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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脱口念名,一月无音 京华时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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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时序,悄然入冬。
朔风穿庭,扫尽残秋落叶,王府庭院草木疏枯,日日寒凉更甚。自朔月南下江南,倏忽已是整整一月。
这一月来,江南那边沉寂得彻底。
无密报、无传信、无只言片语报备行踪。仿佛那人远赴千里,便彻底销声匿迹,隐入江南茫茫水汽浊世之中。
京中摄政王府,依旧是日日案牍堆叠、晨昏不辍的肃穆。
这日午后,地方递上密报,报江南余党仍有暗流私通漕运,遗留细碎隐患需暗卫潜查核实、就地肃清。
谢玄端坐案前,指尖捏着奏报,眸色沉冷,思绪一瞬惯性而出。
数十年成习,府中所有暗处杀伐、隐秘查探、无痕善后,从来只交一人。
他几乎未加思索,薄唇轻启,习惯性脱口而出:“朔月。”
二字落定,书房一瞬安静。
话音余韵未落,他自己微顿。
立在身侧奉茶待命的朔玉,动作亦是骤然一滞,抬眸轻声提醒,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无奈:“王爷。”
“您忘了,朔月已被您外派江南,至今一月未归。”
一语点醒迷局。
谢玄指尖微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怔忡。
是他忘了。
不是记不得外派旨意,是心神早已习惯她随侍左右。
但凡有阴私险局、无痕差事,他第一反应、第一念想,永远是朔月。
这一月刻意避见、刻意疏离、刻意稳心自控,到头来,刻入本能的依赖,分毫未减。
他敛去眼底转瞬的紊乱,面色重覆冷肃,淡淡颔首,声线平稳无波,掩去失态:“是本王疏忽。”
言罢,他垂眸落笔,随手将那纸密报搁置一旁,看似如常理政,可心底早已悄然掀起暗流。
一旁的朔玉,终是压不住积压整月的忧心。
他侍立良久,望着窗外沉沉冬色,眉宇忧色郁结不散,终是躬身开口,字字恳切沉重:“王爷。”
“朔月南下,至今已满一月。”
“往日她出外差,纵是路途遥远、局势凶险,每旬必有一封密信回府报备行踪、进度安危。唯独此番江南之行,整整三十日,音信全无,片纸未归。”
这话戳中了最沉的隐患。
江南漕运盘根错节,杀机四伏,她孤身潜伏,本就步步惊心。寻常再险的任务,她从不会断了传信规矩。
一月无音,太过异常。
朔玉语声微沉,难掩焦虑:“属下心中难安,恐她那边遭遇困局、身陷险境,或是被人围困牵制,无法传报。”
书房彻底寂然。
檀香静静缭绕,风声穿窗簌簌,衬得一室沉默愈发沉滞。
谢玄没有应声。
他端坐案后,面色冷淡,眉眼沉肃,既不接话,亦不安抚,更不辩驳朔玉的担忧。
仿佛全然不在意千里之外那人的生死安危。
可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酸涩翻涌、慌乱丛生。
他刻意不猜、不问、不思。
他告诉自己,朔月手段卓绝、智计无双,寻常困局困不住她,断信必有缘由。
可朔玉日日挂怀、夜夜忧思,句句点破事实——
是旁人时时刻刻记她安危,唯独他身为主子,亲手将她送赴险地,还要强行装作无牵无挂、冷心无情。
更让他心口发闷发酸的是:
朔玉记得她所有习惯,记得她每一次出差的规矩,记得她从不无故断联。
而他,方才竟脱口唤她,暴露了自己根深蒂固的依赖,却连一句担忧,都不敢宣之于口。
他冷着神色,闭口不言,任由朔玉的焦虑落在空处。
外人看他,依旧是铁石心肠、稳如泰山的摄政王。
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一月疏离,未曾稳住心神。
反倒让那柄被他刻意送走的寒刃,彻底刻进了他的方寸心底。
脱口一念名,方知——
他早已乱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