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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红堂刀语,彼此锋芒 吉时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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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时落定,礼乐锵鸣。
摄政王府正堂红毯铺阶,朱灯悬梁,满堂喜庆灼灼,映得殿中光影炽盛。百官躬身列立,观礼朝臣静默肃然,人人眼底皆是盛世联姻的恭贺与肃穆。
唯有堂中并肩二人,无半分新婚缱绻,周身气场冷得割裂满堂喜气。
南昭立在左首,凤冠压鬓,一身正红翟衣端严华贵,猩红帷帽轻纱垂覆,将整张容颜严严实实笼在烟色之后。眉目藏隐,情绪不露,只余一段清挺下颌,身姿笔直如寒玉孤峰,矜贵疏离,分毫无新嫁之态。
她本就无心此婚,无爱无盼,亦无怯惧。此番垂纱覆面,非是娇羞避人,而是心底清明——她不愿以半分真容,正对眼前这人、正对这桩被迫制衡的姻缘、正对这错位半生的难堪过往。
昔日主仆尊卑刻骨,今朝夫妻名分强加,她不屑粉饰温婉,亦不屑故作恭顺。
身侧,谢玄立在右首。
大红吉服加身,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苍松,可那双眸子,沉如寒渊,无半点暖意,翻涌的尽是冰封的戾气与藏而不露的杀意。
他自始至终,未侧眸看她一眼。
眼底掠过的,是对南宸朝野的鄙夷,是对这场逼婚的憎恶,更是对眼前女子无端占据他正妃之位的厌弃。
满朝皆知他废旧婚、空正位,皆是皇权所迫、大势所压。无人知晓他心底恨意深沉——他认定南宸步步算计,借和亲之名,逼他折辱体面,逼他接纳敌国贵女,逼他咽下心底丧故之痛。
而眼前这顶层层垂落的红纱帷帽,落在他眼中,愈发刺眼虚伪。
在他看来,既是奉旨和亲、登他王府正妃,便该落落示人,承大婚礼数。这般垂纱遮面、不露真容,看似矜贵守礼,实则故弄玄虚,藏态避人,俨然一副心藏鬼蜮、不敢见人的模样。
礼官唱喝声起,朗响正堂。
“一拜天地——”
二人同时俯身,动作规整有度,分毫不差,却无半分相合之意。
脊背皆绷得笔直,间距分寸疏离,红毯之上,宛如两道遥遥对峙的孤影,各怀心事,各立阵营。
拜落起身,依旧无人言语,无人侧目。
周遭礼乐喧沸,百官恭贺,热闹满堂,衬得二人之间的寒凉对峙,愈发鲜明刺骨。
谢玄眼底冷意渐浓,薄唇轻启,语声极低,只有二人咫尺可闻,字字淬着冰霜与讥诮:
“帝姬千里和亲,登我大珩正妃,却以轻纱覆面,藏头露尾。”
“南宸礼数,便是这般故弄玄虚、藏形避世么?”
话音落,杀意隐于平调,羞辱藏于礼数。
他直指她故作姿态,暗讽她心有诡秘、行止虚伪,连大婚都不敢坦然示人,必是心怀叵测。
满堂喜庆,他偏要当众挑刺,以言语折她尊严、挫她傲气,撕开她帝姬矜贵的表象。
南昭垂纱之下,眸光淡淡一凉。
她早知他满心恨戾、刻意刁难,早备好应对锋芒。
俯身待第二拜的间隙,她声线清泠平缓,不卑不亢,字字轻浅,却句句诛心,反向狠狠戳回:
“王爷说笑。”
“非我藏头,是王爷无能,守不住自家婚约,拒不掉一纸和亲。”
“既无力抗旨,便只能受朝野摆布、任他国安排。”
“王爷尚且身不由己,何敢笑我避礼藏形?”
一语破局,直刺根本。
她不避、不怯、不隐忍。
世人皆道他权倾朝野、摄政定乾坤,可在她眼底,他不过是皇权之下身不由己的棋子。
终究无能抗拒朝堂大势,无能守住原有婚约,只能被迫迎娶敌国帝姬,受这场他万般憎恶的婚姻桎梏。
他辱她故作玄虚,她便讽他无能怯懦。
红堂华礼,百官在前,二人咫尺对立,暗锋往来,刀光藏于低语,讥诮隐于礼数。
谢玄周身寒气骤然暴涨。
他半生执掌权柄、俯瞰朝野,从未有人敢如此直面戳他软肋、讽他无能,更无人敢在大婚盛典之上,当众逆他锋芒、折他威严。
他缓缓侧眸,目光穿透薄薄红纱,死死锁着纱后朦胧的容颜,眼底戾气沉沉,暗藏翻涌的狠意:
“帝姬倒是伶牙俐齿。”
“入得我摄政王府,往后岁月漫长。”
“本王倒要看看,帝姬这份傲骨,能撑几时。”
话语平淡,却已是无声警告。
他从不信她纯良,本就决意终身幽禁、冷漠相待。经此一讽,更是彻底将她划入敌对阵营,戒备更深、厌弃更重。
“二拜宗庙——”
礼官再唱,声落满堂。
二人再度同步躬身,姿态端雅,合乎仪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无人知晓,这规整礼数之下,是两两不相让的锋芒,是彼此刺痛的怨怼,是无爱无敬、唯有对峙的冰冷干系。
他恨她身后山河,恨这场逼来的婚事,恨她占了本该属于旁人的尊位。
她鄙他束手受制,厌他无端折辱,厌这半生错位的主仆过往。
“夫妻对拜——”
最后一礼,咫尺相对。
红纱隔眸,视线模糊。
两人遥遥一拜,浅浅颔首,无半分对视暖意,无半分夫妻情分。
这一拜,拜断他余生温情,封尽他心底柔软。
这一拜,锁死她半生自由,困尽她往后安稳。
礼成。
满堂欢呼四起,礼乐震天,皆贺南北永好、琴瑟和鸣。
唯有当事二人心知肚明。
这十里红妆、盛世大婚,从来不是良缘伊始。
是他刻意冷待的囚笼,是她隐忍自持的煎熬,是两两厌弃、彼此针锋、终生无暖的开端。
红堂灯火灼灼,照不尽两人眼底的寒凉隔阂。
从此王府同檐,却是人心千里,刀光暗藏,岁岁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