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极夜》咪咪咪饭

2、这个海星，给你 HY纪

　　HY纪元79年，秋末，滨海哨岗暴雨倾盆。

　　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堆叠，低低压在滨海上空，暴雨毫无停歇之势，密密麻麻的雨线横贯天海，将整片滩涂、近海与远处迷雾海域揉成一片浑浊的水墨色。

　　天地间风声轰鸣，雨势滂沱，海面动荡翻沸，暗沉的海水层层叠叠卷着暗流，幽深汹涌，望不见底。

　　滂沱大雨砸落海面，滚滚的巨浪裹挟着浓重的咸腥气息，一波接一波狠狠冲刷着海岸线，退潮的水流缓缓褪去。

　　起伏的浪涛中央，一道清瘦的身影自翻涌的潮水中缓缓浮现。

　　海风呼啸着划破夜空，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脚踝，顺着垂落的黑发往下淌，浸湿的衣料紧紧贴在身形之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轮廓。

　　那人随着潮汐起落，不急不缓地拨开身前碍事的海草，一步一步踩着漫滩的海水，缓缓向着岸边走来。

　　他的周身被翻涌的海水与滂沱大雨包裹，清冷又孤绝。

　　岸边的野营地里驻扎着一群从c国前来游玩的人类旅客，正相互依偎着，抱团缩在帐篷外的那个小小的火炉前。

　　他们一脸胆怯的望着那从海底而来的从未见过的“幽灵”，身形止不住的开始颤抖，最靠海岸的母亲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女儿往身后藏去，神色中满是恐惧。

　　“你看他，是从海里面走出来的……”

　　“渊化体……”

　　“他长得是怪好看，可越好看，反倒越让人心里发毛。”

　　众人议论纷纷，却都不敢凑上前贴冷脸，就这么与那个奇怪的不明物不远不近的站着，战战兢兢的上下打量。

　　队伍中一位大叔悄悄往后挪了两步，手里的武器握得要紧。

　　那个人身形高挑，肌肤因常年不见光而冷白通透，迎着光来看薄的近乎半透明，在海水和雨水的双重重刷下泛着一层隐隐的荧蓝珠光，如同冰海中最清冽的琉璃。

　　满头银发被咸水尽数打湿，柔软地贴在额角与颈侧，发梢不断滴落细碎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条滑落。

　　那双眉眼生得极柔和，眼尾微微上翘，瞳色也是冰川般的浅蓝，看上去温顺恬静，鼻梁纤细高挺，唇色淡淡，脖颈两侧有极淡的半透明翼状薄鳍。

　　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得像未经尘世沾染的水晶，高洁，神圣。

　　微风吹过，雨水打在他肩头，浪花偶尔漫过脚踝，微凉的海风卷着咸湿水汽掠过滩涂，若有若无，只有一缕类似极地碎冰的清泠气息悄悄散开，令人难以分辨气味。

　　岸上的人望着他这般近乎妖异的容貌一度陷入沉思，只感觉一股寒气在周身游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应该就是沧渊总局上级给他们派下来负责压制失控异变的渊化体之一了。

　　泠渊周身的海水顺着衣料往下淌，黑色工装被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肩背轮廓，白到透光的皮肤下隐约能瞧见淡淡的血管纹路。

　　胸腔正中央，晕着一团极浅、极细碎的绯色光晕，顺着纤细的血管肌理浅浅流淌，通透得像活体琉璃下封存的一点赤焰微光。

　　很明显，这是一只海天使渊化体。

　　泠渊微微侧头，平静的看向一旁警戒的人们，周身的冷意未减，但他倒像是无所谓的模样，表情依旧是毫无波澜，平静的如同一块冰。

　　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他收回目光，抬起扣着电击召唤环的右手轻轻抹去衣摆上的海水泡沫，立在潮水边缘歪头玩弄起自己的指头。

　　岸边的这群游客说到底还只是些普通的人类，从没见过这么的圣洁如神的渊化体，拎着手中的武器愣在了原地，打算先按兵不动。

　　“妈妈，那个哥哥是谁呀？”一直被藏在身后的小姑娘不解的扯了扯母亲的衣裙，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向泠渊。

　　泠渊闻言，皮下的薄鳍似乎极轻微地翕动了一下，随后平静的朝着小姑娘露出一个不浅不淡的微笑。

　　妇人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捂住孩子的嘴，压低声音小声告诫。

　　“别盯着看，他是渊化体，是总局派来的异族特工，我们普通人离远些就好，不要多问，也不要和他对视。”

　　“可是……为什么？那个哥哥长得很好看呀，不像坏人。”小姑娘歪着脑袋，眼里满是困惑的反驳母亲。

　　女人把孩子牢牢搂在怀里，目光紧张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泠渊，又飞快移开视线，俯身在女孩耳边严肃道。

　　“他们是怪物，和我们根本不是一类人，好看只是假象，骨子里总归都是海里出来的异类，我们不去招惹，也绝对不能靠近，更不能把他当成普通人看待。”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能够被沧渊总局选派，并前来镇压失控渊化体的小队成员，本身必然是比那些暴乱的异变体还要更加恐怖的存在。

　　毕竟若是没有能凌驾其上的力量，又凭什么压制得住发狂的同族。

　　没有人愿意这样危险又美丽的异种，就站在离自己咫尺之遥的地方。那就像是长在丛林中鲜艳的蘑菇，没人知道他是危险，没有人愿意拿命去赌。

　　一个中年大叔壮着胆向前移出两步，他满脸横肉，虽然身姿不算高大，但气势惊人，一看就非常不好惹。

　　他朝着泠渊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手枪，隔着遥远的距离，直挺挺的将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泠渊那脆弱的脑门上。

　　“你滚开！”

　　男人蛮横凶残的对着那只海天使渊化体怒吼，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也浑然不顾。

　　“我们这里不需要你们这种东西！再厉害也是异类、是怪物！离我们远点，赶紧走！”

　　话音落下的刹那，滩涂上骤然陷入死寂。呼啸的风雨声仿佛被凭空隔开，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顿住。

　　原本还较为明显的细碎私语尽数消弭，无数道目光密密麻麻如飞出去的箭矢般落向滩边孤身的少年，又飞快心虚地垂落。

　　没有人开口劝解那名愤怒的大叔，没有人替泠渊说一句公道话。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同一套下意识思维：

　　渊化体跟他们不一样，不一样的东西，就该被驱逐出去。

　　有时候无声的纵容，比怒骂更冷，也更伤人。

　　泠渊依旧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浩瀚无垠的大海。

　　中年男人见状冒了一身冷汗，但他还是打算出手将这个恐怖的怪物打回海底。

　　海天使渊化体的浅冰蓝色瞳仁空茫又澄澈，视线直直落在情绪激动的大叔身上，眼睫垂落，心口那抹绯色光晕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明暗。

　　泠渊似乎没太听懂那些人类在对他吼什么：

　　泠渊是一只海天使，作为多细胞生物的一种，小小的脑子里只有更小的神经团，现在里面还乱糟糟塞满嘈杂的雨声、海浪声，还有人类汹涌起伏的情绪信号，CPU有点转不动，但他看得出来他们并不喜欢他。

　　他不懂为什么他只是站在那边玩个手指大家要对他敌意这么大。

　　明明他好像什么都没做错啊。

　　脚下踩过冰凉的海水，泠渊稍稍往后退了两步，离岸边的众人拉开更远一点距离。

　　大叔胸中热血翻涌，还想再上前几步，继续乘胜追击，但脚下刚迈出一步，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四肢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柔韧枷锁死死捆缚，脚踝被无形的力量钉在湿滑泥泞的滩涂上，脚掌牢牢贴住地面，分毫挪动不得，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肌肉紧绷却完全无法抬起，指尖连弯曲都做不到。

　　就连下颌骨也像是被无形的力道钳住，喉咙里的谩骂刚要冲出口，声带便被对方的精神力牢牢压制，连一丝气音都无法溢出。

　　他这才如梦初醒，似乎意识到单凭自己一个普通人连普通异兽都打不过，更别提是像泠渊这样高级别的成年渊化体。

　　自己这不是送死来的吗？

　　泠渊整个兽仿佛泛着细碎水光，冷白肌肤透出一层浅淡冰蓝微光，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着。

　　“你，乖乖的，不要动，我，不会，伤害你们。”

　　岸上的众人齐齐怔望着浪潮边的少年。

　　他身形单薄纤细，眉眼干净柔和，周身气质清冷圣洁，仿佛一触就会破碎，任谁都无法将这般柔和的模样，和能轻易禁锢成年壮汉的恐怖力量联系在一起。

　　中年大叔双腿发软，惊慌失色的站在原地，温热的水渍顺着裤腿缓缓淌落，在泥泞的滩涂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整个沙滩的空气瞬间凝固，这种恐怖的压制力让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中都有些害怕这个奇怪的家伙下一个对手就是自己。毕竟他们赤手空拳，根本敌不过。

　　泠渊眨着双眼，温顺的看着那群无比厌恶自己的人类，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松减了点精神压制力的重量。

　　“你们，好好，玩，我，走了。”

　　人群里压抑的恐惧彻底爆发，方才被母亲捂住的小姑娘挣脱开束缚，目睹眼前骇人的一幕，吓得放声大哭，泪珠一颗颗砸在湿冷的地面上，止不住地往下滚落。

　　她简直不敢相信，母亲说的竟然是真的，这么好看的大哥哥真的是怪物。

　　泠渊缓缓踩着漫滩的浅水，一步步朝着啼哭的小姑娘走近，他动作放得极轻，方才海浪卷上岸边时，他指尖悄悄攥住了一枚色泽温润的浅粉色海星。

　　这个前一刻还在释放恐怖威压的渊化体微微弯下腰，将掌心的海星轻轻递到小姑娘面前，唇角极浅地向上弯起。

　　“不要，哭，这个海星，给你。”

　　小姑娘哭声一顿，只是怯生生地望着他，不敢伸手去接。

　　泠渊见状也不勉强，把海星轻轻放在她脚边的滩涂上后又朝她眨了眼，一步步退回翻涌的浪潮之中。

　　冰凉的海水渐渐漫过脚踝，小腿，最后他整个人被起伏的浪涛包裹，身影顺着退潮的水流，缓缓沉入幽深的海面，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与翻涌的浪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