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xt day》孟静

7、日记 小满的执念

　　江知竹拖着棺材，再次走到灯塔门口，却没急着进去。
　　不是因为要装深沉，是因为刚才被吓得腿软了。
　　滩涂上的风带着一股咸腥的潮气，吹得他后背的伤口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眼面板，生命值还在缓慢下降：58%……57%……
　　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把剩下的半瓶递给小满。女孩靠在棺材里，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面板主动弹了出来，不是他点的。
　　【系统提示：玩家江知竹当前处于关键剧情节点。】
　　【检测到场景“望川灯塔”内存在未探索区域。】
　　【发布定向指引：请返回灯塔内部，寻找隐藏道具“小满的日记本”。】
　　【该道具为解锁支线任务核心线索的必要物品。】
　　【提示：日记本被藏于灯塔第四层，需先破解墙壁上的铜纽扣拼图。】
　　江知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系统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主动地提示过他。通常只是冷冰冰地发布任务，这次却像是……在引导他。
　　他抬头看向灯塔顶部的破灯罩，那里面漆黑一片，但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要再进去一次。”江知竹对小满说。
　　小满抱着膝盖，轻声说：“里面有阿姨的味道。”
　　“我知道。”
　　江知竹把棺材拖进灯塔，放在一层的角落里。他拄着钩爪，一步一步踩着螺旋楼梯往上走。这一次，楼梯上的水渍干涸了，变成暗绿色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爬行过后留下的黏液。
　　他走到第二层。
　　环形平台上的腐朽木箱还在。江知竹走过去，用钩爪撬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空的，只有几只死蟑螂和一团发霉的棉絮。
　　【未获得目标道具。】
　　第二个箱子，锁锈死了。江知竹用钩爪砸了三下，锁扣崩飞。箱子里是一堆航海日志，纸张脆得像饼干，一碰就碎。他翻了翻，都是灯塔看守人的日常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天气晴，补给到港。
　　没有日记。
　　【未获得目标道具。】
　　第三个箱子在角落里，被另外两个箱子压着。江知竹费了半天劲才把它拖出来，体力G的手臂抖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箱子没有锁，但盖子和箱体被盐渍焊在了一起。他用钩爪尖插进缝隙，一点一点撬。
　　咔。
　　箱盖打开。
　　里面是一本被塑料布包裹着的笔记本。粉色封面，印着一只褪色的卡通兔子。
　　【获得隐藏道具：小满的日记本】
　　【道具描述：一本被海水浸泡过的儿童日记，记录着某个家庭最后的日常。】
　　【阅读该道具可推进支线剧情。】
　　江知竹盘腿坐在箱子上，翻开了日记本。
　　纸页黏连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一页。
　　“一月三日，晴。爸爸今天喝醉了，阿姨说我偷吃了冰箱里的蛋糕。我没有。爸爸用皮带抽了我的腿。很疼，但我没哭。哭了阿姨会笑。”
　　江知竹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继续翻。
　　“一月二十日，阴。阿姨把我的头发剪了，她说长头□□费洗发水。我照镜子，像个男孩。爸爸看了一眼，说剪得好，省事。”
　　“二月十四日，雨。情人节。阿姨带了一个叔叔回家，爸爸不在家。叔叔给了我一颗糖，然后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我告诉了阿姨，阿姨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撒谎。”
　　“三月五日，晴。我发了高烧，三十九度。爸爸说我装病，把我关在阳台上。外面零下三度。我数了三百只羊，天亮了。”
　　江知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翻到中间，字迹开始变得潦草，铅笔印很深，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力气：
　　“四月一日，阴。阿姨用烟头烫我的背。她说这样我就不会乱跑了。我跑了。跑到海边。海水很冷，但背不疼了。我想跳下去，但我不敢。”
　　“四月十八日，大雨。爸爸说我不是他的女儿。他说我是拖油瓶，是累赘，是让他抬不起头的野种。阿姨在旁边笑。我想妈妈了。妈妈死的时候，海水也是这么冷吗？”
　　最后一页的字迹完全变了。
　　不是铅笔，是红色的蜡笔，用力很大，纸都划破了：
　　“五月四日。我不冷了。”
　　“我回家了。我让他们也冷了。爸爸在哭，阿姨在叫，家里变得好冷好冷。他们不动了，像冰箱里的鱼。”
　　“爸爸给我一张纸，他说对不起。他说他不是人。他说他要去找陆地，找到就带我回家。”
　　“他把我装进木头盒子里，推进海里。他说盒子会漂到陆地。”
　　“他骗我。海没有陆地。只有冷。”
　　“我现在，一直在海里。我不冷了。但他们，永远冷了。”
　　江知竹合上日记本。
　　他抬头看向楼梯上方。第四层的铜纽扣拼图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艘沉没的船，船头朝上，像是一个孩子伸出的手。
　　面板弹出提示：
　　【隐藏道具阅读完成。】
　　【剧情补全：小满生前遭受生父与继母长期虐待，于某年五月四日化为厉鬼，索去二人性命。生父陈归航在死前写下忏悔遗书，却仍将小满遗体封入棺材推入海中，试图以“寻找陆地”为由逃避罪责。】
　　【小满因父亲虚伪的忏悔与最终的抛弃，执念崩解，化为“溺女”。】
　　【当前支线任务更新：找全小满生父的遗书并了却小满执念。】
　　【任务进度：1/5（日记本算作文书类线索，已解锁后续碎片位置）】
　　江知竹把日记本收进背包。
　　楼梯上方传来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湿漉漉的、黏腻的爬行声。像是有无数条舌头在舔舐台阶。
　　一个身影从第四层缓缓滑下来。
　　它穿着一条褪色的花裙子，裙摆滴着黑色的水。它的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关节处露出里面腐烂的海草和铜纽扣。它的脸是浮肿的，发青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塞满了密密麻麻的铜纽扣，嘴角被黑色的头发缝到了耳根。
　　它停在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断裂处，歪着头，纽扣眼眶“看”向江知竹。
　　【发现特殊NPC：陈李氏（小满继母）】
　　【该NPC当前状态：厉鬼（怨恨型）】
　　【系统提示：该NPC持有重要道具“父亲的遗书碎片2/5”。】
　　【获取方式：击败或超度。】
　　【警告：该NPC攻击力极高，建议玩家利用场景弱点进行周旋。】
　　那东西张开嘴，嘴里的铁链垂下来，末端系着一块木牌，正面写着“禁止登塔”，背面有一行小字：
　　“……我错了……别找我……”
　　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嚎叫，从断裂处直接跳了下来。
　　江知竹根本来不及跑。他体力G，脚踝还扭着，连站起来都费劲。他抓起钩爪，朝旁边一滚，那东西砸在他刚才坐的箱子上，木箱瞬间碎成四块。
　　它转过身，缝线的嘴角扯到耳根，露出里面没有牙齿的、黑洞洞的口腔。
　　江知竹背靠墙壁，手里只有一把钩爪和一本日记。
　　他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场景弱点”。
　　他抬头看向墙壁——第二层的墙壁上贴着那些泛黄的海报，航海安全须知。其中一张海报上画着救生圈，旁边写着一行字：“遇险时，请向高处撤离。”
　　高处。
　　江知竹抓起日记本，朝楼梯上方扔去。
　　日记本砸在铜纽扣拼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纽扣眼眶转向日记本掉落的方向。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四肢并用地朝第四层爬去。
　　江知竹趁机抓起钩爪，一瘸一拐地冲向第三层。
　　他记得第三层的断楼梯旁边，有一根生锈的铁管。他抓住铁管，用尽全力往上爬。手掌被锈屑磨破，血顺着铁管往下淌。
　　爬到第四层，他翻身上去。
　　那东西已经发现上当，正从下方急速爬上来。江知竹扑向铜纽扣拼图，用钩爪疯狂撬动之前发现的那道裂缝。
　　砖石松动，后面的洞露出来。
　　洞里有一个铁盒。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纸，和一把生锈的钥匙。
　　【获得：父亲的遗书碎片 2/5】
　　【获得：灯塔地下室钥匙】
　　那东西已经爬到了第四层边缘，朝他扑来。
　　江知竹抓起铁盒，朝旁边一滚。那东西撞在铜纽扣拼图上，墙壁上的纽扣纷纷脱落，露出后面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盏油灯。
　　灯芯是熄灭的，但灯座里刻着一行字：
　　“以念为火，以恨为油。”
　　江知竹愣了一秒，然后看向自己手里的日记本。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把日记本最后一页——那页用红蜡笔写的“我不冷了”——撕下来，卷成条，插进灯座。
　　那东西再次扑来。
　　江知竹用钩爪擦过墙壁，火星溅到纸条上。
　　呼。
　　纸条燃烧起来，不是普通的火，是幽蓝色的、冰冷的火焰。
　　火光亮的瞬间，那东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按住，疯狂抽搐。它身上的海带开始枯萎，铜纽扣一颗一颗脱落，缝线的嘴角崩裂，露出里面腐烂的、真正的嘴唇。
　　它倒在地上，身体缩成一团，最后化为一滩黑水，渗进地板缝隙。
　　只留下那枚系着铁链的木牌，和一块褪色的花布碎片。
　　江知竹喘着粗气，看着那盏还在燃烧幽蓝火焰的油灯。
　　面板弹出提示：
　　【特殊NPC陈李氏已净化。】
　　【获得道具：继母的木牌（可抵御一次精神侵蚀）】
　　【父亲的遗书碎片收集进度：2/5】
　　【当前支线任务进度：40%】
　　【系统提示：剩余的遗书碎片分别藏于“望川”海域的三个关键节点，需结合场景收集进度解锁。】
　　江知竹把油灯提在手里，幽蓝的火焰照亮了第四层的角落。他这才看到，墙壁上除了铜纽扣拼图，还有一行用小刀刻出来的字：
　　“小满，爸爸对不起你。但爸爸没有办法。爸爸要活下去。”
　　字迹歪歪扭扭，刻得很深，像是刻字的人在哭。
　　江知竹想起日记本最后那句话——“他说对不起，但他把我推进海里。”
　　他提着油灯，慢慢走下楼梯。一层一层，幽蓝的火焰把墙壁上的黏液照得闪闪发亮。
　　他走到一层，棺材还在角落里。
　　小满坐在棺材里，看着他手里的油灯，又看着他另一只手里的遗书碎片。
　　“阿姨不见了，”小满说，“我闻不到她的味道了。”
　　“她走了。”江知竹说。
　　小满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她以前会给我做饭。很难吃，但会给我做。后来她不做了。后来她把我推下阳台。”
　　江知竹走到她面前，把遗书碎片递给她。
　　小满接过那张发黄的纸，看着上面残缺的字迹。她的手指很白，几乎透明，纸页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他写对不起，”小满说，“但他还是把我推进海里。”
　　她把纸还给江知竹，躺回棺材里，盖好外套，闭上眼睛。
　　“找全了，”她说，“给我看看。我想知道，他到底后悔的是害死我，还是后悔被我杀死。”
　　江知竹把碎片和日记本一起收好。他看了眼面板：
　　【场景收集进度：望川（1/2），归航者之墓（隐藏）】
　　【灯塔探索度：100%】
　　他提着油灯，拖着棺材，走出灯塔。
　　滩涂上，那条由铜纽扣铺成的路还在延伸，幽蓝的火光把路面照得闪闪发亮。
　　路的尽头，雾气散开了一点，露出另一片礁石的轮廓。
　　那里，应该藏着第三块碎片。

作者有话说

感觉写的有点乱等我下一个副本绝对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