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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途 哥,你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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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林予前所未有地松了一口气。
他今天的状态很差。上午那个发生在教学楼拐角的触碰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荡了一整天都没散去。他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全都听进去了,也全都听懂了,但那些知识像是自动绕过了他的情绪中枢,直接存入大脑的某个分区——他的心神根本不在这里。
他一直在想沈屿。
想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想那句“这下对称了”的混账话,想那个wink的表情。越想越烦躁,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唇角还在发烫,好像那个地方被烙上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他收拾好书包,准备趁着沈屿还没放学赶紧回家。高二的放学时间比高三晚二十分钟,他有足够的时间脱离战场。
然而他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电动闸门旁边。
沈屿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书包单肩挎着,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正低头看手机。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勒出一圈暖橙色的光晕,校门口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看他。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林予的目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干净、明亮、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白牙,眼角微微弯起——是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这个男孩子真好看”的笑容。
林予的脚步顿住了。
沈屿收起手机,朝他走过来,步伐轻快,把那杯奶茶递到他面前:“给你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林予没有接。
“你怎么在这儿?你们不是还没放学吗?”
“提前走了。”沈屿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翘课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最后一节自习课,没什么意思。我想早点见到你。”
他说“想早点见到你”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予的心脏却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走吧,回家。”沈屿把奶茶塞到他手里,然后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接他的书包,“书包我帮你背。”
“不用,我自己来——”
沈屿根本没听他说话,直接从他肩上把书包带子捋下来,挂到了自己肩上。他背着一个书包,手里拎着一个书包,看起来却丝毫不吃力,甚至还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林予的手腕。
“走啊,愣着干嘛。”
林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沈屿的手指刚好圈住他腕骨最细的地方,拇指搭在内侧,能感受到那里的脉搏跳动。
他知道沈屿一定感受到了。因为他感觉到那只手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位置,像是在测量他的心跳频率。
“你放手,我自己会走。”林予压低声音说。
“不放。”沈屿干脆利落地拒绝,握着他的手腕往前走,“放了你就跑了。”
林予挣了两下,没挣开。沈屿的手像一把温热的锁,不紧不松地扣着他的手腕,既不让他疼,也不让他逃。
他只好放弃挣扎,任由沈屿牵着他走过校门口那条长长的林荫道。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个同班同学。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腕,林予尴尬地想要解释,沈屿却抢先一步,大大方方地跟人打招呼:“你好,我是林予的弟弟,来接他放学。”
态度自然,笑容得体,语气亲切。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哥哥的好弟弟。
林予在旁边面无表情地想:你们都被他骗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林予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感觉那只手滑到了他的腰侧。
沈屿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松松地搭在他的腰上,手掌贴在他侧腰的位置。隔着秋季校服的薄外套,那只手的温度清晰可辨。
“沈屿。”林予的声音带着警告。
“嗯?”沈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收敛,“怎么了?”
“手拿开,小区里有熟人。”
“怕什么,弟弟搂一下哥哥不是很正常吗?”沈屿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天都黑了,谁能看得清楚。”
他说着,手指还在林予的腰侧轻轻掐了一下。
林予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叫出声来。他咬住下唇,把到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然后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一下沈屿的肋骨。
沈屿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哥,你下手真狠。”他笑着说,声音里却听不出半点抱怨的意思,“不过我喜欢。”
林予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的时候,陈婉正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和炒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很。林父还没下班,客厅里空荡荡的。
“妈,我们回来了。”林予在玄关换鞋,声音尽量保持正常。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们先去洗手。”陈婉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又缩回去了。
沈屿把两个书包放在沙发边上,然后跟在林予身后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一个人站着刚好,两个人就显得拥挤了。林予站在洗手台前挤洗手液,沈屿就站在他身后,几乎贴着他的后背。
“你出去,我先洗。”林予说。
“一起洗呗,省水。”沈屿从背后伸出手,越过林予的肩膀,也挤了一点洗手液。
他的胸膛贴着林予的后背,手臂从两侧环绕过来,两个人一起在水龙头下冲洗双手。这个姿势让林予感觉自己完全被沈屿圈在了怀里,后背贴着那片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屿的心跳。
咚、咚、咚。
沉稳有力,节奏均匀。
而林予自己的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胡乱冲掉手上的泡沫,甩了甩手,侧身从沈屿和洗手台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动作仓促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沈屿站在洗手台前,从镜子里看着林予逃走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手,慢条斯理地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水珠,然后抽出两张纸巾,一根一根地擦拭手指。
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还算融洽。陈婉做了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林父今天心情不错,开了瓶啤酒,一边喝一边跟两个孩子聊学校的事。
“予予,最近模考成绩怎么样?”林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予碗里。
“还行,年级第一。”林予低头扒饭,回答得很简洁。
“好,继续保持。”林父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沈屿,“小屿呢?高二压力也不小吧?”
“还好,叔叔。”沈屿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这次月考也是年级第一。”
林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好好,你们两个都是好样的。老林我有这两个儿子,这辈子值了。”
陈婉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喝点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说的是实话!”林父不服气地嚷嚷。
林予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一个普通的重组家庭,两个优秀的儿子,父母恩爱,兄弟和睦。多么完美的画面。
可惜不是。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不再看对面那个人。
吃完饭,林予主动揽下了洗碗的任务。他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不要总是想着沈屿的存在。陈婉推辞了两句,也就由他去了。
他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戴上橡胶手套,挤了洗洁精,开始认真地刷碗。水流的声音哗哗作响,盖过了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和父母的交谈声。
他刷到第三个碗的时候,身后的脚步声让他脊背一僵。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沈屿从背后贴上来,双臂环过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身上。
“哥,我来帮你洗碗。”
他说着帮忙的话,手上却没有任何要帮忙的动作,只是安安稳稳地环着林予的腰,手指在他的小腹前交扣。
“你这是在帮我洗碗还是在妨碍我洗碗?”林予没好气地说,手上的动作不停。
“都有。”沈屿的声音闷闷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主要是想抱抱你。”
林予的手顿了一下。
“你今天抱得还不够多吗?”
“不够。”沈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抱多久都不够。”
林予没接话,继续洗碗。他试图忽略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和重量,但那太难了——沈屿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温热潮湿,每一次呼气都让他起一层鸡皮疙瘩。沈屿的手臂收得很紧,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能感受到沈屿胸膛的起伏,能感受到那双环在他腰间的手的力度。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摘下橡胶手套,转过身来面对着沈屿。
“洗完了,可以松开了吗?”
沈屿低头看着他,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着,沈屿的手臂仍然环着他的腰,距离近到林予的鼻尖几乎碰到沈屿的锁骨。
“哥,”沈屿开口,声音低低的,“你身上好香。”
林予的脸腾地红了。
“那是洗洁精的味道。”
“不是。”沈屿低下头,把脸埋进林予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你自己的味道。”
林予的身体僵住了。
沈屿的鼻尖在他的脖颈间游走,从耳垂下方一路滑到锁骨凹陷处,呼吸温热而绵长。他的嘴唇偶尔擦过林予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沈屿……”林予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别这样。”
“哪样?”沈屿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一种迷蒙的、餍足的神色,像是刚吃了一顿美味的大餐。
林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抵在沈屿的胸口,想要推开他,但那只手刚一碰到沈屿的胸膛,就被沈屿握住了。
沈屿握着他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哥,你摸摸,”他说,“我的心跳得好快。”
林予的指尖触碰到那片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他能感受到那颗心脏有力的搏动。
咚、咚、咚。
确实很快。
比平时快得多。
“都是因为你。”沈屿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委屈的意味,像是在控诉,“你一靠近我,它就跳成这样。”
林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想要抽回手,但沈屿握得很紧。
“沈屿,你放开我,妈随时可能进来——”
“进来就进来。”沈屿满不在乎地说,“看到就看到。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你疯了——”
“我没疯。”沈屿打断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很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握着林予的手,把它从自己的心口移开,但没有松开。他的另一只手从林予的腰间滑到他的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上那块突出的骨头。
“哥,”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紧张的时候,这里的骨头会突出来?”
林予的呼吸乱了。
他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紧张的时候后颈会有什么变化。但沈屿知道——沈屿知道关于他的一切,知道那些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同时又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沈屿,我们真的不能这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予予?小屿?你们在厨房里干嘛呢?”
陈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伴随着走近的脚步声。
林予猛地推开了沈屿,动作之大,差点撞到身后的灶台。他转过身,假装在整理已经洗好的碗筷,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屿比他淡定得多,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挂着那个万年不变的乖巧笑容。
陈婉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两个人各自站在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了?脸这么红?”
“没事,妈。”林予头也不回地说,“刚才洗碗的水有点烫。”
“哦,那下次用温水洗,别用太烫的。”陈婉没有多想,又转头对沈屿说,“小屿,你爸让你帮他找一下工具箱,他说阳台的灯坏了。”
“好,我这就去。”沈屿应了一声,从冰箱上直起身,经过林予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飞快地勾了一下林予的小指。
那个动作快得像错觉,林予甚至来不及反应,沈屿就已经走出了厨房。
林予站在水槽前,看着自己那只被勾过的小指,愣了好久。
夜深了。
林予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习题册停留在半小时前的那一页,一个字都没动。
他用笔帽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回放——教学楼拐角的那个触碰,校门口的奶茶,洗手间里的拥抱,厨房里的对话。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过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一个深渊。
他应该反抗的。应该更坚决地拒绝,应该告诉父母,应该报警,应该做一切能做的事情来阻止沈屿的行为。
但他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那张照片被公开,还是害怕别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屿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一行字:
“哥,门别锁。”
林予盯着那四个字,心跳骤然加速。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锁上。
锁还是不锁?
他站在那里,手指在锁扣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收回了手。
他走回床边,躺下来,盖上被子,背对着门口,闭上眼睛。
他听见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在自己的门口停了下来。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开了。
有人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然后是床垫微微下陷的感觉——有人坐在了他的床边。
林予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到几乎融化在夜色里:
“晚安,哥。”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林予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前方,眼眶有些发酸。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一瞬间的温度。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