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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影随身露,急报归京 暮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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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南宸都城街巷暮色四合,晚风微凉。
朔月攥着一包无用的草药,独自折返落脚的僻静客栈。
一日辗转求医,次次无果。所有郎中皆言她躯体无病,可她自己心底最清楚——那无解的锁脉奇毒,早已废尽她十余年武道根基。
如今的她,无内力、无身法、无搏杀之力。
从前仗之横行暗夜、闯遍绝境、刀口舔血安然无恙的所有依仗,尽数归零。
她只是一个空有暗卫阅历、却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心底积压的惶急本就沉沉压顶,前路茫然,归途无措,更怕这般废躯归京,终会被大珩彻底舍弃。
可这份慌乱尚未压平,一丝刺骨的警觉,骤然攀上心头。
自她离开城南药铺开始,身后便缠上了一道极淡、极隐忍的尾随气息。
对方隐匿极深,步伐轻缓,不疾不徐,不靠近、不冲撞、不显露杀机,只是不远不近,牢牢缀在她身后。
若是往日,她耳力通天、内力充盈,百米之内风吹草动皆可洞悉,这般粗浅尾随,一眼便可识破、瞬间便能甩开,甚至反手反杀,不留痕迹。
可此刻的她,五感敏锐度大不如前,身法滞涩,浑身虚软。
她缓步前行,指尖微微发颤,背脊层层发凉。
有人在跟踪她。
她行踪暴露了。
朔月心头轰然一沉,浑身血液几乎一瞬冻结。
她身在敌国腹地,身负探查南宸泄密暗线的绝密任务,本就是藏于暗处的棋子,一旦身份败露,便是通敌探查的死罪。
从前她有武功傍身,暴露尚可突围、可潜伏、可拼死搏一条生路。
可现在——
她是废人一个。
无劲可运,无身可逃,无技可自保。
对方若是宸密司的人,一旦收网,她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束手就擒,惨死异乡。
恐惧是从未有过的汹涌,彻底攥住她的心神。
她半生为暗卫,早已习惯杀伐、习惯伤痛、习惯直面生死,从不惧刀光剑影、不惧绝境围杀。
可她从未怕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力。
不怕死,怕毫无反抗之力的等死。
怕自己耗费数日查到的泄密线索尽数白费,怕任务彻底崩盘,怕曝尸南宸、无人收尸,更怕这般狼狈落败、无用废躯的结局,落得被大珩彻底抛弃的下场。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惶,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缓步前行,刻意走得从容如常。
余光反复扫过街面巷口、暗处檐影。
不止一人。
暗处至少藏了两三人,分工尾随、交替隐匿,步步锁死她的动线。
她彻底被盯上了。
不敢再在外停留半分,她加快脚步,低头拢紧衣衫,快步折返客栈,推门入房,反手落锁、抵死窗扇,动作仓促又紧绷。
房门合上的刹那,方才强撑的从容轰然碎裂。
朔月背抵木门,顺着门板缓缓滑坐落地,心口剧烈起伏,指尖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惶恐、绝望、无力、茫然,层层叠叠淹没四肢百骸。
她完了。
行踪彻底暴露,敌国暗卫已然锁定她的踪迹。
她没有武功,无法突围,无法潜逃,无法隐匿。
插翅,难逃。
片刻窒息的慌乱过后,暗卫刻入骨髓的理智,强行拽回她濒临崩溃的心神。
任务未绝,密证在手,纵使必死,也绝不能让查到的泄密链条、两国暗线情报埋没于此。
这是她身为大珩暗卫,最后唯一能做的事。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取出贴身藏好的密卷、誊抄的泄密证据,拿出暗卫专属的飞鸽传讯密符,指尖颤抖却条理清晰,落笔飞快。
字字精简,句句危急:
南宸宸密司设毒局,锁脉毒废我全身武功,我方边防泄密皆出自南宸谍网。属下行踪暴露,被敌司暗中锁定,身陷绝地,无武自保,恐难脱身。所有罪证尽数附报,恳请王爷定夺。
她不敢拖延半分,封好密信,绑于密鸽足间,抬手推开一寸窗缝,连夜放出信鸽。
飞鸽振翅,冲破夜色,直奔千里之外的大珩京华、摄政王府。
这是她唯一能递出的最后消息,也是她最后的退路,最后的尽责。
传讯完毕,她无力垂落手臂,独坐空寂冰冷的客房,眼底彻底覆满死寂。
她太清楚王府规矩。
暗卫暴露,便是任务失败。
暗卫失武,便是废棋弃子。
如今人在敌国,身陷死局,就算消息传回京中,王爷也绝不会为一个报废、暴露的暗卫,动朝堂局势、涉两国纷争。
君臣界线早已划清,他早已收心公事公办。
于他而言,她不过是一枚失效的棋子。
弃之,毫不可惜。
窗外夜色漆黑如墨,暗处眼线仍未撤离,牢牢围困这间小小客房。
朔月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发颤、再也聚不起半分内力的掌心,心底一片冰凉彻骨的绝望。
从前十年,她凭一身傲骨武功,为大珩踏遍血路、替他挡尽风波、做尽阴脏险事。
一朝毒染武尽,行踪败露。
便只剩绝境孤栖,坐等身死,坐等被弃。
无人援,无人救,无人念。
千里京华,再无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