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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带血的钥匙 海城的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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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的雨季似乎没有尽头。
清晨的雾气像一层湿冷的纱布,笼罩着位于西郊的“静园”。这是一座藏在深林中的私人庄园,四周高墙电网,安保级别堪比监狱。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入铁门,惊起几只栖息在树梢的寒鸦。
林予安坐在后座,手指死死地扣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律师,别紧张。”开车的保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江总说了,只要您表现好,母子团聚是人之常情。”
林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二十年了。
自从十岁那年养父去世后,他就被送进了寄宿学校,后来被赵立行资助,一路读法学院,进律所。他记忆里的母亲,永远停留在那个穿着碎花裙子、在厨房里哼着歌给他煮面的温柔女人。
赵立行说她死了。
江寒说她活着。
今天,就是验证真相的时刻。
车子停在一栋欧式别墅前。江寒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他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羊绒衫,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看起来像个优雅的庄园主。
“下车吧。”江寒微笑着伸出手。
林予安推门下车,冷风灌进领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她就在里面。”江寒指了指二楼的一扇窗户,“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林婉女士……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这二十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江家的远房亲戚,名叫‘苏姨’。至于林予安是谁,她已经忘了。”
林予安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苍白:“你给她洗脑了?”
“是治疗。”江寒纠正道,“治疗她那些痛苦的回忆。林律师,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进去后,配合我演好这场戏。如果你敢乱说话,刺激到她,我不介意让她再次‘病逝’。”
林予安死死地盯着他,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恨意,但最终,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明白了。”
“很好。”江寒满意地点头,“去吧。”
……
二楼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充满了田园风格。
林予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吱呀——”
门开了。
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帘洒在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绣花。她的背影有些佝偻,头发已经花白,但那种温婉的气质,依然刻在骨子里。
“苏姨。”林予安的声音哽咽了。
女人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有些浑浊,但在看到林予安的那一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的光。
“你是……”女人迟疑地开口,“是江先生请来的客人吗?”
林予安感觉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割开。
她不认识他。
那个曾经把他视若珍宝的母亲,真的把他忘了。
“我……我是予安。”林予安再也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眼泪夺眶而出,“妈,我是予安啊。”
女人的手抖了一下,绣花针掉在地板上。她皱起眉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予安?我不认识什么予安……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她突然从摇椅上站起来,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向林予安。
“啪!”
花瓶在林予安脚边碎裂,碎片划破了他的裤脚,在他的小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苏姨!你怎么了?”
门外的江寒和保镖冲了进来。
“他不认识我!他是坏人!他是来抢我的孩子的!”女人尖叫着,缩在墙角,浑身发抖,“我的予安才这么点大……我的予安在睡觉……你走!你走!”
江寒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和林予安腿上的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林律师,我说过,她精神不稳定。”江寒走过去,温柔地安抚着女人,“苏姨,别怕,这是医生,是来给你看病的。”
“医生?”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恐惧稍微消退了一些。
“对,我是医生。”林予安咬着牙,强忍着泪水,顺着江寒的话说道,“阿姨,我是来给您检查身体的。”
女人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在江寒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
江寒给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拍摄。
“林律师,既然你是医生,那就给苏姨做个‘心理疏导’吧。”江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毒的戏谑,“记住,要温柔一点。”
林予安看着镜头,知道这是江寒在给他下套。
如果他表现出任何异常,或者试图唤醒母亲的记忆,这段视频就会被剪辑成他“虐待老人”或者“非法行医”的证据,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
“阿姨,把手给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女人怯生生地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上面布满了针孔和老茧。
林予安握住那只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凑到林予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别信他……钥匙在……老宅的……槐树下……”
林予安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的眼神依然浑浊,脸上挂着呆滞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林予安的幻觉。
但林予安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的母亲,没有完全疯。她一直在装!
“好了。”江寒拍了拍手,打断了两人,“时间差不多了。林律师,请吧。”
林予安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感觉手心里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掌心里躺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
那是……老宅的钥匙?
……
回到车上。
林予安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手心里全是冷汗。
“感觉如何?”江寒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他,“母子重逢,是不是很感人?”
“多谢江总成全。”林予安面无表情地说。
“不用谢。”江寒笑了笑,“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每个月,我都让你来见她一次。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知道。”
车子驶出庄园,林予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母亲的那句话。
“别信他……钥匙在……老宅的槐树下……”
老宅?
那是他和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拆迁了,现在那里是一片废墟,据说闹鬼,没人敢去。
母亲把钥匙藏在那里,说明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
是苏明哲留下的东西吗?
……
与此同时,盛世集团总部。
顾沉舟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段音频波形图。
“陈北,这段录音有问题。”顾沉舟指着屏幕上一处微小的波动,“这里,被剪辑过。”
陈北凑过来,推了推眼镜,脸色变得凝重:“不可能啊。这是直接从林律师的录音笔里导出来的原始文件,我用了三重加密验证,没有被篡改的痕迹。”
“不,不是文件被篡改。”顾沉舟眼神锐利,“是录音的时候,环境音被干扰了。你听这一段。”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江寒的声音:“……在海城,我说的话,就是法律……”
在这句话的后面,有一声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
“这是屏蔽器的声音。”顾沉舟沉声道,“江寒在书房里装了信号屏蔽器。录音笔在屏蔽范围内,录制下来的声音会有频段缺失。而这段录音的频段是完整的。”
陈北的背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你是说……这段录音是伪造的?”
“不全是。”顾沉舟摇头,“内容是真实的,但关键的那几句——关于海外账户密码和‘J’组织核心成员名单的部分,被这段电流声掩盖了。或者说,是被替换了。”
“谁会这么做?”陈北问,“林律师不可能害我们。”
“林予安当时在书房里,被江寒盯着,他没有机会做手脚。”顾沉舟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除非……在录音笔传输到我这里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
陈北愣住了:“传输过程只有我知道……你是怀疑我?”
顾沉舟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北:“陈北,你是赵立行生前最得力的助手。赵立行死后,你立刻就投奔了我。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陈北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舟:“顾沉舟,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是内鬼?我为了帮你,连命都可以不要!那天在赵家,如果不是我及时开枪,你和林予安早就死了!”
“我知道你救了我们。”顾沉舟平静地说,“但有时候,苦肉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江寒太谨慎了,如果不是有一个他在我们身边的‘眼睛’,他怎么会放心让林予安接近核心?”
“你……”陈北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既然你不信我,我现在就走!”
他转身就要去拔电脑上的U盘。
“站住!”
顾沉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轮椅滑过去,挡住了陈北的去路。
“我没说你一定是内鬼。”顾沉舟盯着他的眼睛,“但你的账号被盗用了。昨晚凌晨三点,有人用你的IP地址登录了服务器,下载了原始录音文件。”
陈北愣住了:“凌晨三点?那时候我在睡觉……我的电脑有指纹锁……”
“指纹可以复制。”顾沉舟拿出一张照片,扔在桌子上,“这是昨晚监控拍到的,潜入你家的‘人’。”
照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黑影。
但那个黑影的身形,竟然和陈北有几分相似。
“这是……”陈北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冒充我?”
“这是一个局。”顾沉舟沉声道,“江寒在试探我们。他故意放这段有瑕疵的录音出来,就是想看看我们会怎么反应。如果我们拿着这段录音去举报,不仅扳不倒他,反而会被他反咬一口,说我们伪造证据。”
“那现在怎么办?”陈北慌了,“林律师还在他手里,如果我们没有实锤,怎么救他?”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林予安给了我信号。”
“什么信号?”
“他在录音结束前,咳嗽了三声。”顾沉舟说,“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后手’。”
“后手?”
“对。”顾沉舟转动轮椅,回到电脑前,“林予安一定拿到了比录音更重要的东西。陈北,帮我查一个地方。”
“哪里?”
“海城老城区,梧桐巷44号。”顾沉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林予安童年的老宅。如果我没猜错,真正的战场,在那里。”
……
傍晚。
林予安回到了公寓。
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用冷水一遍遍地冲刷着脸。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钥匙。
钥匙上刻着一个模糊的“苏”字。
这是苏明哲的东西。
母亲拼死把钥匙交给他,说明那里藏着能置江寒于死地的东西。
但他现在不能去。
江寒的人时刻在监视他。
手机突然响了。
是顾沉舟发来的微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老宅见。午夜十二点。”
林予安看着那行字,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们果然心有灵犀。
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
午夜十一点半。
海城老城区。
这里是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路灯坏了一半,街道上漆黑一片,只有野猫在垃圾桶旁翻找食物的声音。
梧桐巷44号。
这是一栋破败的二层小楼,院墙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林予安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翻过院墙,落在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树影婆娑,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沉舟?”他压低声音喊道。
“我在。”
顾沉舟从树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拐杖,腿上依然打着石膏,但行动似乎比之前灵活了一些。
“你的腿……”林予安看着他。
“为了见你,爬也要爬过来。”顾沉舟开了个玩笑,但眼神却很严肃,“东西呢?”
林予安掏出钥匙:“在我妈手里。她说,东西在老宅。”
“老宅已经被查封了,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了。”顾沉舟环顾四周,“除非……是在地下。”
“地下?”
“苏明哲是搞建筑出身的,这栋房子是他亲自设计的。”顾沉舟走到槐树下,用拐杖敲了敲地面,“我记得小时候听我爸说过,苏叔叔喜欢在书房下面建密室,用来藏他的设计图纸。”
“书房……”林予安看向那栋摇摇欲坠的小楼,“二楼最东边的那个房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小楼走去。
楼道里的木板已经腐烂,踩上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箱子。
“在哪?”林予安焦急地四处摸索。
“地上。”顾沉舟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的纹路,“这里的地板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应该是被重新铺过。”
他用拐杖撬开一块地板。
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
“找到了。”
顾沉舟刚要下去,林予安拦住了他。
“你在上面接应,我下去。”
“不行,太危险了。”
“这是我家,我比你熟。”林予安不容置疑地说,“而且你的腿不方便。”
说完,他从背包里拿出手电筒,顺着洞口爬了下去。
地下室里很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林予安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密室,中间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盒子。
林予安走过去,拿起铁盒子。
盒子没有锁,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盖子。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和一个U盘。
林予安拿起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急促:
“1998年6月10日。我发现了江寒的秘密。他不是人,他是魔鬼。他把宏远的专利技术卖给了境外间谍组织,换取了巨额资金。赵立行是他的保护伞。我试图阻止,但他们盯上了我和婉。我必须把证据藏起来。如果有一天,予安长大了,希望他能看到这个……”
林予安的手颤抖着。
原来,苏明哲早就知道一切。
他翻到最后一页。
“1998年6月12日。他们来了。我引爆了实验室,希望能同归于尽。但我失败了。我被困在废墟下,腿断了。我听到了婉的哭声……他们抓走了她。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予安感觉天旋地转。
苏明哲没有死在爆炸中?
他被困在废墟下,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带走?
那后来呢?他去哪了?
就在这时,林予安的手电筒光束扫到了墙角。
那里有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破烂的衣服,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扳手。
林予安瞳孔骤缩。
这是……苏明哲的尸体?
他死在了这里?死在了这个密室里?
“不……”林予安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双眼。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顾沉舟的吼声:“予安!快上来!有人来了!”
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砰!”
林予安猛地回过神,抓起铁盒子,往洞口爬去。
刚探出头,就看见顾沉舟正倒在门口,腿上血流如注。
而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
为首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还在冒烟的枪。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林予安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陈北。
“陈北?!”林予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对不起,林律师。”陈北冷冷地说,“我说过,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江总给的价码,你给不起。”
“你这个叛徒!”顾沉舟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陈北把枪口对准了顾沉舟的头,“再动,我就打爆他的头。”
顾沉舟停住了。
“把东西给我。”陈北向林予安伸出手。
林予安紧紧抱着铁盒子,后退一步:“休想。”
“林予安,别逼我。”陈北眼神阴鸷,“你以为你们赢了吗?从你们进这个院子开始,就已经被包围了。江总就在外面,他想亲自看看,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是怎么死的。”
林予安看向窗外。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车,几十把枪对准了这栋小楼。
而在车灯的强光下,江寒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优雅地看着这边。
“予安,”江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把东西交出来,我留顾沉舟一个全尸。否则,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
林予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顾沉舟,又看了看手里的铁盒子。
这是苏明哲用命换来的证据,也是为母亲复仇的唯一希望。
不能交。
死也不能交。
他低下头,在顾沉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沉舟,信我。”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举起铁盒子,对着陈北大喊:“好!我给你!接着!”
他用力将铁盒子扔向陈北。
陈北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这一瞬间,林予安猛地扑向顾沉舟,用身体护住他,同时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那是顾沉舟刚才给他的。
“轰!”
一声巨响。
老宅的地基下,预埋的炸药被引爆了。
整栋小楼瞬间坍塌,将所有人埋葬在废墟之中。
“不!!!”
外面的江寒惊恐地站起来,红酒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废墟之下,一片死寂。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