上所有的怨气。
　　枕上杀杀过无数妖魔人，剑上融合了无数怨气与杀气。
　　刘祚元也被这股怨意控制，激发出内心所有的怨气。
　　而这怨气，全部是冲着刘玉海来的。

　　“我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乱。那些人……我杀了那些人……”他垂下头，有些失魂落魄，“我并不想这么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二弟肯来见我，也许我心中的怨气，会彻底消散。”

　　他抬眸看向“我心”，“我本就是残留世间的鬼魂，待我心事了结，应该就能离开了吧？”
　　“应该吧。”

　　无论如何，她都得完成刘祚元的心愿。
　　可是……“我心”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件事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让人不安。

　　“乌掌门。”她看向乌和春，“麻烦你回一趟皇宫请陛下来风雨楼，若是我去，恐怕……陛下不会来。”

　　若她冷嘲热讽一顿刘玉海，说不定那吓破了胆的皇帝就不愿意来了。

　　乌和春应下了。

　　“可你们在这里，我有些不放心。”他说。
　　“乌掌门，大可放心。”
　　“我心”摸了摸手上的剑，没有看乌和春。

　　乌和春知她实力强，见她如此说也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屋子。

　　苏闻岁靠在一旁沉默不语，虞茉凝也不知说什么，悄悄打量了几眼这位曾经的太子殿下，又收回了目光。

　　刘祚元在发呆。

　　他们都在等，等着乌和春回来，等着刘玉海到来。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楼下传来动静。
　　隐约能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

　　“仙长，我……我真的要上去吗？”
　　“是的，陛下。”
　　“可……可皇兄若是骗你们的呢？他如果只是想杀我……”
　　“既然如此……稍等。”

　　又过了一会，才传来了上楼梯的声音。

　　苏闻岁起身去将门打开，他看了眼门外被灵气护体的刘玉海，扯了下嘴角，让开了身子。

　　刘玉海一看见刘祚元就浑身一抖，他张了张嘴，还未说出一句话，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皇兄……”

　　刘祚元看着刘玉海情不自禁哭出来的模样，原本到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皇兄！！！”
　　明明是带着恐惧来的，明明是不想见到皇兄的，可当他站在这里，看着皇兄的残魂，他只是感到了浓浓的悲伤。
　　还有那一丝，能够再见一面的庆幸。

　　“二弟。”刘祚元朝着刘玉海飘去，他想伸出手握住二弟，但当要触碰到刘玉海时，他又停住了。
　　他如今已是与枕上杀融合的残魂，而二弟是凡人，如果他碰到二弟，也许会带来伤害。
　　刘祚元不动声色地缩回了手。

　　他说：“二弟，你知道么，我将那该死的剑灵杀了！它原本想吞噬我，但它最终失败了！”
　　他又说：“但我也被这把剑上的怨气所侵蚀，先前杀了那么多人，非我本意……我只是，想见见你。”
　　“见到这些修士时，我以为你是派他们来杀我的，所幸……并非如此。”

　　刘玉海一顿，他微微低头掩盖住脸上的神情。

　　刘祚元没有发现，他继续说：“这三年，我已从剑灵口中得知了当初的真相，我也知……你并不想害死我。”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事已至此，二弟。”

　　他看着刘玉海。
　　“虽然我知道了真相，可毕竟是因为你的野心，导致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夫人与孩子，也了结了自己。我无法原谅你。”
　　但当刘玉海今日出现在他的面前，像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一语不发，他又觉得……没必要。
　　如今二弟已是皇帝，他杀了他，人间会大乱。
　　更何况，他也做不到杀了二弟。

　　刘祚元突然沉默下来，令刘玉海攥紧了拳头，他在听到皇兄说“我无法原谅你”时，就已经感到恐惧了。
　　他怕皇兄会对他动手。
　　但刘玉海所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到来。

　　刘祚元只是轻轻说：“你对我道个歉吧。”
　　就这样吗？
　　就只是这样吗？

　　刘玉海抬头怔怔望着刘祚元。他的皇兄，他犯下的过错。
　　对方的神色并不像在说笑。

　　所以……只需要给皇兄道个歉，皇兄就不会杀他了吗？

　　他立马跪了下去，语气带着哭腔，“皇兄……皇兄！是弟弟的错，我后悔……我真的后悔！”

　　他真的后悔吗？
　　看着这一幕的众人同时想到了这一个问题。

　　若刘祚元没有死，这个皇位也落不到刘玉海头上。
　　刘祚元虽心软，但他未必不会是一位仁君。而刘玉海胆小懦弱，又真的能成为一位明君吗？
　　但这些，也与他们无关。

　　刘祚元平静地看着刘玉海跪在地上给自己道歉，他什么都没有说。
　　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忽然，他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
　　眼前的剑，轻轻抖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