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鬼》》萧千屿

46、春风缠桃 大三的开学

　　大三的开学日子，本应平淡往复。

　　可自从那日迎新志愿结束，萧然平静的生活，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彻底打乱。

　　男生是本届新生，刚入大一，年纪比萧然小上两岁。迎新当天第一眼见到萧然，便被他温柔耐心的模样、清隽干净的气质彻底吸引，心生执念，再也放不下。

　　不同于其他新生腼腆克制的好感，他的喜欢直白热烈，带着年轻人不计后果的莽撞与执拗。

　　起初只是想加微信，被萧然礼貌婉拒后，旁人便以为这事就此作罢。

　　谁也没想到，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开启了日复一日的执拗纠缠。

　　清晨天刚亮，萧然宿舍楼楼下必然准时出现他的身影。

　　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精致的早点、搭配好的热豆浆，风雨无阻，日日不落。

　　上午课间，他会提前守在文学院教学楼走廊，捧着冰镇奶茶、新鲜果茶，安安静静等人下课。

　　刚开始，只是偶尔一次。

　　后来变成天天如此。

　　从清晨到日暮，从周一到周末，从不间断。

　　他从不强行上前打扰，却用最磨人的方式，日日刷存在感，把一份莽撞的喜欢摆得人尽皆知。

　　学院本就不大，风声传得极快。

　　不过短短一周，整个文学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新来的大一学弟，疯狂迷恋大三的清冷学长萧然。

　　楼道闲谈、食堂碎语、宿舍闲聊，处处都是关于两人的流言。

　　“那个大一学弟又给萧然送奶茶了。”
　　“天天送，也太执着了吧。”
　　“感觉快全校都知道了。”

　　流言四起，风声喧嚣。

　　萧然性子素来清淡安静，最怕这般张扬热闹的风波。

　　他不止一次认真拒绝，语气温和却坚决。

　　“学弟，不用再送了，我不需要。”
　　“你这样太耽误自己时间，也会影响我正常生活。”
　　“我有喜欢的人。”

　　每一次拒绝，都坦荡直白，不留余地。

　　可男生年轻执拗，总以为只要自己够坚持、够真诚，总能捂热人心。

　　他只当萧然是害羞、是矜持、是不好意思接受，半点不肯收手，依旧我行我素，日日奔赴，固执纠缠。

　　早餐依旧准时摆在楼下门卫处，奶茶依旧日日托同学转交，执着得近乎偏执。

　　萧然无奈，又不能太过冷硬伤人。

　　对方从未做出逾矩举动，只是一腔莽撞热烈的喜欢，他若是态度过激，反倒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久而久之，他只能被动承受这场无端的风波，心底烦不胜烦，却又无从解脱。

　　千里之外的北方，高三校区。

　　夜色深沉，晚自习的灯光铺满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响。

　　萧景寒埋首题海，卷面整洁，思路清晰，状态稳得让老师都格外放心。

　　他早已习惯在极致高压的学业里，挤出全部心神稳住节奏，只为早日熬完高三，奔赴南方。

　　可今晚，助理发来的消息，再次精准打破了他表面的平静。

　　内容比上次更详细，也更刺眼。

　　【大一新生持续纠缠萧先生，每日早间送早餐、课间送奶茶，风雨无阻。目前校内流言广泛，几乎全院皆知，对方态度执拗，多次拒绝仍不放弃。】

　　短短几行字，让原本稳稳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

　　笔杆受压，微微泛白。

　　眼底所有属于高三学子的冷静、克制、淡然，瞬间被一层沉沉的暗涌覆盖。

　　他可以接受别人短暂心动，可以接受路人惊艳欣赏，可以接受哥哥本就耀眼招摇。

　　但他无法容忍，有人日复一日、执拗纠缠，明目张胆侵入萧然的生活，搅得风生水起、全校皆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好感搭讪。

　　是不知分寸的越界，是死缠烂打的骚扰。

　　萧景寒垂眸，静默两秒。

　　卷面的公式习题骤然变得索然无味，心底翻涌的醋意与占有欲，混着一丝冷戾，缓缓蔓延。

　　他隐忍克制，埋头苦读，压下所有思念、所有贪恋、所有奔赴的欲望，乖乖留在北方刷题备考。

　　甘愿忍受题海煎熬、忍受异地相思、忍受不能相伴的苦楚。

　　不是为了让别人趁虚而入，日日缠着他的哥哥，闹得满城风雨。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凉薄的清醒。

　　人前，他永远是温顺自律、心思纯粹的高三学神。

　　人后，他护短偏执，眼里容不得半分觊觎与冒犯。

　　手机屏幕暗着微光，他指尖快速敲击，只发了一句简短指令，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彻底解决，不留后患，不惊动他。】

　　不需要过激手段，不需要撕破脸皮，不需要让萧然知晓分毫。

　　他只需悄无声息，断掉对方所有的底气与机会，让这场无端的纠缠，彻底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清空记录，锁屏抬头。

　　眼底暗沉尽数收敛，重新变回那个沉稳冷静、一心备考的少年。

　　笔尖落回卷面，继续复盘错题，仿佛方才所有暗流从未存在。

　　夜里十点，晚自习结束。

　　高三喧闹散去，校园归于寂静。

　　萧景寒走出教学楼，晚风刺骨寒凉。

　　他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萧然的电话。

　　铃声响过两声，温柔的声音如期响起，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无奈。

　　“喂，景寒？下课了？”

　　“嗯。”萧景寒声音温和清淡，听不出半点戾气与醋意，只剩柔软的宠溺，“今天很累？”

　　萧然轻轻叹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有点烦。”

　　他从不瞒萧景寒，些许委屈烦躁，下意识就会吐露。

　　“那个大一学弟，还是天天送东西，怎么说都不听，学校里都说得很难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软软闷闷，像被琐事烦扰的小孩，委屈又无奈。

　　萧景寒心口一软，所有的冷戾瞬间消散，只剩满满的疼惜。

　　他明知一切始末，却依旧温柔安抚，语气耐心又纵容：

　　“别烦。”

　　“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一时兴起，执念过头，过段时间自己就会散了。”

　　他温柔顺着他的情绪开导，字字妥帖，温柔得毫无破绽。

　　萧然轻轻“嗯”了一声：“希望如此，太影响生活了。”

　　“会好的。”萧景寒低声哄他，语气笃定温柔，“相信我。”

　　一句相信我，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金。

　　萧然从不怀疑他。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温柔安抚他的少年，早已在千里之外，不动声色布好了局。

　　他只负责安稳生活，只负责温柔等待。

　　所有扰他心绪、乱他生活、缠他不休的风雨纷扰。

　　由他亲手，一一扫清。

　　温柔是给哥哥的。

　　手段，是给所有不知好歹的觊觎者的。

　　夜色漫长，南北相隔。

　　他在题海负重前行，隐忍相思。

　　也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替他守住一方清净天地。

　　这场执拗的春风烂桃花，喧嚣到此。

　　很快，便会彻底无声凋零，片叶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