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傲娇师兄同生共死那些年》山凉月清

44、我心 “多谢……

　　宋桦讲完这件往事，整个人变得癫狂。

　　他又哭又笑，随后又捏着虞茉凝的下巴，痴痴地说：“我找了她好久，好久。可我就是找不到她。不过马上我就能见到她了，我一定……一定要手刃了她！”

　　他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恨得用尽百年光阴也要寻到桃灵。
　　过了良久，宋桦才平静下来。

　　他让牡丹将虞茉凝绑在屋旁一棵树上，冲她温和一笑，这个笑容让虞茉凝一阵恶寒。

　　宋桦彻底疯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被仇恨淹没的疯子。

　　宋桦观察了虞茉凝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明知故问：“你身为一只花妖，却拼死要护着那位少年修士，是为何？”

　　虞茉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不语。

　　宋桦也没在意，又问起来别的：“不知你是如何说服这群修士留在仙域的？你身上的妖气这些年来竟无人察觉吗？”

　　听到此话，虞茉凝微微蹙眉。
　　她原本怀疑是宋桦对她用了仙人露或是其余催动妖化形的东西，但宋桦这句话却是在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她化成人形并且有灵力一事与宋桦无关？
　　那又会是谁？

　　见虞茉凝迟迟不肯开口说话，宋桦的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掐住虞茉凝的脖子，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在想什么？”

　　他盯着看了一会，忽地笑出了声。

　　“花妖，哈。”宋桦松开了手，“妖族也会动情吗？妖族也会……也会……”
　　他说不下去了，似乎又想到了桃灵。

　　宋桦沉默了一会，抬眸看着虞茉凝，咧开嘴笑了，“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见到，一只花妖居然对修士动了情，哈哈哈……”

　　虞茉凝怔住了。
　　将才太乱，没有细细想现在的情形。如今再一想起，身子便开始发颤。她忽然又感到绝望。

　　苏闻岁恐怕已失了部分记忆，而她也要死了。

　　她再也见不到他了，也见不到师父他们了。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悲伤，宋桦笑得更开心了，他凑到虞茉凝耳侧，轻轻说：“一枚棋子还想要七情六欲？我现在就抹去你的所有情感和记忆。”

　　“不……”
　　虞茉凝开始挣扎，但藤蔓缠得太紧，无论她怎么催动妖力都无法挣脱。

　　“你不能！”
　　“为什么不能？反正你也快死了？”

　　是啊，反正她也要死了。
　　为什么不能……

　　可是……虞茉凝怔怔地盯着身上的藤蔓。

　　即便即将面临死亡，她也想带着这些记忆死去。
　　而不是忘记一切。

　　但宋桦没有给虞茉凝这个机会。

　　他手中的控妖灯微微发亮，一道妖气蹿进虞茉凝的体内。

　　她愤怒悲伤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又慢慢变得茫然。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虞茉凝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她呆呆地看着宋桦，疑惑地问：“你是谁？”

　　宋桦狂笑出声，他笑得喘不上来气，过了许久才止住笑意。

　　他又将控妖灯放在虞茉凝眼前，打算连同她的七情六欲一同抹去。

　　然而一道剑光打断了他。

　　“宋桦，当真是久仰大名，如今总算是见到你了。”
　　身后走来一位戴着面纱披着斗篷的女子。

　　宋桦皱眉问：“你又是谁？”
　　女子笑了笑，“我心，你可以这么叫我。不过嘛……你应该没机会叫几次。”

　　如此狂妄的话，令宋桦面色一沉。

　　面前女子探不出修为深浅，恐怕难以对付。

　　“我有件事挺好奇，为何你这么执意找那只花妖呢？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已经死了。”

　　“我心”挑挑眉，朝着宋桦走近几步。

　　“不可能！”宋桦立刻反驳，“她这么狡猾，怎可能仅仅过去百年还活着？”
　　“你到底是谁？！再朝我走近，我就不客气了。”

　　宋桦正欲操控妖兽攻击面前女子，但女子却嗤笑一声。
　　“真是蠢人不自知。”

　　她抱起双臂，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下弯。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还是，不敢记得？”
　　“我心”这句话让宋桦一愣。

　　“你早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你不敢细想，因为这百年——你一直靠着仇恨活下去。”

　　“一旦没了这个仇恨，你也不好意思活着了。毕竟你的同门师弟师妹皆因为你死，华山派也因你而亡。你怎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宋桦后退一步，他捂住耳朵，喃喃自语：“不……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心”平静地看着他，“为了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亲自去了趟天鸿园曾经的华山派地界。”
　　“并且……还问了一些可能知晓内情的。”

　　她淡淡说道：“桃灵？是叫这个名字吧。她早就死了，死在了华山派被灭门那一晚，死在了……你的手里。”

　　此话落下，宋桦跌坐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我心”，嘴中不断呢喃：“不可能……不可能！你说的都是假的！假的！”

　　他猛地晃起来控妖灯，“去杀了她！去杀了这个人！”

　　四周猛地蹿出来几只妖兽，“我心”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她不紧不慢地拔出那把通体血红的剑，对着宋桦继续说：“不妨仔细想想，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罢，她接住妖兽一击。

　　女子的实力很强，面前妖兽对她来说不足为惧，三两下便尽数斩杀。

　　剩下的妖兽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踌躇几番不曾继续向前。

　　它们竟有些惧怕“我心”。

　　唯有牡丹依旧挡在“我心”面前。但女子并未将她放在眼里，径直走过去。

　　牡丹忽然被一阵威压镇住，她跪在地上，无法再起身。

　　“我没时间陪你闹。”她看向一旁发着呆的虞茉凝，皱了皱眉，“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带走虞茉凝，并且杀了你。”

　　宋桦没有说话，他怔怔地看着手里的控妖灯。

　　他应该继续唤出妖兽杀了面前女子。

　　他不能让这个女子妨碍他找桃灵。

　　可是，可是。
　　桃灵，真的还活着吗？

　　宋桦忍不住回想起那个夜晚，漫天血沫，华山派内已血流成河。

　　他踩在血泊中，朝着桃灵走去。

　　然后呢？然后他做了什么？

　　宋桦开始发抖，他想起来了。他都想起来了！真正的真相！

　　他笑着对桃灵说：“我早知你的意图了，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
　　他还说：“桃灵，我心悦你，我想与你一同离开。”

　　桃灵信了。
　　桃灵欣喜地朝他走过来，说：“果真如此？宋师兄真是个好人，那我们就一起离开这里吧。”

　　桃灵不懂情爱，她只知道面前相处几个月的青年不仅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心甘情愿把师弟师妹给自己吃。

　　她觉得，让宋桦跟着自己也挺好的。
　　于是她走到宋桦面前，伸出手拉住他。
　　“走吧。”

　　但下一瞬间，宋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剑捅穿了她的肚子。

　　桃灵怒叫：“你这是何意？！”

　　然而，让桃灵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宋桦张开嘴，狠狠地咬下她肩膀上的一块肉。

　　面前青年，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饶是吃惯了人的桃灵，也被这离奇的一幕骇住了。

　　她一个妖，正在被一个人吃！

　　桃灵想要挣脱，但不知为何，宋桦的力气非常大。
　　并且他还又快又急地啃食着自己！

　　太恐怖了……
　　桃灵尖叫出声。

　　宋桦折断了她的手指，又咬住了她的脸。

　　无论桃灵怎么对宋桦拳打脚踢，或是用妖气攻击，宋桦那只手都死死地攥紧她，怎么都甩不掉。

　　疯了。

　　这个人族修士疯了！

　　桃灵低估了修士在绝望之际崩溃之际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与力气。

　　她逃不了。
　　她快要死了！

　　“宋桦……我求你……我求你饶了我！别……不要！”
　　“咔嚓”一声，桃灵的脖子断了。

　　女妖惊悚地发出刺耳的尖叫，她要死了，她马上就要死了。

　　“宋桦！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永远被困在仇恨里！我诅咒你永远忘不掉我——”
　　“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有些妖族的诅咒在强烈怨气下会生效，而桃灵的诅咒便是如此。

　　宋桦松开嘴，也松开了手。

　　他浑身是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桃灵的。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绝望地坐在地上。

　　过了许久，他轻声喃喃：“桃灵……我一定要找到你。”
　　“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雪恨。”

　　……

　　桃灵早死了。

　　早就被自己杀死了。

　　这百年来，他当真没有一丝一毫察觉到不对劲吗？

　　有。他有。
　　但他是靠着仇恨活下去的，他要报仇雪恨，可如果桃灵死了……
　　他便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宋桦不想死。
　　他一点都不想死。

　　哪怕因为他的心软把华山派毁了，他应该以死谢罪，但他依旧不想死。

　　“不……我不要去死……我不想死。”

　　“我心”冷冷地看着他，开口道：“宋桦，事到如此你也该承认你只是自私，只是不想死。”

　　宋桦笑出声，他边笑边哭，泪流满面。

　　“是！我不想死！我凭什么要死？我有大好前程——我可是华山派大师兄！”
　　“我为什么要死？我……我要成为鹤鸣之地的佼佼者！桃灵……我不认识什么桃灵，不……我认识她，她……”

　　宋桦语无伦次。

　　他绝望地看向“我心”。

　　“我没有害死他们……我没有害华山派灭门……不是我，不是我！！！”

　　一剑封喉。

　　宋桦睁大眼睛看着“我心”，缓缓倒下，没了声息。

　　“我心”捡起来寻妖灯，微微使力，便将此物摧毁。

　　而那些被控制的妖兽，也都恢复如初。

　　牡丹怔怔地跪在地上，她恢复了神智，但却不敢站起来。

　　“带着那些花妖一同离开吧。我是茉莉旧识，她便交给我。”
　　女子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牡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看向身后的女子，过了半晌，才低声说道：
　　“多谢……妖王大人。”

　　牡丹走后，“我心”走到那棵树下，抬头看向被绑在上面的虞茉凝。

　　“你是谁？”
　　虞茉凝开口问道。

　　“我心”有些头大地看着失去了记忆的虞茉凝，她正想说些什么，虞茉凝却忽然吐出一口血。

　　眼前少女面色惨白，她茫然地看着“我心”，生命开始流失。

　　不好！

　　“我心”立马切开藤蔓，接住虞茉凝。

　　她面色凝重地抱起怀里的少女，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