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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宴席开始了 宫宴当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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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当日,天刚刚两,姐妹二人便被侍女轻声唤起。一大早起床,苏清柔、苏清谙眉眼间还萦绕着浅浅睡意,姐妹俩打着哈欠,端坐在镜前,虽然姿态慵懒,但举手投足间透露出骨子里的清雅气质。
苏夫人快步踏入房中,吩咐侍女备好温水与精细澡豆,悉心服侍姑娘们净面理容。她立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检视妆匣首饰,语气急切又郑重:“今日宫宴汇聚京中所有王公贵胄、世家子弟,场面盛大,得精心准备,可别丢了咱们相府体面。”
苏夫人还取出压箱底的宝贝,给两个女儿装扮上。一件是前年宫中御赐的金镶玉簪,规制华贵、质地精良;一件是她出嫁时的陪嫁南海珍珠耳坠,珠圆玉润、流光细腻,皆是寻常世家难得的上品。
侍女碧桃巧手梳妆,细细描眉点唇、整理衣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个睡眼朦胧的小娘子就焕然一新,美若天仙。
院中一众丫鬟嬷嬷纷纷附和称叹,满院皆是夸赞之声。
年幼的三姑娘小乔最是爱看热闹,天刚亮便早早起身,嘴里叼着一枚松软白馒头,不停的说:
“轻柔阿姊好漂亮!像画里的仙女!”
“清谙阿姊也好看!清清亮亮的,最好看啦!”
稚嫩直白的夸赞天真又热烈,逗得屋内众人纷纷弯眼失笑,冲淡了晨起梳妆的紧绷忙碌,让内宅的氛围松弛温柔了几分。
不多时,两姐妹尽数收拾妥当,妆容衣饰妥帖得体,无半分疏漏。苏夫人来回打量,越看越是满意,心头得意不已,一遍遍叮嘱二人席间待人接物的规矩仪态,反复告诫万万不可行差踏错,丢了相府体面。她满心期许,只盼这场皇家春宴,能为两个女儿得家世品貌皆顶尖的如意良婿。
一旁立着的苏忠宪,神色却格外复杂沉重。他半生沉浮朝堂,看透权贵浮华、人心险恶,比起女儿嫁入高门,他心底最真切的期盼,是女儿一世安稳无忧、平安顺遂。
收拾妥当,苏夫人携三位女儿款款出府,登上早已候在门外的精致车辇。车轮稳稳滚动,穿街过巷,一路直达皇宫正门。侍从呈上通行玉牌,宫门守卫细细核验无误,即刻放行。早候在宫门前的传引内侍躬身引路,一行人沿着恢弘宫道,徐徐往御花园而去。
今日御花园特意清扫装点,园中核心沁芳亭,便是此次春宴的主场地。朱漆描金亭身恢弘雅致,飞檐翘角精巧灵动,亭内悬着精致银铃纱灯,四面垂着半透素白纱幔,风雅十足。亭中主位专属皇后,案几铺着柔软云锦软垫,摆放官窑冰纹茶盏、鎏金雕花果碟,精致华贵。
本次春宴仅限皇室宗亲、正五品以上官员家眷赴宴,镇国公府席位仅次于皇室宗亲,尊贵至极;苏家则位列文官首席,恰好与镇国公府席位两两相对,遥遥相望。
待众人尽数落座,一道绵长庄严的内侍唱喏骤然响起:“皇后驾到——”
满席宾客齐齐起身垂首,躬身行礼。
皇后步履端庄雍容,缓步踏入亭中主位,声线温和却自带威仪,抬手虚扶:“平身。”
待众人起身归位,她浅含笑意开口,语气温和松弛:“今日春光正好,繁花盛放,特意邀诸位游园赴宴,不必拘于朝堂严苛礼法,只管自在赏春闲谈,放宽心性便可。”
贴身宫女上前理顺软垫,皇后落座后,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眉头微蹙,低声问身侧大太监:“晋王此刻又在何处游荡?”
话音刚落,一道清朗散漫、带着几分少年恣意的声音自□□深处传来:“母后赎罪,孩儿来迟片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晋王萧凌一袭玄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玉带松垂,青丝仅用一枚温润玉簪束起,一身装束简约华贵,全无皇室皇子的刻板拘谨。他眉眼锋利俊朗,轮廓分明,看起来闲散不羁,他走到坐到太子和四皇子中间,缓缓落座。
晋王出现,苏清柔和苏清谙皆是一惊,苏清谙心想,这不是昨日“醉仙楼”前碰到那登徒子!
“身为皇家子嗣,当以身作则、恪守礼制。宫宴大典公然迟到,举止轻浮散漫,有损皇家威仪体统!”皇后东侧雅座之上的太子出声训诫,太子一身明黄常服,端方持重、气度森严。
皇后不愿开场便生僵持不快,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春宴本是游赏散心的闲局,不必过分严格,我们这就开席吧。”
萧凌看向四弟,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我的木铲呢?”。四皇子笑笑回道:“三哥,宴席之后我就给你送去!包你满意”,两人对视一笑。
苏清谙静坐席间,暗暗打量这位名声在外的晋王。她早有耳闻,晋王是魏贵妃所出,晋王幼时魏贵妃极受盛宠,后骤然离世,他便被皇后收养抚育。世间都传闻晋王闲散、喜爱庖厨、不问政事。
萧凌归座后,皇后示意宫宴正式开启。乐班丝竹轻奏,一队身着水绿轻纱舞裙的舞姬缓步入场,身姿轻盈、翩跹起舞。席间侍女鱼贯上前,清香贡茶、精致御膳、时令点心鲜果一一摆上长案,清甜香气漫溢席间。
最小的小乔吃得不亦乐乎,鼓着软软的腮帮子,一口一个点心,嘴边沾着细碎糕屑,还不忘频频招呼两位姐姐与苏夫人,软糯的模样惹人怜爱。
一曲舞毕,丝竹渐歇,满堂宾客含笑颔首、轻声鼓掌。
皇后望着满园春色、繁花盛放,一时兴致盎然,含笑开口到:“在座诸位公子、贵女,皆是京中世家英才、饱读诗书之人。哀家今日即兴出联一题,众人可随心应答,对出工整佳联者,自有上好赏赐。”
满座宾客纷纷附和,连连点头。
苏夫人心头骤然一振,眼底满是期许,自信这环节是自家女儿展示的大好机会。
皇后目光扫过亭边雕花竹笼,见笼中画眉振翅翻飞、羽色灵动,当即随口吟出上联:“画眉笼,笼画眉,羽翼蹁跹笼中戏。”
席间瞬间陷入沉静,众人纷纷垂眸沉吟,暗自思索对仗佳句。片刻后,礼部尚书千金郭卿嫒率先出声应答,字句灵动:“乌龟盆,盆乌龟,四足缓缓盆底移。”
一联一鸟一龟,相映成趣、对仗工整,无刻意堆砌辞藻,鲜活天真、妙趣盎然。席间宾客纷纷抚掌称赞,皇后拍手笑道:“好好!郭尚书爱女,才思敏捷、佳句不俗,赏。”
正当宴间氛围和乐雅致之时,镇国府崔姨娘忽然含笑开口,语声温和却暗藏锋芒:“臣妇素闻苏家二位小娘子,自幼得岳太傅亲授学识,才貌冠绝京华。今日雅聚盛会,不知可否展露一二才情,让我等开开眼界?”
崔姨娘出身清河崔氏,与皇后同族,是皇后的叔伯亲。在皇室宫变之后,景明帝为了巩固朝堂,需要世家大族助力,因此便让崔氏当镇国公侧妃,而镇国公正妃沈氏因生了世子之后,亏了身子,一直进补也没有起色,很快便撒手人寰了。后来镇国公思妻心切,也没再娶,所以镇国公府内宅一直由崔氏打理。
她因对独女永安郡主极尽溺爱纵容。早前绸缎庄一事,自家女儿蛮横发难在先、理亏在前,可崔姨娘却耿耿于怀,只觉苏家姐妹让永安郡主当众落了颜面,一心伺机报复。今日宫宴权贵齐聚,正是她捧杀刁难、折辱苏家的最佳时机。
苏夫人平日虽心性浮躁,但也不愚钝,低声嘟囔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苏清柔心思通透,瞬间洞悉端倪。崔姨娘此番刻意发难,躲避也没意义,她上前一步,从容应下:“娘娘既有雅兴,臣女自当尽力一试。”
萧凌一看,这不是昨天醉仙楼前碰到的那两个小女娘么。
皇后欣然点头,含笑出题:“御园新修波光亭一座,景致绝佳。你可拟一副亭联,需融湖光水色、动静相融,立意清雅不俗。”
苏清柔垂眸沉吟片刻,抬眸从容道出佳句:“上联:树影横池,倒影楼台,鸟跃枝头惊鱼梦;下联:天光映水,浮沉舟楫,船行云端逐浪花。”
一联动静相宜、虚实相生,写尽御园波光亭的澄澈雅致、灵动意境,字句清雅、格局悠然。满座宾客瞬时掌声雷动,人人赞叹岳太傅与苏相的家教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皇后满心赞许,含笑夸赞:“苏中堂教女有方,苏家娘子容貌端雅、品性出众、才学不凡,赏!”
苏清柔屈膝谢恩,缓缓归位。
邻侧案席之上,镇国公世子沈砚目光落在苏清柔身上。见她举止温婉得体,谈吐间才情流转,一举一动皆透着大家闺秀的雅致风骨,心底骤然生出几分倾慕,低声喃喃自语:“世人皆赞苏家女儿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而此时的崔姨娘脸色却瞬间沉郁大半,本想借机捧杀刁难,没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成全了苏清柔的美名,让苏家愈发风光体面,心中又气又堵、万般不甘。
身侧的永安郡主更是按捺不住,眼底满是执拗不甘,她侧身凑到母亲耳边低声低语。崔姨娘微微一笑,轻轻点头,默许了女儿的计谋,决意再设一局,定要让苏家当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