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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八月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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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京城的热浪裹挟着人们,阳光洒下,穿过树叶投影一片碎金,蝉鸣聒噪,填补整个京城的空白。最后一个蝉音落在裴家老宅上,落在四合院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明霞,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明朗的女声从客厅传出,那正是裴衡的母亲裴艳昭。她靠在红木沙发上,姿态从容雅致,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畔,眉眼间盛满了老友相聚的愉悦。
电话另一头,回复的是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当然记得,咱俩闺蜜纪念日,我要是忘了,裴女士还不得生闷气啊。”
裴艳昭轻笑,视线无意识扫过一旁的红木沙发,随口道:“好啦,带着贺辞一块儿来吧,俩小子有一个月没见了吧。”顿了顿,“我亲手做一桌菜,好好聚一聚。”
“那我要快点行动,晚一会儿怕是要眼睁睁看你把厨房炸喽。”贺明霞话锋一转,把主意打到了俩小子身上,“你家裴衡会不会做饭?干脆让他们两个小的做饭,咱俩好好享受。”
“也行,就这么定了,等着你们啊。”
电话挂断,裴艳昭脸上还挂着笑,移步到裴衡房间门口,曲起手指轻叩三下门板。
“请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刚起身准备开门的裴衡,白色纯棉的浴袍包裹着匀称有力的身体,捋了捋头发,呈三七分,碎发随意地搭在额前,随性自然。裴衡淡淡开口:“妈妈,怎么了?”声线略显稳重却又带着股少年气。
裴艳昭在心中不禁感叹:我儿子真帅,一看就随了我。
随后想揉一揉裴衡的脑袋,但裴衡一米八多的个子,身形挺拔端正,裴艳昭想想还是算了,画面未免有些滑稽,只好直击主题:“今天,我和你贺阿姨闺蜜纪念日,你贺阿姨一会儿来了,贺辞那小子也来。”
“所以……”
“你还不清楚妈的厨艺,饭菜就由你俩操刀了。”
裴衡轻拧眉头,暗自腹诽:贺辞他会做饭?怕是吃了要出事。
随后应声:“好,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去接他们。”
裴衡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换了身米白色西装,衣服的版型很好,将他原本就优越的腿部线条修饰得更流畅。
朱漆大门刚被裴衡打开,一个少年就站在他身前——贺辞,直逼一米九的人紧紧抱住裴衡,差点让他喘不上气,贺辞出声:“哥,好久不见,我今天打扮得帅不帅?”裴衡挣出他的怀抱,上下扫视了贺辞一番。花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西装,加上硬朗锋利的五官怎么看怎么张扬,就连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也压不住满身外放的锐气。说来也怪,贺辞每一个五官单拉出来都很正经,但等人一开口气质就变了一个样。不知是那颗虎牙的缘故,还是因为正负得“负”。
裴衡故作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唉,跟我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随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辞也眉眼弯弯地附和着:“是,我肯定比不上裴同志。”
贺明霞从贺辞身后走出,耳环上点缀翠绿的翡翠也随着动作晃动。裴衡见了贺明霞连忙问好。裴衡领着二人去找母亲会面。
裴家的四合院并无老宅古板的繁文缛节,而是偏随性的,没有那么多规矩。沿路走过复古的亭子、人造湖、各不相同的长廊……房子也并不是传统的单层平房,而是加盖了多层小楼。整体看来舒心、雅致。
路很长,但贺辞在这过程中一直黏着裴衡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见面的日子里发生的趣事,贺明霞在一旁默默听着,偶尔也在心中感叹:俩小子感情真好。再长的路也被这份热闹“缩短”了距离。
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裴艳昭与贺明霞对视,眼中的欣喜怎么也藏不住。“好姐姐,终于又见面了,想死你了!”贺明霞说着与裴艳昭紧紧拥抱,裴艳昭拍了拍贺明霞的背回应道:“好啦,不就一小段日子嘛。”
两人后知后觉俩孩子还没进来,贺明霞侧身,看到贺辞还紧紧挨着裴衡,半个身子都要靠在对方肩头,嘴里还喋喋不休念叨着琐事。
“贺辞。”裴艳昭唤了他一声。
“阿姨好!”贺辞闻声立即收敛了嬉闹,暗暗挺直了腰板,打了声招呼。
“俩小子一个月没见,怎么愈发黏糊了。”裴艳昭笑着打趣。
贺辞挠了挠头,憨笑一声,耳尖不自觉红了,多了几分腼腆。
裴艳昭岔开了话题道:“快进屋,今天饭菜就交给你俩了。”
贺辞应声:“好,保证完成任务。”
闺蜜二人闲聊着,回忆着,感慨着。
裴艳昭:“哎,你说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昨天他俩还是个小豆丁呢,今天就比咱俩还高了。”
贺明霞:“是呗,之前我还开玩笑,说要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就结娃娃亲嘞。”
沉默了一会儿,贺明霞又补充:“艳昭,你还记不记得,贺辞小时候在大院,一哭就找裴衡,我这还有视频呢。”说完还笑了起来,翻起手机。
裴艳昭想了想:“还真是,当时贺辞那眼泪跟水龙头似的,那泪痣长在他身上,倒真是实至名归……”
客厅一派祥和,但厨房可就截然不同。
裴衡:“贺辞,你……会做饭吗?”
贺辞:“我怎么可能不会?今天给你露一手。”
裴衡:“……算了,食材在冰箱里,开始吧。”
贺辞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猪里脊,粉嫩、细腻。
他戳了戳,肉慢慢回弹,“呦,裴同志家里脊肉品质不错嘛。”贺辞笑起来,虎牙若隐若现。
裴衡捏了捏他的脸,同样细腻,轻笑道:“你的脸也是。”
贺辞不害臊地说:“嘴更好,裴哥哥要不要试一试?”
裴衡低低笑骂一句:“流氓。”
贺辞被骂了也不恼,嘴角噙着笑,切着手下的猪里脊。
切成厚度均匀的肉片,放入碗中,加满水,挽起袖口,用白皙的手抓拌着,将血水清洗干净,裹上面糊,将猪里脊下入放好油的锅中,炸至微黄捞出。
“你……做的是锅包肉?”裴衡站在一旁问道。
贺辞偏过头问:“裴哥哥爱不爱吃?”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裴衡没回话,而是开始默默调制糖醋汁,准备配菜。
贺辞复炸完后留下锅中底油,转头接过裴衡手中调好的糖醋汁,嘴也不闲着:“咱俩挺默契的嘛。”裴衡拍了他肩膀一下,笑着回答道:“能不默契吗,这么多年了。”
贺辞不置可否,将糖醋汁倒入锅中,熬到微微冒泡,接着下入炸好的猪里脊和配菜,关了火。
他单手握住锅柄,肌肉线条愈发清晰,利用“拉、送、勾、扬、接、带”的颠锅方法将锅包肉的糖醋汁裹匀,锅包肉在颠锅时呈一朵朵浪花,酸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裴衡在这调完料汁后的过程中也没闲着,翻出了一盒冰虾,那是他姥爷在他上次回老家时塞的。
打开外包装,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虾与他手掌心差不多长。剥开虾壳,头籽橘红饱满。
裴衡倒入陶瓷盘中,等微微解冻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招呼着:“妈妈,阿姨,饭还得有一会儿,先吃点零嘴儿,我先回厨房了。”两家妈妈点点头,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聊天,不过话题的中心开始围绕着等裴衡、贺辞长大些后的事展开,“他俩在那个时候你还记得不……”
等裴衡回来贺辞那儿的锅包肉也出了锅。
裴衡看见觉得既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打趣道:“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在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加强厨艺。”
贺辞一点也不害臊,反而顺嘴说:“也不看看我是谁。”说完眼睛盯着裴衡,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小狗。夸奖是没等到,但等到的是裴衡在贺辞手上揉了一把。
贺辞耳尖越发粉红,但嘴上说出的话又是另一幅面孔,“好了,待会儿我发胶要是算白用了,就让裴先生亲自帮我打理。”
裴衡顺势逗他:“小贺还挺有脾气啊。”
说完又找出几只黑虎虾,单个虾都要比裴衡的手要长。
贺辞的目光转移到硕大的虾上,挑了挑眉,“你们家虾子够多啊,准备做什么口味儿?”
裴衡:“蒜蓉的,咱们各做各的,能快一些做完饭。”
贺辞:“好嘞,听大厨指挥。”
厨房里算是彻底忙开了。
裴衡首先将虾头前端斜着剪下,接着剪去虾脚,用剪刀开背,去除虾线,他干净修长的手灵活地操作着,老练,仿佛真是一位专业的师傅。
裴衡等虾处理完后,开始备料,配菜很少,只需要大蒜和红椒,将它们切成末,备菜就完成了。
在锅中倒入油,油热下虾,直至虾色泽红润加入配料,以及生抽、蚝油、白糖、老抽,最后翻炒均匀就可以出锅了。
那香味四散开来,直钻鼻腔,香的勾人。
在两位“大厨”的操作下很快开饭了,菜占满了红木桌子。
两个约摸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同回来了,一个一身西装,一个穿着行政夹克——钱庭屹,江政岳。他们分别是贺辞、裴衡的父亲。
两家不住在一起,但是裴艳昭与贺明霞二人过闺蜜纪念日这个习惯,已经连续许多年了,钱庭屹、江政岳索性在这一天约着一起回裴家,不再询问,若是询问,不仅会打扰两位女士的愉快时光,还会收获一成不变的答案。
“钱叔,爸。”裴衡率先问好,点头示意,嘴角挂着笑。
“江叔,爸。”贺辞也紧随其后,规规矩矩打招呼。
进门走了没两步,钱庭屹就看到了桌上丰盛的菜肴。猜测起了厨师是谁,“今天这菜这么板正,我猜是那俩小子做的。”
江政岳也说道:“肯定是,我媳妇儿我清楚,做不出来这样的菜。”眼角带着笑意。
裴艳昭:“是俩小子做的菜,真有两下子。”
说完大家都落座,形成一个圈。
包浆的红木桌在灯下折射温润的光。各色的菜品也在灯下照得透亮。
江政岳先是用公筷夹了一块锅包肉,放到嘴里,口腔充斥着酸甜的糖醋酱,酥脆的外表发出“咔嚓”声,里面的猪里脊瘦而不柴。就是平常吃惯了各种佳肴的江政岳也觉惊艳,赞扬道:“这味儿正!俩小子手艺不错。”
钱庭屹闻言夹了一只虾肉,肉质弹牙,蒜褪去了辣味,变得软绵,虾肉裹着蒜末调制的酱,鲜甜,就是吃多了也不觉着腻。钱庭屹放下筷子,爽朗一笑,夸奖:“不错!跟我有的一拼!”
话音落,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
几位长辈闲聊着,回忆着往事,聊着旧时大院里的琐事,工作里的麻烦,对未来的想法。他们的话语源源不断,这里没有外人,都是一颗真心对着另一颗真心,他们都能畅所欲言,毫无顾忌,两家未来注定会强强联手,所以很多话也不必藏着掖着。
贺辞边听着长辈们的谈话边剥虾,时不时给裴衡夹菜,不一会儿,裴衡的碗里都快成一座小山,“你生怕我饿死啊?”裴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与贺辞两人之间听得见,语气里带着些无奈。贺辞也学着他,声音放得很低:“我就这一个裴哥哥,饿死了我可怎么办?”
裴衡被逗笑,拍了一下他的肩,只回了一句,“少不正经。”
渐渐的,长辈们停下筷子,重心放在聊天上。裴衡、贺辞默默将碗盘从桌子上转移到了厨房的洗碗机里,由于碗盘实在太多,洗碗机一次性放不下那么多,需分批次清洗,在等碗盘清洗干净的间隙里两人靠在冰冷的灶台边缘。
窗外的蝉鸣依然聒噪,隔着层玻璃,声音近乎听不见。屋内灯光暖黄,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哥,之前,姥爷说让咱俩放暑假的时候有时间回一趟老家,你回去不?”
“回去吧,在家也闲得无聊,回去住几天,换换环境。”裴衡停顿了一会儿,“咱俩啥时候回去?”
贺辞摸着下巴蹙起眉头,想起了鬼点子,“你……最近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咱俩明儿一早就走,怎么样?”
裴衡细想还真没什么事,不管是学业上的,还是生活上的。
于是贺辞、裴衡一拍即合决定今晚就买高铁票,约定好时间,第二天清早就出发。
碗洗好了,裴衡、贺辞回到客厅,看见长辈们都聊得尽兴。
绿茶的清香在空气里缠绕,嫩绿的茶叶从水面一点一点坠落,好似花在水中绽放,灵动、飘逸。四位长辈坐在沙发上,闲谈声从未停下,还时不时扬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贺明霞抬眼瞥见洗完碗的二人,招手示意来沙发这儿坐下,“两个小萝卜头,厨房收拾完啦?刚刚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呢,我们在这都听见了。”其实贺明霞没有听见,毕竟离的太远,只是估摸着以裴衡、贺辞的习惯一定是一刻不停地聊天。
贺辞几步走到贺明霞面前,顺势拉着裴衡落座,“妈妈,你这都猜到了?实不相瞒明天我俩准备去姥姥姥爷家……”
裴衡、贺辞与家长说完,这事儿就算正式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