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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杀心已起 人的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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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与姬丹再次不欢而散,这一次虽不像以往那般大动干戈,怒气冲冲。
可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却觉得自己的心口处仿佛被插了一把刀,疼的他都说不出话来。
明明章华台厅堂是他的地盘,可最后先一步离开这里的,却也是他。
嬴政迈步出了房门,又低声吩咐了左右侍卫几句话,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寝殿的方向而去。
秦川见状,也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四条小短腿儿追了上去。
刚才房间里有摔东西的声音,秦川很担心他的状态。
可出乎意料的是,嬴政这次却没有回到自己寝殿自怨自艾,反而直接去了浴室泡澡。
外面已是深秋,气温下降,浴室却引了温泉活水,一派温暖湿润。
只是这样的环境对于白虎来说却不太友好,毕竟,白虎也是虎,是大型猫科动物。
大多数猫猫都不喜欢皮毛被打湿后,湿漉漉的贴在身上的感觉,老虎自然也是如此。
别看夏天的时候,秦川常在夹杂着碎冰的池子泡着,可那是因为热得慌,眼下深秋用温泉洗漱,它自然是不喜欢的。
其实每到这种时候,它都要嬴政哄自己才肯下水的,但现在却攻守易型了。
嬴政现在肯定是心情不好,秦川又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只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来到浴室里,并跳进了池子。
“嬴政,你没事吧。”它扑腾着爪子游过去。
嬴政只穿着里衣泡在水里,见到它过来,却没有抱它,反而还往角落里缩了缩。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保护在他眼里,居然是拘禁。”
“他还说我现在是秦王,是嬴政,唯独不再是他的赵政了。”
“他说我变了,是,我是变了。”
“可他不也变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嬴政觉得自己很委屈,非常委屈,气的他重重拍打了好几下水面,无数水花随之溅起,就连周围弥漫的淡淡热气都散了些。
“诶呀,这人的本性嘛,总是严已律人,宽以待己的,你犯不着为这个生气啊。”
“况且,他不相信你,不理解你,那不是还有我吗?”
“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兄弟,永远不会离开你,放弃你的。”
它难得收起平常那副嬉皮笑脸,没正形的模样,扑腾着爪子游到他身边,还去蹭他的脸颊。
说实话,湿乎乎的皮毛贴在脸上的感觉并不怎么舒服,但嬴政听了它的这些话,心里却感觉止不住的慰贴。
“没错,没有姬丹,我还有你。”嬴政伸手把它搂在怀里,“我不止有你,我还有成嬌。”
“对啊,成嬌。”他眼前一亮。
“这才是我的亲兄弟,骨肉相连的那种。”
“我不止要给他封君,我还要给他一座城做封地,你觉得长安怎么样?”
“那里离咸阳很近,以后就算他去了封地,也方便回来。”
他越说越兴奋,猛的从温泉中站起,一手抱着它,一手撑在池子边上,很快就离开了此处。
很显然,他这在姬丹那里没能得到想要的正向情绪反馈,现在这是打算从成嬌身上找回来了。
秦川窝在他怀里,有心想提醒一下,成嬌也未必就比姬丹更尊敬他这个兄长。
更有甚者,成嬌包藏祸心的可能性,还更大一些。
可看着嬴政现在兴致勃勃的模样,它又舍不得给他泼冷水。
就这样,册封成嬌为长安君诏令很快颁布了下去。
消息一出,夏太后自是大感欣慰,她谋划此事已久,眼看尘埃落定,再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只是吕不韦却嗅到了这里面的危险,亦或者,说的更直白些,他从来都把公子成嬌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特别成嬌封君的事,还是吕不韦被夏太后拿着把柄算计得来的,那他心里自然是耿耿于怀。
加之嬴政这个秦王眼下尚未成婚,并无子嗣,一旦有个什么意外,恐怕公子成嬌继位就是板上钉钉了。
倘若果真如此,那他这个相国也就算干到了头。
有鉴于此,吕不韦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最好是彻底的,一劳永逸的消除这个隐患才行。
但是他也知道,要想解决公子成嬌,就必须过了夏太后这一关。
其实就算没有夏太后,他也不打算亲自动手。
眼下嬴政正与公子成嬌兄弟情深,一旦察觉成嬌是为他所害,那将来这君臣之间必定会生出嫌隙,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思来想去,吕不韦还是把目光瞄准了华阳太后,寻了个闲暇的日子,就登门拜访去了。
华阳太后听说是他来访,再结合最近前朝后宫发生的事情,其实心里已经有点数了。
但是把人请进来见了面之后,她还是没选择直说,而是先假意寒暄起来。
“相国平时日理万机,忙的脚不沾地,恨不能一个人劈成两个用。”
“今儿这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华阳太后示意宫女给吕不韦上了一盏热蜜浆,又端来几盘点心。
虽说她这话语里透着亲近,行动上也十分热情,可吕不韦看的出来,她眼睛里透出来的光,依旧是冷静与审视。
“自然是这即将到来的冬日冷风啊。”
“太后是知道的,这眼看着就要换季了。”
“咱们秦国位置又偏西,这西北风吹的,总是比山东六国马超更猛烈些。”
“微臣这不是想着太后尊贵,王上又最是孝顺太后。”
“这整个秦宫里,也再没有比太后这里灶火更旺的去处了,微臣也就厚着脸皮过来沾沾光。”
吕不韦心知华阳太后这是试探自己,可却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办法,今天他来可是有求于人,倘若不想被她拿捏住,那就只能引着她先开口了。
“相国说笑了,王上自有亲祖母在,即便是烧热灶,那也轮不到我啊。”
华阳太后半开玩笑似的接了一句,同时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夏太后的宫殿所在的位置。
“说到底,这亲不亲的,到底也不能光看血缘。”
“不还得瞧着,是否是真心待儿孙的吗?”
“这倘若亲祖母是向着外人的,可嫡祖母却向着自己的,那王上又岂会分不清好赖?”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血缘不能作为唯一的评判标准,那就需要在别的地方做出贡献了,太后以为如何?”
她不接话茬儿,吕不韦也只好把话说的稍微明白些,华阳太后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却轻笑一声。
“相国这是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到底是做生意的人,这算盘打的就是精。”
“我这一介妇人可比不得,也就只能在儿孙婚嫁上指点一二了。”
“说起来,相国当初许诺给我芈氏一族的喜事,可是拖了好久了。”
“王上眼看就过了十六岁了,可怎么相国这儿,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啊。”
华阳太后阴阳了两句后,又拿之前的约定去堵吕不韦的嘴,显然是十分看不上,他这种光拿好处不干活的做派。
“王上的婚事,微臣自是记挂着的,只是微臣虽是王上的仲父,但到底不如太后与王上亲近。”
“况且这终身大事,婚嫁之属,也理应由长辈做主。”
“遍观如今秦国王室,除了太后,还有哪个更有资格为王上议亲呢?”
吕不韦也算是看出来了,这次不出点血,华阳太后是不可能帮忙的。
索性这桩婚事是他们早就谈好的条件,如今也只不过是将其说出口,彻底落实,这么一想,倒也不是很难接受。
于是乎,他这才定了定神,说出了上面那些略带吹捧的话语,并向以此作为交换条件。
奈何华阳太后被他这个提议吊胃口吊了这么多年,心里早就积压了不少的怨气,现在的她,可不会只满足于这点好处了。
“相国所言极是,这王上的婚事,也合该由我来操办。”
“说起来,我那侄儿芈启膝下正有一女,名唤芈华,与王上年纪相仿,正适合嫁入秦宫。”
“这婚事一成,我这华儿也就是王后了。”
“只是她父亲芈启,也就是那我侄儿,如今身上却并无什么官职爵位在身。”
“可倘若女儿做了王后,父亲却还是个白身,这恐怕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就是王上的脸面也不好看啊,相国以为如何?”
华阳太后这是摆明了在为芈氏一族谋利,这是又要自家出王后,成外戚,又是要官爵,掌握实权的,这胃口都大的没边了。
“……王后的父亲,也的确不宜是白身,那依太后看,该给个什么官爵才好呢?”吕不韦心里不满,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我这要求也不高,那边不是要求王上为公子成嬌封君吗?”
“那当今王上的岳父,总不能比这个还差吧,相国觉得如何?”
华阳太后也不说芈氏一族想要这官爵,只拿夏太后为公子成嬌要官爵的事说话,这就是在暗示只能比照这个先例,绝不能再低了。
“……就依太后的意思。”吕不韦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可也不得不答应下来。
“那我就挑个好日子,先让华儿进宫来和王上见见面,让他们熟悉熟悉。”
“这婚嫁的物件也都要置办起来,到时候办婚事,喝喜酒,相国可一定要来捧场啊。”华阳太后总算是高兴了,
“那是自然的。”吕不韦点头答应着,脸上虽然依旧在微笑,但却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真实情绪。
“只是在办喜事之前,微臣觉得还有一些隐患需要提前清理一下。”既然对方满意了,那他也是时候提条件了。
“相国但说无妨。”华阳太后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是有关夏太后和公子成嬌的事。”他就说了这么一句。
他话音未落时,华阳太后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这个夏姬啊,行事的确不够稳妥。”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到底有我在呢,这咸阳宫,翻不了天。”
她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也要投桃报李,不过她话头一转。
“后宫的事,说穿了也就是女人的事,碍不到大局。”
“可是这公子成嬌就不好说了。”
“相国想必也有所耳闻,这孩子打小就桀骜不驯的很,又被父母和夏姬这个祖母娇惯着长大,做事莽撞的很。”
“可偏偏这会儿王上又看重这唯一的弟弟,便是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若要名正言顺的处置,恐怕还是要相国你在前朝多多费心了。”
华阳太后这是在说,她可以拖住夏太后,但公子成嬌的事,她不会插手,也没法插手。
因为这里面的牵扯实在是太大了,一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她才不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当然了,拒绝归拒绝,这话还是要说的漂亮的。
可说的再漂亮,那也不是吕不韦想要的结果啊,合着他费了半天劲,好处全让对方拿走了,这给他气的啊,脸色都变了。
奈何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先做的不地道,人家没报复,还愿意出力,就算只出一半吧,那他也不好说什么。
就这样,这场谈话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华阳太后当然看出了吕不韦的不满,但她不在乎,因为她还有一张王牌捏在手里还没用,那就是赵姬。
根据密探回报,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胆大包天到,在秦国历代先王长辈的宗庙所在的雍城内,生下了嫪毐的私生子。
而这件事,吕不韦却丝毫不知,不过他的确是给赵姬去了一封信函,讲述了最近咸阳发生的事情。
包括但不限于,夏太后谋划给公子成嬌封君,华阳太后打算嫁芈氏女给嬴政。
信函被一路加急送往几百里外的雍城,彼时,赵姬刚生了孩子没两个月,正是母性最强的时候。
她虽顾着刚出生的小儿子,可也心疼长子嬴政。
毕竟,他们两个可是在赵国邯郸吃糠咽菜,共患难多年的亲母子。
更何况,赵姬的脑子还没有糊涂,她知道自己这个太后,是靠着长子嬴政才能得来的。
眼看如今有人威胁嬴政的王位,那就是威胁她的太后之位,赵姬哪儿忍得了这个啊。
“杀了他!”她才不管那么多呢,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的太后,你这是要杀了谁啊?”正巧嫪毐这时候端着托盘进来听见了,顺嘴就接了一句。
“当然是杀了公子成嬌。”赵姬也毫不掩饰道。
“什么?”嫪毐一愣,本以为她之前是在说笑,可看这表现,却不像是假的。
“出什么事了?”他把托盘放到桌上,上面的热蜜浆和点心都还冒着热气,可这会儿显然谁也顾不上吃喝。
“有人趁我不在,想害我政儿。”
“还有人问都不问我这个太后一句,就想决定我政儿的婚事。”
“可见这一个两个的,都没把我放在眼里,简直混账!”
赵姬想起自己当年受韩夫人的欺压,眼下华阳太后和夏太后又有种种谋划,就气的牙根痒痒,她重重捶了捶床头。
“你这刚生完孩子,可不兴生气啊。”嫪毐赶紧拉过她的手给揉揉。
“若是为着那些不想干的东西,弄坏了自己的身体,犯不上不是?”他没接话茬儿,却把情绪价值给满。
“来,快喝一口热蜜浆缓缓,难受的时候吃点甜的能让人心情变好。”说着,他又亲自端来那杯热饮亲自喂她。
香甜温暖的浆水下肚,还有情人的柔声宽慰,赵姬总算觉得舒畅了些。
“不行,事情不能这么算了,必须得想个办法。”
“两个太后我动不了,一个夫人生的公子我还动不了吗?”
“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除掉公子成嬌?”赵姬还是不甘心,竟是把信件拿给他看,并向其问计。
“这人有夏太后护着,实在不好动手啊,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后,既然从王室内部没法处置他,何不设计他犯个大错?”
“还是那种倘若爆出,即便是夏太后也保不住他的大错,比如,通敌叛国什么的。”
“罪名一旦做实,那就是国法大于家法,任谁也救不了他。”
该说不说,嫪毐虽然没什么文化,可对这利弊关系的把握上,却远比赵姬要更准一些。
他到底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赵姬现在这种患得患失的样子,他很是能够共情,推己及人,自然也就给出了让她满意的回答。
“这法子好是好,可怎么让他犯国法呢?”
“还有,这事儿总得有人去办吧。”
“可我现在虽是太后,手头却没几个好使唤的人呐,派谁去办呢?”没一会儿,赵姬又皱紧了眉头,抛出了很多疑问。
“要是太后放心,那我倒是可以走一趟。”
“正好我以前做过相国的门客,有什么事也可以和相国商量着来。”
“只是,我有些放心不下太后你。”
嫪毐想建功立业,但他也懂得要先哄好赵姬,所以这说起来话就显得体贴的很。
“这有什么?你只是去办事,又不是不回来了,尽管去就是。”赵姬果然很受用。
“那这事儿要是办成了,我能求太后赏赐个爵位什么的吗?”嫪毐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倘若公子成嬌果真犯下叛国大罪,可你却提前预料并解决了此事,那自然是大功一件。”
“一个爵位而已,政儿必不会吝啬的。”赵姬觉得这不是什么事。
“有太后在,王上那儿自然是不会有异议的。”
“我担心的是相国,太后,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只是一介内侍,根本不配封爵啊。”
嫪毐忌惮的从来不是嬴政,而是吕不韦,他现在说出来,也是在试探自己在赵姬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这封爵的权柄,本就是我政儿的,他虽为相国,那也只是代掌。”
“倘若你真的立下大功,他不让你封爵,那我头一个就不能答应。”
“再说了,虽然在别人眼里你是内侍,可在我眼里,你却是我孩儿的父亲。”
“便是政儿来了,也要唤你一声‘假父’,如何就不配封爵了?”
“这样,这次你去咸阳,带上我的印玺,倘若相国有异议,你只管把东西给他看。”
“如若他还要阻拦,你就让他直接书信一封,来雍城问我就是。”
赵姬倒是大方,直接将代表太后权力的印玺都给了出去,还在他和吕不韦之间,几乎没有犹豫的选择了自己,嫪毐心下自是窃喜不已。
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完成任务,这不止是在帮赵姬,更是在帮他自己。
如今他虽得赵姬喜爱,又与她有了孩子,可到底没名没分,没自己的势力,一切都如空中楼阁一般,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可要是有了爵位和权力,那情况可就大大不同了。
嫪毐发誓,自己一定要办好这件事,任何胆敢阻拦他飞黄腾达的人,他都会毫不手软的除掉。
不管是公子成嬌,还是别的什么,只要挡了他的路,他就敢下手。
而他不知道的是,赵姬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方面是贪恋他的温柔体贴,而另一方面,也带着一点报复吕不韦这个旧情人的心态。
所有人都在暗中谋划自己的利益,却唯独身处权力漩涡之中的嬴政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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