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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镜浪间藏糖 ...

  •   后排密闭的轿车里,空调吹出来的冷风裹着没散完的雪松味,一点点把刚才那阵压得人喘不上气的Alpha威压冲散。

      谢轻妄还维持着攥那副旧护目镜的姿势,指腹反复蹭着镜腿上那道深浅交叠的裂纹。刚才不管不顾拽起谢念妄手腕、把满溢的信息素往外放的蛮横劲儿,这会儿像被扎了眼的气球,悄没声儿就瘪了。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扫出片浅影,平时在公司对着一屋子研发高管都稳得没半分波澜的人,此刻反倒透着股手足无措的局促。等谢念妄气鼓鼓瞪过来,他还不自在地别开脸,活像上课偷传小纸条被老师抓包的半大男孩。

      黑皮座椅在两人中间隔出窄窄半寸空当。谢念妄靠着车窗,后颈贴的抑制贴还在隐隐发烫,刚才铺天盖地漏过来的雪松信息素,那股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压迫感还卡在腺体深处,时不时泛上来阵细微的酸胀。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校服兜里那颗裹蓝银糖纸的蓝莓奶糖,糖纸被捏得起了皱,软乎乎的糖块隔着布料温温热热的,恰好在意乱糟糟撞成一团的胸口。

      他不过是见新来的转学生林穗被老师点起来提问卡了壳,想起从前那个站在讲台前攥着粉笔憋不出半个字、缩成一团的自己,才下意识起身帮她解了围,放学留下来给她拆求导的基础步骤。哪成想这一幕偏生撞进谢轻妄眼里,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方才在校门口梧桐树下,他余光扫到自家哥哥斜靠在那台黑车里的身影,还满心欢喜以为对方提前俩小时下班,专门绕路来接自己,连上车后要聊哪道刚搞懂的难题、要分享林穗塞给他的那颗奶糖,都在心里盘算了八百遍。结果下一秒谢轻妄直接推门冲过来,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攥住他手腕,冷冽的雪松信息素说炸就炸。那股子毫不留余地的压迫感,连站在一旁体质敏感的Omega林穗都扛不住,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在地上。

      谢念妄轻轻吐了口气,把胸口那点堵得慌的小委屈压下去,没再梗着脖子赌气转头,就这么静静盯着身侧绷得像块铁板的人。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先开的口,声线还带着点刚被信息素冲过的微哑,“我就给新同学讲道基础求导题,至于把全身信息素都放出来压人吗?刚才林穗差点直接站不住摔了。”

      一句话直接戳中谢轻妄藏了半天的软肋。他攥着护目镜的手指猛地收紧,金属镜框硌得掌心泛出红印子。闷头沉默了好半分钟,才慢慢抬眼,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彻底捋明白的慌劲儿,平日里对外的冷硬劲儿全散了,半点不剩。

      “我没管住自己。”谢轻妄声音压得很低,全没了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总裁腔调,只剩笨拙得可爱的直白,“就看见你俯着身凑在人课桌边,耐耐心心拆y=2x?的求导步骤,一笔一笔给人顺幂函数公式,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全是以前那些破事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念妄手腕上那片刚被自己攥出来的浅红印子,悔意又往心口堵了几分。小心翼翼抬着手,想碰又怕惹得对方更反感,指尖悬在半空中僵着,动都不敢动。

      “我总忍不住往回瞅。”谢轻妄的思绪顺着眼前的画面扯回六年前,那段暗得没半点光的日子,也是咬着牙做棱镜理疗镜的根儿,“那时候你在班里受排挤,每次数学课被点起来回答问题,都攥着课本抖得厉害,半个字都挤不出来,放学之后就缩在教学楼后面那间废楼道里,抱着膝盖啃攒了好久才舍得吃的蓝莓奶糖,闷着声哭。”

      “那阵子我刚接下家里那个刚起步的科技公司,天天泡在工作室对接项目、啃堆得半人高的研发图纸,挤不出多少时间时时刻刻守着你。只能偷摸往你书包里塞满同款蓝莓软糖,拜托班主任多照看你两眼,可最后还是没护住你好好的少年时候。”

      “后来你应激反应犯了,夜里总被噩梦吓醒,易感期一到腺体疼得蜷在床上缩成一团,市面上那些量产的安抚抑制剂你全用不惯,我站在边上看着你遭罪半点辙都没有,才豁出去把所有资源都砸进去搞全息棱镜理疗镜。整整五年,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改了上万版程序参数,盯着你的生理监测后台连轴转24小时不敢合眼,就盼着能做出一台机器,帮你缓一缓腺体的疼,能让你睡上整宿的安稳觉。”

      谢轻妄声音发颤,压了好几年的心思终于全抖了出来:“我拼尽全力给你圈出这么块没人能闯进来的安全地方,一点点帮你把过去的阴影捋顺,看着你慢慢敢大大方方走进教室,主动跟同学搭话,我一边替你高兴,一边又慌得不行。我怕你彻底走出来之后,就再也不需要我护着你,不需要我做的那台理疗镜,连我放出来的雪松信息素都不需要,慢慢就从我眼皮底下走远,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黏着我。”

      “今天见你对着林穗那么耐心,她当年跟被欺负的你一模一样缩在座位上,我脑子一下子就懵了,觉得你要把分给我的那份软,慢慢全分给别人了,一上头就没兜住信息素。对不住,吓着你,也吓着那姑娘了。”

      说完这么一大段藏了快半辈子的话,谢轻妄像挪走了压在肩头上的千斤石头,整个人垮下来几分,眼底带着点忐忑的怯意,就等着谢念妄发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车厢里静了几秒,只剩车轮碾过柏油路时细碎的声响。车载香薰散出来的淡木质调,裹着没散干净的雪松味,软乎乎裹着这小小一方天地。

      谢念妄愣愣看着他,刚才堵在胸口那点小委屈瞬间散得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泛上来的酸和暖意。他一直都知道谢轻妄为自己耗了多少心血,看得见对方眼底常年挂着的青黑,看得见实验室里堆成山的废弃设计稿,看得见他指尖常年攥着调试仪器磨出来的薄茧。可他从没往深处想过,在外人眼里杀伐决断、天之骄子似的S级Alpha,心底居然藏着这么重的怕失去自己的慌。

      他慢慢抬手,从兜里摸出那颗糖纸皱巴巴的蓝莓奶糖,捏着糖块递到谢轻妄眼前,另一只手接过来那副裂了痕的护目镜,指尖一点点蹭过镜腿上那道深得扎眼的印子。

      “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出你护着我的圈。”谢念妄语气放软,眼尾漾着点浅淡的笑意,“我帮林穗讲题,不过是见不得她跟从前的我一样,站在讲台前手足无措,想伸手拉一把而已,跟依不依赖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颗奶糖,还有这副旧护目镜,是林穗之前清理废仓库捡着的。”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眼镜,“我一瞅就认出来了,这是你六年前弄丢的那副备用镜对吧?当年你装了满满一罐子蓝莓软糖,打算在我第一次易感期犯的时候送过来哄我,结果赶上公司出了急事,忙昏头把装着糖和眼镜的帆布包落在仓库了,是不是?”

      谢轻妄猛地抬眼,一脸错愕,他压根没料到藏了六年的这点小事,早就被谢念妄看得明明白白,耳根子不受控制地泛起红,窘迫地点了点头。

      “那罐糖我找了快半个月都没找着,一直搁在心里堵得慌,总觉得错过了能让你好受点的最好时机。”他苦笑一声,“哪成想兜兜转转六年,借着这么个陌生姑娘的手,当年没递出去的心意,绕了一圈又回到你手里了。”

      “你看,那些当初漏了的温柔,绕再多路最后也能找到我这儿。”谢念妄拆开糖纸,把酸甜软糯的蓝莓糖塞进嘴里,清甜的果香在舌尖散开,是他年少时最贪恋的那股味儿。紧接着他微微往谢轻妄那边挪了挪,绷紧的肩颈彻底松下来,对那股带着占有欲的雪松信息素,再也没半分抵触。

      “我靠你的理疗镜缓疼,贪恋你放出来的雪松味,早就习惯了你天天守在边上的日子。这些从来都不是没办法了才勉强接受,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的。”

      话音落,谢念妄微微侧过头,露出后颈贴着抑制贴的腺体。那是Omega全身上下最脆最隐私的地方,此刻毫无保留地亮在谢轻妄眼前。

      “刚才被你那阵信息素压得腺体还酸着呢,现在不想用理疗镜,就想靠你的安抚信息素松快会儿,成不?”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谢轻妄浑身都僵住了,紧跟着从心口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软和喜。他小心翼翼控着腺体只往外放一缕薄得像云、温温的不带半点侵略性的雪松气息,一点点缠上谢念妄的后颈,把刚才泛着酸的腺体慢慢熨帖开。

      熟悉又安心的味道裹着自己,谢念妄舒服得眯起眼,顺势往谢轻妄肩头上一靠,指尖还把玩着那副裂了痕的旧护目镜。

      “等回去啊,把这副旧眼镜拆了吧。”他含糊着出声,“镜架材质和镜片里的传感元件都还能用,融到新款的棱镜理疗镜里,把六年前没能递到我手里的心意,实打实揉进护着我的东西里。”

      “好。”谢轻妄低声应着,抬手轻轻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上,把人牢牢圈在怀里,此刻眼底怀里全是谢念妄,半分多余的猜忌和慌劲儿都没了。

      前排司机很识趣地按下隔音板,彻底把外头所有乱七八糟的声响挡在外面,完完整整把这方软乎乎的小空间留给后座俩人。

      车稳稳开在傍晚的马路上,落日的碎光顺着车窗缝溜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落在那副爬满岁月痕迹的旧护目镜上,落在舌尖漫开的蓝莓甜意里。攒了好些年的结就这么解开了,之前那股笨拙得冒傻气的占有欲,全变成细水长流的暖意。从前没填上的小缺口,这会儿一点点都补全了,往后的日子,全是藏在镜痕和奶糖里的温柔,踏踏实实往日子里落。

      车慢慢拐进别墅区的林荫道,远处自家实验室的灯光亮得暖融融的。谢轻妄垂眼望着肩头像小猫似的蜷着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今晚的拆解方案,只想着把攒了六年没递出去的温柔,全揉进那台他耗了半条命做出来的棱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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