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筵席□□,方寸失规 秋夜沉寥, ...
-
秋夜沉寥,权贵府邸灯火灼盛,映亮整条朱雀长街。
今日是京中望族柳氏世族设下的答谢宴。柳氏旧年依附废外戚,幸得谢玄宽赦保全族根基,此番设宴,名义赔罪敬贤,实则是世家试探摄政深浅、暗藏叵测心机。
车马落停朱门之外,仆从林立,笙乐穿庭,满院皆是权贵寒暄的温软笑语,一派盛世和睦假象。
内里暗流汹涌,步步藏局。
谢玄一身玄色锦袍,玉带矜严,步履沉稳踏入府中。眉目清峻冷肃,端坐席间,从容周旋于众世家权贵之间。言谈有度,进退得体,看似松弛随和,眼底却始终凝着几分帝王摄政的审慎冷光,字字句句皆藏制衡权衡。
王府两暗卫随侍左右,各司其分,分寸森严。
朔玉随侍身侧,步步紧随,执壶奉盏、替他挡去多余劝酒,贴身打理一应起居细碎,温雅恭谨,无半分差池。
朔月立在正殿门外廊下。
一身玄黑劲衣隐于灯影边角,身姿纤挺笔直,面无表情,眸光清冷扫过往来宾客、庭中仆从。她是外值暗卫,不涉席间应酬,只掌外围警戒、突发险情、暗处防刺。
夜风卷着庭中桂香漫来,混杂酒气脂香,浮靡温热。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世家宴席,早已布下无形阴毒。
宴席过半,酒过数巡。
谢玄始终浅酌止盏,滴水慎行,未曾贪半分酒色。可渐渐的,一股莫名燥热自肌理深处缓缓升起,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初时细微难察,转瞬愈发汹涌。
周身气血躁乱,头脑渐起昏沉,指尖微麻,连眼底常年清明的冷锐,都被一层滚烫的混沌层层覆住。
他心性素来坚如磐石,自控力极致,此刻却压不住体内愈发猖獗的异样。
不是酒力。
是毒。
且是最阴私、最不堪、无色无味的媚毒。
世家不敢明刀明□□杀摄政王,便用此污毒,一旦发作失控、失态于人前,便是摄政一生污点,足以撼动朝野舆论,动摇民心权柄。
心思电光火石间,谢玄已知全盘算计。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端坐席间,淡淡应付寒暄,周身气场却已悄然沉冷紧绷。
片刻后,他借着更衣离席的由头,从容抽身,移步别院静室。
朔玉紧随其后,正要跟进伺候,却听得身前男人低沉冷肃的声音:“你守在外间,不许任何人靠近。”
朔玉微怔,即刻躬身领命:“是。”
他止步门外,严守分寸,隔绝所有仆从宾客。
谢玄立于室内,药性翻涌愈发剧烈,燥热焚骨,理智被一点点蚕食。他牙关微紧,压下身不受控的紊乱,沉声朝外唤了一字:“朔月。”
门外廊下静立的女子闻声,即刻抬步入内。
轻履落尘,身姿清冷挺拔,垂首恭立,声线一如既往清泠平直,恪守属下本分:“王爷有何吩咐?”
她以为是席间察出险情、或是暗藏密令、需她即刻处置暗局。
可话音未落,眼前黑影骤压。
谢玄骤然俯身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腕骨,力道沉而狠,不容挣脱。下一瞬,直接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骤然相贴。
温热滚烫的身躯牢牢覆压而来,彻底打破数年泾渭分明的主仆分寸。
朔月浑身一僵。
心底是从未有过的震愕与凝滞。
数年相伴,他待她永远是主子对利刃的冷漠、克制、公私分明。无半分逾矩,无半分亲近,尊卑壁垒坚如磐石。
此刻突如其来的亲昵相拥,荒谬、突兀、全然越界。
她本能抬手抵在他胸前,运力欲推,脊背紧绷,眼底掠起极深的疏离与诧异。
可掌心甫一贴上他衣襟,滚烫灼人的温度瞬间透过锦料浸透掌心。
烫得骇人。
寻常人绝无这般焚骨的高热。
朔月心头骤沉。
她自幼习毒辨医,涉猎百家毒经,指尖触感、气息紊乱、周身燥热躁动,种种征兆瞬间串连。
——他中了极烈的媚毒。
并非失态轻薄,是药性彻底乱了心智肌理。
瞬间,所有错愕尽数压下,余下暗卫刻入骨髓的冷静与审慎。
她压下心底突兀的波澜,收起所有抵触挣扎,不再推拒,稳稳扶住身形燥热虚浮的谢玄,指尖稳稳扣住他臂弯,借力撑住他沉重的身躯。
“王爷中毒了。”
她低声判定,语气冷静得近乎淡漠,只剩处置危局的凝重。
药性愈发猖獗,谢玄神志渐昏,周身滚烫,身形微晃,全然靠她搀扶稳住身形。
朔月步步稳缓,半扶半撑,将这位失了平日沉稳威仪的摄政王,稳稳送至内室床榻,轻轻安放躺下。
一室静谧,灯影摇曳。
数年冰冷规矩,今夜,被一剂阴私媚毒,彻底撕碎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