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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朝整山河,暮伴清书 旧名朔月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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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名朔月尽数湮灭,暗营卷宗焚尽无痕。
朔玉已然彻悟真相,敛尽所有私情关切,守礼退避,再不逾矩半分。
心腹隐患既消,谢玄再无顾忌。
白日朝堂之上,他依旧是权压朝野、冷峻果决的摄政王。
晨起临朝,整肃吏治,排布暗卫眼线,规整边境密档,裁汰冗官、肃清朋党,一举一动皆是雷霆手段,震慑满朝文武。
朝野只觉近日王爷愈发沉稳凌厉,朝政愈发清明规整,无人知晓他日夜筹谋大半私心——
皆是为洗她过往、稳她立足、替她扫尽日后所有风波非议。
公事绝不拖沓,朝务尽数办结。
一至午后,暮色初斜,百官散去、公务收尾,他便放下所有军政要务,转身回府。
如今他不必遮掩、不必试探、不必刻意疏离。
天下朝堂归他执掌,余下朝夕光阴,他尽数留给院内一人。
听竹院竹风安然,日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卷之上。
南昭依旧素纱覆容,端坐案前,指尖轻翻纸页,神态清冷淡然,岁月无声。
谢玄轻步入院,屏退侍女,独自立于她身侧。
屋内静谧安宁,墨香袅袅,洗尽他半日朝堂杀伐戾气。
他垂眸望着她一页页静静翻书的模样,温声开口,语调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轻缓:
“你素来喜书?”
南昭翻书的指尖微顿,抬眸淡淡回看他,音色平静无波,无半分矫饰:
“算不上喜。”
她垂落眸光,看向满架书卷,字句轻浅,却藏尽年少荒芜。
“幼时入营,日日操练、夜夜受训,性命悬于刀刃,从无闲情娱趣。”
“暗卫营规矩森严,不许嬉闹、不许私好、不许闲散。无事可做、无物可寄、无人相伴。”
“唯有书卷,可静静翻看,可遣漫长日夜,可稍稍避开无休止的训杀。”
不是爱读书。
是年少孤苦,别无选择。
寻常稚童年少嬉戏、承欢膝下、自在无忧。
唯独她的童年,只有刀光、戒律、生死、孤寂。
漫漫年岁,唯有纸笔书卷,陪她熬过无数无人问津的长夜。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无悲无苦。
可落在谢玄耳中,字字剜心。
他立在原地,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席卷而来。
他从前只知她隐忍听话、恪尽职守、杀伐利落。
只知她是一柄最听话、最趁手、最忠心的刃。
却从未深思。
那柄无坚不摧、百炼成钢的刃,从儿时起,便一无所有、一无所依。
无人疼、无人护、无人伴,岁岁孤苦,唯有书卷为伴,硬生生熬过大半生寒凉岁月。
是他的规制,锁了她的年少。
是他的权谋,用了她的性命。
是他的朝堂,耗了她的岁岁年年。
所有冷静自持、所有淡漠无争、所有隐忍退让,从来不是天性清冷。
是自幼绝境逼出来的通透,是无人可依练出来的孤倔。
谢玄喉间微涩,俯身轻轻落在她身侧,目光沉沉望着纱下淡然的人影,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压不住的愧意:
“往后不必了。”
“往后岁岁朝夕,不必受训,不必隐忍,不必孤身度日。”
“你可读书,可闲散,可嬉闹,可随性度日。”
“山河我掌,风雨我挡。你只需安坐此间,岁岁安稳。”
从前他是王爷,只看她用处。
如今他是夫君,只惜她半生孤苦。
南昭静静听着,神色依旧淡然,不起波澜。
过往寒凉早已沉淀入骨,不必嗟叹,无需可怜。
她轻轻颔首,低眸复又翻卷书页。
窗外日光温柔,竹影婆娑。
白日他肃整山河,镇住四方风雨。
暮时他卸尽冷厉,只伴她一书一清宁。
前半生她为他仗刃沉浮、孤身赴死。
后半生他为她执掌天下、换她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