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镜场 “我的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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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航班受到气流影响，正在经历颠簸……”
莫序宁脑袋在航空玻璃上磕了一下，迷迷瞪瞪地醒过来，身体果然在断续地失重。
“醒了？”身边的人正在看平板上下载好的文档资料，说话间余光瞟了他一眼，淡淡道：“睡眠质量真好。”
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赞，莫序宁犹豫半天，没想好该怎么接话，又是一次颠簸——小桌板上的纸质文件夹腾空飞起来，又稀里哗啦地掉下去，眼看要落在地板上，被对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顺势拍回他桌上。
“谢谢平岚姐。”莫序宁这次抓住了出声的时机。
“不客气。”路平岚接着看自己手上的资料，镜场是世纪工程，目前即将进入并网联调的攻坚期，公司从软件研发中心调了一组人到项目现场支援，她是项目组组长。
压力山大。
莫序宁就没这么大压力了，他只是个干活的，出发前两天才得知自己入选了支援名单，听说条件艰苦，补贴也不丰厚，至于未来的晋升更是遥远得闻不见饼香——是个正常牛马都不愿意来，他本来也想寻个托辞，奈何组里其他同事不是要养老就是要养小，还有刚结了婚不忍心与妻子分居的，每个人的理由都比他正义。
他架不住明逼暗诱，只好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好在没有一官半职在身，心态上还很躺平。
躺平的心态表现为他上了飞机才开始看项目资料，刚看完背景介绍，团队简介还没翻页，他就睡着了，直到湍流给他震醒。
这会儿已经六点半，舷窗外一片云都没有，橙红色的太阳浮在地平线上，照耀着万里戈壁。
他揉了揉眼睛，也懒得捧着文件装样了，干脆将其卷起来塞进前方座椅靠背的夹层里，掀起小桌板，转过脸去，将额头贴在舷窗上看风景。
荒芜的景色莫名带给他一种宁静、包容的安全感，他就这样痴迷地盯着窗外看了大半个小时，晚上7点15分，飞机降落在了敦煌。
来接他们的有敦煌市分公司行政管理部的部长乔文龙、乔文龙的一位男下属和穿着分公司公司文化衫的编外司机。
一边互报家门，路平岚一边伸手同乔部长握了握道：“辛苦辛苦，久等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几位大老远飞过来帮忙，我们就算使轿子抬回去也是应该的，怎么样，路上一切都好吧？”
不太好，莫序宁心想，飞机抖成那样，怎么也和好扯不上关系。
路平岚客气道：“挺好的，飞机餐也不错，是我吃过最好的了。”
飞机餐？！莫序宁后知后觉自己错过了飞机餐，他从出发起就没吃东西，这会儿经人一提醒，忽然想起来饿来。
“吃什么飞机餐呀！”乔文龙替她拍大腿，“出发前不就跟您打过招呼，我们副总专门批了经费，几位到敦煌来的第一顿要带你们好好下一次馆子的！”
这位副总倒是人情练达，不知道五十几了，是不是打算着干完这票就荣誉退休。
“下馆子就不必啦，怕的就是你们请客，来之前我们领导还强调呢，不许搞大吃大喝铺张浪费，再说乔主任您看我们组里这几个小年轻，个个都爱苗条，那身材管理得比喂猫还细致，您真想聚一聚，咱们等项目干到一半，大伙儿人都熟悉了，挑个好地方从从容容地聚一顿也不迟，免得大家拘束，您说是吧？”
莫序宁侧眼看了一秒路平岚，眼中流露出一丝对她i人e人切换自如的震惊，以及一点对她语言艺术的敬佩，不愧是干了十几年的老pm，离修炼成人精不远了。
路平岚牢牢把握住了对话的节奏，抬腕看表，松弛地建议：“时候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回营地？”
乔文龙呃了一声没做决断，路平岚回过头来笑着问自己组里的人：“还是说……你们有谁肚子饿吗？”
大家纷纷摇头，还有人补充道：“不了平岚姐，飞机上吃得挺饱的，再说我已经查过了，敦煌机场外边都是沙漠，待会儿咱们一出去直接就上高速了，要是吃饭还得下高速进城绕一圈，多麻烦啊！”
“就是就是！平岚姐我们饱着呢！”
路平岚将视线移到唯一一个没吃晚饭的人脸上——她在心里给莫序宁起了个睡神的代号，挑眉示意他发表意见。
莫序宁挠挠眉毛，他向来是懒于以少数战胜多数的，生活嘛，能凑合就凑合，凑合不了就改变心态努努力，最终肯定能凑合成功，比如晚饭这件事，他心态一转，马上就想到了自己一路睡过来，身体启动的是节能模式，本来也未必消耗多少卡路里，真要去大吃一顿，肯定就得营养过剩了，还不如饿着。
捋顺了自己的毛，莫序宁肯定地说：“嗯！我也不饿。”
乔文龙脸色僵了一秒，而后马上换上满面春风，论人精，乔主任的功力恐怕还在路平岚之上，他一眨眼的功夫已经安顿好了自己的心态——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嘛！对付软件中心这些高材生，如果还走拉拢业务部那帮人的路数，那么碰碰钉子也正常。
从善如流的乔主任招呼大家将行李往车上搬，原本特意准备好，要在路上放的当地民歌也不放了，他摸准了这些都市精英肯定都是耳机精，干脆没打开那个珍藏的卡带小盒子，而是坐在副驾驶拧开了广播，低调地收听本地天气预报。
七座商务车正好装下所有人，驶出机场快速路，接着走敦煌城郊的一条柏油大道，路况很好，除了对向的两辆旅游大巴与他们擦肩而过之外，沿途的就只有路灯、零星的民居和沙漠特产梭梭树，先前拿绕城高速作借口的男孩子此时看着手机上的导航路线很有些脸红，他撒了谎为领导助阵，其他人未必没识破这个谎言，但是竟然没一个人戳破，这伙人情商真够高的，看来自己以后还有得学。
这男孩子偷偷摸摸的目光逐一扫过其他人，想要确定没人在看他的笑话，他检查顺序里的最后一位是莫序宁。
莫序宁正在摆弄他的蓝牙耳机，耳机仓里的那一对半路夫妻前不久又分手了，妻子上周被他落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正是在那里他不小心听见了路平岚对另一位同事说“我不喜欢莫序宁的个性”，当时他隔着沙发背对那俩人坐着正在吃蛋糕，瞬间连面前的巧克力流心巴斯克都变得乏味起来，为了不影响自己对食物的判断，他马上叫来服务员打包带走。
左边耳机应该就是那样丢失的，等他折返回去找，服务员茫然说那张桌子已经翻了几次台，换了几波客人。
“如果您需要调监控的话……”
“算了，算了。”莫序宁叹口气，他实在不愿意看见监控里身后同事议论自己的嘴脸，心想凑合凑合单边耳机也能用，反正至多再过三个月，那个叫库克的男人又要推出新品来收割他的钱包了。
谁知道这该死的、守寡的丈夫这么不中用，老婆跑了，他的右半边耳机也跟着不灵，掐着过保的点儿出事啊！莫序宁脸上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烦躁，他啪嗒一声合上耳机仓盖子，不由得开始仔细回想那个下午的细节。
路平岚对面那人的声音他很熟悉，是华东区软研组的副组长刘向东，曾经在上海办公室工作时，莫序宁就是他手下的直接牛马，这人技术水平一般、溜须拍马的热情倒是一流，不过近年来公司领导班子大换血，新一代领导吃不惯他那样老土的献殷勤方式，以至于刘副组长在职业生涯上遇到了一点点瓶颈，调回北京之后一直抱怨没升职、没加薪、通勤变远了，又他妈摇不上北京车牌，天天跟一堆大学生挤地铁，挤得骨头快要散架。
好在时间是不走回头路的，刘副组长凭借令人敬畏的司龄终于等来了一次晋升，光荣变做软研对外支持部的副主任，此次敦煌项目的软件工程师名单，恰好要从他手上过，路平岚一个空降来的项目经理，没人知道她背后是不是有哪路大佬在撑腰，刘副主任为自己前途考虑，决定必须得约她见个面，给她盘一盘软研中心真正的人才和废物，也顺便展示下自己对这里有多么的了如指掌、不可或缺。
路平岚自从三十岁之后没再被人请过这么小气的客，刘向东约她在楼下喝咖啡，没有包厢就算了，居然一落座就出示了两张团购券，甚至是先请服务员验完券，再让路平岚从适用范围里“随便选”。
路平岚深深为这男人的小心眼感到折服，眼睛只在他的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飞快移开了，她根本没看可选项，而是扭头对服务员微笑说：“美式就好，谢谢。”
“不好意思女士，这个套餐里没有美式。”
刘向东大笑说：“路工，这里边的东西都比美式贵，你要是早说你喝美式我就买个便宜点的券了！”
路平岚一边磨后槽牙一边翘起了嘴角，礼貌地请服务生将美式换成拿铁，全脂牛奶换成燕麦奶。
刘向东问：“路工一点脂肪都不愿意摄入啊？”
路平岚微笑着反击说：“我多看您两眼就算是摄入了。”
刘向东误会了她的表情，还以为她是个直来直去的友善分子，抚掌大笑说自己富态，不过至少没秃头。
咖啡端上来，俩人已经将话题转移到镜场项目的支援名单上，刘向东问她有没有意定的人选，路平岚请他指教指教。
“……经验缺了点，不过人还是机灵的，心腹就得够贴心，其他的，那都是其次。”刘向东滔滔不绝地介绍完他心目中的人才，接下来终于轮到批判环节。
“我们这里也有一些实在不上道的，孤僻的很，眼睛长在头顶上，很难共事，那个……莫序宁，小莫你晓得的吧？”刘向东突然蹦出一点上海口音来，期盼地看着对方。
路平岚淡淡哼了一声：“嗯。”
“路工觉得他怎么样？”刘向东撇过半张脸去，用一种“你懂的”的目光盯住路平岚。
路平岚转着手里的马克杯说：“我的确不喜欢他的个性。”
刘向东用力地“咂”了一声，言外之意是“那就对了嘛！”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镜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