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枣树 几人意外发 ...
-
大学校园的秋,总是来得安静又缓慢。
道路两旁的树慢慢换了颜色,从原本浓郁的深绿,一点点褪成浅绿、淡黄、暖金。白天的阳光依旧温柔,铺在教学楼的外墙、操场的塑胶地面、平整的柏油路上,晒得人浑身舒服。可只要到了傍晚,太阳西斜,光线变淡,晚风的凉意就会变得格外明显。
昼夜温差拉开之后,很容易着凉。
程允川这几天就得了轻微的感冒,只是天气转凉、入秋吹风导致的小毛病,不严重,不影响正常生活,仅仅是偶尔遇风会发痒打喷嚏,鼻腔常年带着一点淡淡的凉感。他性子安静内敛,从来不会把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不适挂在嘴边,依旧照常上课、自习、走路、生活,和平日里没有半点区别。
身边几个人朝夕相伴,也只是隐约知道他受了点凉,没人过多追问,只在日常相处里悄悄多了几分留意。
四个人的大学生活,一直都是规整且安稳的节奏。
每周的周一到周四,是固定的忙碌时间。
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专业课、公共选修课、课堂小测、小组讨论依次排开,白天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大学没有强制的晚自习,但他们四个人早就养成了自律的习惯。每天下午课程结束,不会第一时间回宿舍放松,而是结伴留在教学楼的自习室,整理当天的课堂笔记,订正错题,梳理知识点,把零碎的课业一点点规整妥当。
日子平淡、重复,却格外踏实。
四个人始终步调一致,清晨一起出门赶早课,课间靠着走廊栏杆随口闲聊,中午结伴去食堂吃饭,傍晚一同留在自习室复盘学习,深夜再并肩走回宿舍。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安静绵长,足够让人心里安稳。
一周紧绷的课业缓缓推进,不慌不忙,转眼就到了周五。
周五是整周唯一松弛的节点,没有晚间自习,没有课后任务,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就意味着一周的课业彻底落幕。
下午五点四十,下课铃准时响起。
清亮的铃声穿透整栋教学楼,瞬间打散了持续四天的沉闷与紧绷。
教室一瞬间热闹起来。
书页合拢的轻响、笔袋扣合的声响、书包拉链滑动的声音、桌椅轻微挪动的动静,还有同学们低声说笑、约饭、规划周末行程的闲谈声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没有喧闹的嘈杂,只有结束忙碌后轻松鲜活的氛围,漫满整间教室。
夕阳从西侧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暖融融的金色光线铺在桌面、书本、少年的发顶和肩头,把整间教室烘得温柔又松弛。
晚风顺着完全敞开的窗户灌进室内,带着秋日傍晚独有的清凉,轻轻扫过一排排整齐的桌椅。
风落在程允川脸上的一瞬间,他鼻尖微微发痒,身体轻轻一顿,没忍住,低低打了一个喷嚏。
声音很轻,混在四周细碎的动静里,几乎无人察觉。
他抬手随意揉了揉鼻尖,指尖微凉,被风吹过的鼻尖泛着淡淡的红。他没有过多在意,很快收回手,垂眸继续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动作依旧安静从容,仿佛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坐在他身侧的池源硕,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池源硕立刻停下手里收拾书包的动作,侧头看向他,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又打喷嚏了?是不是风太凉了?”
程允川抬眼,目光清淡,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小感冒而已,不用在意。”
“入秋本来就容易着凉,你这几天一直没好彻底。”池源硕皱了下眉,不放心,“别硬扛,吹风更难受。”
程允川浅浅勾了下唇角,语气温和:“真的不碍事,不影响什么。”
话虽如此,池源硕还是不放心。
看着程允川微微泛红的鼻尖,他下意识想去包里找纸巾,让对方擦一擦,免得晚风持续刺激鼻腔,加重不适。
“你等一下,我给你拿张纸。”
池源硕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拎过放在腿边的书包,单手拉开拉链,熟练地去摸外侧常备纸巾的小兜。
指尖探进去,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微微一愣,以为是自己摸错了位置,又仔细摸索了侧边第二个夹层、边缘小兜,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
池源硕低声呢喃了一句,心里有点疑惑。
他是常年随身备纸的习惯,从来不会让书包空着纸巾,不管是出汗、擦手还是偶尔受凉打喷嚏,随时都能用。他明明记得这周刚补过新的纸巾,不知道是昨天用完忘记添置,还是随手落在了宿舍。
为了确认,他干脆把书包完全打开,低头认真翻找起来。
他垂着视线,指尖一点点拨开书包里整齐摆放的课本、习题册、笔袋、便签本,把每一层空间都仔细排查一遍。
书包被翻得整整齐齐,所有物件都清晰可见,唯独没有纸巾的踪影。
“怎么真的没有。”
池源硕无奈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整理翻找的物品,打算把东西逐一归位,免得翻乱。
可就在他随手清点自己随身带的学习资料时,指尖一顿,动作骤然停住。
他快速扫过书包里所有的书本,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那一刻,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瞬,心底猛地冒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他那本每天随身携带、专门用来整理专业课错题、复盘知识点的厚笔记本,不见了。
这本本子是他这一整周最重要的学习资料,每天上课记录重点,课间订正错题,晚上回宿舍还要反复翻看梳理,是他周末复习的核心依据,重要程度远超普通习题册。
池源硕整个人瞬间懵在了座位上。
他呆呆地盯着敞开的书包,眼神放空两秒,脑子里反复回想自己收拾东西的全过程。
下课铃响之后,班里人声嘈杂,大家都急着收拾东西离开,他当时跟着人流的节奏快速收纳书本,动作仓促,注意力分散,根本没有仔细核对每一样物件。
他一直笃定自己把所有东西都装好了,万万没想到,偏偏把最重要的错题本落下了。
池源硕愣了许久,才慢半拍抬起头,眼神带着明显的茫然和无措,看向身侧的程允川,语气带着不确定的慌乱。
“……等等。我的笔记本好像没带?”
这句话带着一点懵懵的迟疑,完全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程允川原本安静看着他翻包,听到这话,瞬间抬眸,眉眼微微一动:“什么笔记本?你上课用的错题本?”
“对!就是那本厚的!”
池源硕瞬间有点慌,再次低头,把书包里所有书本全部拿出来重新翻了一遍,夹层、内袋、边角全部排查干净,依旧没有半点踪影。
确认本子不在书包里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茫然更浓了,整个人都有点哭笑不得。
“完了,我真落教室里了。”
他抬手轻轻抓了抓头发,语气满是懊恼和无奈。
“我就说刚刚收拾的时候怎么感觉少点东西,下课太吵了,我脑子乱糟糟的,只顾着装课本,直接把笔记本忘在桌面上了。”
程允川看着他一脸懵然懊恼的样子,轻声安抚:“别急,应该就在你课桌上面,教室还没锁,没人动。”
“肯定在桌上,但也太离谱了。”池源硕长长吐出一口气,依旧心有余悸,“我平时收拾东西最仔细,从来不会落这种重要的东西,今天真是糊涂了。”
他越想越后怕。
“要是我刚刚没翻包找纸,我根本发现不了。等我晚上回宿舍,或者周末准备复习的时候才发现本子不见了,那时候再来教室,万一被人拿错、或者被保洁收走,我这一周的错题整理就全没了,周末复习直接废掉。”
程允川微微点头,语气安稳:“还好凑巧,刚好你找纸,刚好发现遗漏。现在回去拿就好,不麻烦。”
“也只能这样了。”池源硕无奈笑笑,稍稍平复了慌乱的心情,抬眼看向程允川,又想起刚刚没找到纸巾的事,“我抽屉里还有一包备用纸巾,我上去拿本子的时候顺便拿下来,你刚好擦一擦,别一直吹风难受。”
“不用特意跑一趟。”程允川轻声道。
“要的。”池源硕很干脆,“本来就要上楼拿本子,顺手的事,别让你小感冒加重了。”
两人简单收拾好散乱的书本,拉好书包拉链,一同站起身。
此时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零星几个人收拾完最后物件,也陆续离开,整间教室很快变得空旷安静。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到教学楼楼下。
楼前空地上摆着几条木质公共长椅,是学生平时等人、歇脚最常待的地方。原木的椅面被常年的日晒风吹磨得温润光滑,旁边栽着几排矮树,枝叶舒展,刚好能遮住一部分落日的光线。
林存安和祁景就选了最靠内侧、树荫最浓的那条长椅坐了下来。落日余晖斜斜铺在长椅表面,暖融融的,细碎的树影随着晚风轻轻晃动,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温柔得不像话。
池源硕朝着长椅的方向扬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刚刚折腾过后的无奈。
“我们得折返上楼拿一下我的错题本,顺便拿包纸巾,你们就在这里坐着等我们,很快就下来。”
林存安坐在长椅上,后背轻轻靠着椅背,双腿自然垂落,脚尖轻轻点着地面,闻言乖乖点头,眉眼软软的,语气轻快:“好呀,不急,我们就在这儿坐着等你们,慢慢来就好。”
祁景也轻轻颔首,神色安稳温和,坐姿端正却松弛:“慢慢来,不用着急,我们这边很方便。”
简单交代完,池源硕和程允川不再耽搁,转身重新走进教学楼大门,顺着安静的楼梯折返楼上教室。
目送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入口的玻璃门后,楼下就只剩下林存安与祁景两个人。
放学的人流还在断断续续往外走,只是速度慢慢放缓,喧闹声一点点褪去。来往的学生大多背着书包、结伴说笑,朝着食堂或者宿舍的方向走去,没人刻意停留。没过多久,这片楼下空地就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轻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笑语。
林存安侧过身子,胳膊搭在长椅靠背,微微偏头望着教学楼紧闭的大门。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安安静静待了一小会,原本松弛的心情慢慢变得有些无聊。
原地干等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盯着一成不变的建筑和路面,没几分钟就会觉得乏味。
“还要等一阵子,干坐着太无聊了。”林存安小声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身旁的祁景,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试探。
祁景垂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温柔,他从来不会拒绝林存安这种无伤大雅的小提议,只是习惯性稳妥叮嘱:“想出去走走可以,别走太远,就在这一片区域逛,他们下来肯定能联系到我们。”
林存安立刻点头,眼里多了点细碎的光亮,立刻从长椅上站起身:“我就随便逛逛,不走远的。”
祁景随之起身,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顺着教学楼侧边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这条路很少有学生走动,不在上下课的主干道范围内,远离人群的喧闹。路边长满高低错落的草木,路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枯黄落叶,是秋风连日吹拂积攒下来的,踩上去轻轻沙沙作响,声音很轻,格外治愈。
越往校园深处走,人声就越淡,所有嘈杂都被两侧茂密的树木隔绝在外,耳边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轻响。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没有街边尘土和人流的燥热,只剩草木清清淡淡的凉感,吸进肺里格外舒服。
成片的白桦林静静立在土地上,笔直干净的树干,搭配着浅黄半绿的枝叶,在落日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枝叶轻轻摇晃,金黄的落叶悠悠飘落,落在泥土小径上,铺出软软的一层天然地毯。
林存安很少来校园这么偏僻的角落,一路都看得新鲜,目光不停扫过四周的景致。他在这里读了这么久的书,每天往返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从来不知道学校深处还藏着这样安静、几乎无人打扰的地方。
两人慢慢踱步,步子放得很缓,不赶时间,只是单纯顺着小路闲逛放松。顺着蜿蜒的林间小道绕过一处微微隆起的缓坡,眼前的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规整圆润的圆形空地,被整片白桦林环抱在最中心,像是被整片树林小心翼翼护起来的一方小天地。空地正中央,稳稳立着一棵粗壮的老枣树。
这是一棵老枣树,树干粗壮结实,比成年人的腰身还要宽厚,表层树皮布满深浅交错的沟壑,是二十年常年风吹日晒、四季更迭沉淀下来的岁月痕迹。繁茂的枝桠肆意向四周舒展,宽大的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枝干遒劲沉稳,和周围清瘦浅色的白桦树截然不同,一眼望去格外醒目、让人挪不开视线。
枝头挂满了密密匝匝的枣,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青涩与深红交织,熟透的果子红得透亮,果皮光滑饱满,沉甸甸压弯了细软的枝条。晚风轻轻拂过,满树果子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出极轻的细碎声响,淡淡的清甜果香缓缓漫开,落在空气里,温柔又干净。
林存安瞬间停下脚步,满眼都是惊喜,整个人都被这棵老树吸引住了目光。
“哇,这里居然有一棵这么大的枣树,结了好多果子!”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视线绕着树干和树冠扫了一圈,才看见枣树侧边立着一块简约的金属立牌,被落日光线照亮,字迹清晰工整,没有半点磨损。
两人并肩站在立牌前,低头认真读着上面的文字。
立牌写明,这棵枣树由历届入校学子接力栽种、代代养护,一年年扎根生长,留存至今。但凡有缘发现此处的学子,可适量采摘成熟果实品尝,也可自愿为树木浇水、除草、打理林地草木。同时也标注了规矩,禁止折损枝干、禁止过度采摘,需留存秋日馈赠,善待年年生机,留给往后入校的每一届学子同等的温柔与惊喜。
读完这段话,林存安心底软软的,莫名觉得温暖。
原来这棵默默生长在林间的老树,藏着一届又一届陌生学子的善意,无声传承了很多年没有人刻意宣传,没有人特意打卡造势,却始终有人默默守护。
“也太好了吧。”林存安轻声感慨,“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从来没人跟我说过。”
祁景看着繁茂的树冠,看着满树沉甸甸的果实,语气清淡温和:“位置太偏,不在通行的路上,很少有人能偶然发现。大部分人四年读完,都未必知道学校里藏着一棵二十年的老枣树。”
此刻天色依旧透亮,落日稳稳悬在天边,漫天暖橘色的霞光铺满整片空地,没有半点昏暗,时间尚且充裕,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吧。”林存安转头看向祁景,眉眼弯弯,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这里比楼下长椅好玩多了,风景也好看,待着特别舒服。”
“好。”祁景轻轻应声,顺着他的心意。
林存安拿出手机,指尖快速点开通讯录,拨通了池源硕的电话,打算告诉他们两人的位置,让他们直接过来汇合。
与此同时,教学楼楼上。
池源硕和程允川已经顺着安静的楼梯,稳步走到了教室楼层。
傍晚的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白日里的读书声、讨论声、喧闹声尽数消散。楼道空旷静谧,落日霞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窗斜铺进来,长长的光影叠在台阶上,温柔又安静。
全程只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规律平缓,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我真的要被自己蠢笑了。”池源硕边走边叹气,依旧没缓过来刚刚的懊恼,“这么重要的错题本,我居然能收拾东西的时候直接忘掉。这周所有的错题整理、知识点复盘全都在里面,丢了真的要崩溃。”
程允川走在他身侧,步子平稳,语气温和沉稳:“周五放学大家都心急着解放,场面乱,注意力分散,漏东西很正常,不用一直放在心上。谁都有粗心的一瞬间。”
“话是这么说,但我平时细致惯了,第一次犯这种低级失误。”池源硕无奈摇头,“还好你陪着我回来拿,还好发现得早,真的万幸。”
“也算好事。”程允川淡淡开口,“如果不是刚好找纸巾发现遗漏,等周末复习才察觉,卡顿一整天,更麻烦。”
“确实,这次真的长记性了。”池源硕认真道,“以后放学收拾完,我一定多看一眼桌面、桌肚,再也不马虎。”
两人轻声闲谈着,很快走到教室门口。
教室门窗半开,晚风缓缓灌入,吹动窗帘边角轻轻晃动。落日光线铺满整齐的课桌椅,桌面、书本、黑板都被镀上一层暖金色,整个教室安静得只剩风声,温柔得不像话。
池源硕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低头看向桌面,悬着的心瞬间彻底落地。
那本厚厚的专业课错题笔记本,安安稳稳平铺在课桌正中央,边角压着一支黑色水笔,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挪动和污损。页面平整,封面干净,一周的心血全部好好留存着。
“太好了,没被人碰过。”
池源硕伸手把本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指尖轻轻蹭过平整的封面,彻底放下心来。他仔细将本子放进书包最内层的专属夹层,反复按压确认,牢牢固定住,确保再也不会遗失。
做完这些,他弯腰拉开课桌抽屉,角落里静静躺着一包未拆封的新纸巾。
他随手取出,拆开包装,抽出两张干净的纸巾,转身递给身旁的程允川。
“拿着擦擦,别一直吹晚风,感冒不容易好。入秋的风最磨人,看着不冷,吹久了就会加重。”
程允川伸手接过,指尖轻轻碰到柔软的纸巾,眉眼柔和,低声道谢:“谢谢。”
池源硕不放心,又仔细检查了桌面、桌肚、抽屉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书本、文具、零碎物件遗留,彻底收拾干净。
两人确认无误,轻轻关好门窗,关掉教室灯光,转身走出教室,快步往楼下走。
等两人走出教学楼,回到最初等候的树下长椅时,空地上已经空空荡荡。
长椅上没有人影,只剩晚风轻轻扫过,卷起几片散落的枯叶,四下安静得没有一点人声。刚刚还零星走动的学生,此刻也全部散去,整片楼下空地安静得彻底。
池源硕微微一愣,下意识左右张望,操场、校门口、主干道都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刚要拿出手机找人,口袋里的手机就先一步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是林存安。
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喂?”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林存安清亮又雀跃的声音,混着轻柔的风声和树叶簌簌的响动,格外治愈,一听就知道那边环境格外安静舒服。
“池源硕!你们下楼啦?我们不在长椅那边哦,我们闲着无聊往校园后面的小树林逛了,这边超级好看!我们发现一棵二十年的老枣树,结了满满一树的枣子!特别好看!”
池源硕听见活泼的声音,瞬间笑了,所有的疑惑都散开,语气松弛温柔:“你们倒是会找地方躲清闲,放着舒服的长椅不坐,跑去探险。”
“这里比长椅好看一百倍!”林存安语气满是欢喜,“我们就在白桦林最里面的空地上,很好找的,你们顺着侧边小路一直走,绕过缓坡就看见了!天色还特别亮,你们快来!”
“知道了,马上到。”
池源硕挂断电话,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允川,眉眼带着浅浅笑意。
“他俩逛到后山白桦林了,发现一棵二十年的老枣树,喊我们过去玩一会。反正今晚不急着吃饭,我们过去转转,放松一下这周紧绷的状态。”
程允川轻轻点头,眼底浮出一点浅淡的兴致:“可以,傍晚风凉,走走刚好,放松一下这周紧绷的状态。”
两人调转方向,顺着僻静的林间小路,慢慢朝着校园深处的白桦林走去。
越往里走,外界的喧嚣就越淡,彻底隔绝了校园生活区的热闹。空气里满是草木清甜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微凉,吸入肺里格外舒展,连日上课、刷题、久坐积累的疲惫,都在慢慢消散。
落日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一路晃晃悠悠,铺在脚下的落叶小径上,随着晚风轻轻晃动。两人步子放得很慢,悠闲踱步,不慌不忙,享受着周五傍晚独有的松弛和安静。
绕过错落的白桦树干,走过平缓的小坡,那片圆形空地和中间苍劲繁茂的老枣树,完整出现在眼前。
远远就看见林存安和祁景站在树下,身影被落日余晖衬得温柔柔和,安静又好看。
林存安最先看见他们,立刻高高扬起手挥手,语气欢喜:“你们终于来啦!”
两人快步走上前,四人稳稳在老枣树下汇合。
池源硕抬头望着眼前粗壮的老树,看着满树饱满红润的果实,看着树皮二十年沉淀的深浅纹路,心底生出几分惊叹。
“没想到学校里还藏着这么一棵有年头的枣树,看着就长得特别好,根深叶茂,难怪结这么多果子。”
祁景轻声开口,目光落在树干上:“二十年树龄,刚好是枣树长势最繁茂的阶段,生命力最足,年年丰产。”
林存安蹲在树边,认真看着立牌上的文字,转头跟两人分享:“这里的学长学姐好好啊,一代代养护,没人破坏,还特意立牌提醒大家适量采摘、不要破坏树木,真的好温柔。”
程允川站在避风的位置,晚风轻轻拂过脸颊,连日感冒的闷涩感消散了不少。他看着眼前温柔热闹的画面,眉眼愈发柔和:“是独属于这所学校的温柔,一届传一届,无声又长久。”
四人没有肆意攀折,谨遵立牌上的规矩,踮脚挑选枝头完全熟透、品相完好、位置低矮的红枣,只少量采摘,浅尝这份秋日的馈赠,不破坏枝叶,不浪费生机。
祁景站在离林存安最近的位置,微微抬手,替他扶着一根垂下来的细枝,防止枝条回弹打到他。
晚风轻轻掠过两人身侧,吹散了白日里教室、走廊、人群混杂的气息。林存安刚好侧头凑近祁景身侧,想要看一眼枝头最红的那颗枣子,鼻尖不经意间擦过祁景的肩颈。
那一瞬间,一缕极淡、极干净的信息素气息,轻轻漫进鼻腔。
不是浓烈压迫的味道,完全没有Alpha信息素的强势冷冽,是醉人干净的树莓酒混着祁景身上常年干净的衣物皂香,浅浅薄薄一层,藏在晚风里,藏在他温热的气息里。
很淡,若有若无,一吹就散,却格外安稳、让人安心。
林存安的呼吸下意识轻轻顿了一下。
他和祁景朝夕相处这么久,很少能近距离闻到他的信息素。祁景一向克制内敛,情绪平稳,易感期稳定,平日里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几乎不会外溢,只有在离得极近、晚风刚好吹拂的时候,才能捕捉到这么一缕细碎的味道。
淡淡的树莓酒味裹着温柔的暖意,清清浅浅,不扰人,却牢牢落在心底,让人莫名觉得踏实、安稳,像是所有慌乱和浮躁都能瞬间被抚平。
林存安悄悄屏住一口气,没敢动,也没敢抬头,任由那一缕温柔的信息素在鼻尖停留片刻,才慢慢被晚风带走。
他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心里软软的,若无其事地抬手摘下枝头的红枣,掩去自己刚刚细微的失神。
池源硕个子偏高,抬手轻轻扶住细软的枝条,小心翼翼摘下几颗最红最饱满的枣,指尖触碰到的果皮带着晚风的微凉,表皮干净细腻,裹着一层薄薄的天然果霜,看着就新鲜诱人。
他把摘下来的枣放在手心轻轻搓了搓,擦掉表面薄薄的浮尘,分给身边几个人。
林存安伸手接过一颗圆圆的红枣,捏在手心冰冰凉凉的,刚刚那一缕淡淡的信息素余味还萦绕在鼻尖,他低头咬了一大口果肉。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果肉脆嫩细腻,甜度刚好,清甜不腻,带着天然果子独有的纯粹果香,没有一点酸涩。
他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眉眼弯得软软的,语气满是惊喜,认认真真感叹出声:“好甜!真的超级甜!比外面买的红枣好吃太多了!”
小孩子一样直白又真诚的夸赞,让旁边三个人都轻轻笑了起来。
祁景手里捏着一颗枣,慢慢咬了一口,甜度温润清爽,附和道:“确实很甜,自然长出来的果子,味道干净。”
程允川也轻轻尝了一颗,微凉的果肉滑进嘴里,清甜的味道漫开,冲淡了鼻腔连日的闷堵,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轻微的不适感彻底消散,只剩放松和舒服。
池源硕咬着枣,看着林存安一脸满足欢喜的样子,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没想到野生养护的枣树,能结出这么好吃的果子,算是今天意外的惊喜。”
林存安吃得认真,一边嚼一边点头,舍不得浪费一点果肉,还特意挑了几颗最红最大的,揣进兜里收好:“我要带几颗回宿舍放着,太甜了,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枣。”
四人就这么围着老树,慢慢摘、慢慢吃、慢慢闲谈,没有急促的节奏,没有需要赶的进度。
聊着这周课堂上难懂的专业课知识点,聊着课间几人偷懒摸鱼的小趣事,聊着下周即将到来的小测,聊着校园里各式各样没人发现的小众角落,聊着这棵二十年老树无声的温柔与坚守。
风慢慢吹,叶慢慢落,果子的清甜混着草木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树莓酒信息素味道,萦绕在四人周身。
一周的忙碌、刷题的疲惫、课业的紧绷、作息的紧凑,全部都在这一场不期而遇的林间晚风、一树清甜枣香和好友的相伴闲谈里,彻底消散殆尽。
落日慢慢西沉,橘色霞光温柔笼罩整片白桦林,林间的温度缓缓降低,晚风添了几分秋凉。天际的亮色慢慢变淡,从耀眼的暖橙转为柔和的浅金,距离入夜越来越近。
池源硕看了眼天色,轻声开口:“天色慢慢暗下来了,再晚外面饭馆该人多排队了,我们差不多该出去吃饭了。”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恋恋不舍地回望一眼这棵守护了校园二十年的老枣树。
他们轻轻拍干净身上、发间沾染的落叶碎渣,兜里各自揣着几颗摘下的清甜红枣,带着一怀温柔的林间晚风,并肩顺着林间小路往外走。
四个人的身影并排叠在一起,被渐沉的落日余晖拉得很长,温柔又安稳,步步都透着松弛踏实。
走出白桦林,晚风携着街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人行道,路边的商铺全部开了灯,明亮又热闹。晚风掠过街边小吃摊、家常菜馆、奶茶店,飘出各式各样温热浓郁的香气,烟火缭绕,治愈又鲜活。
周五傍晚的街边格外热闹,结束一周课业的学生、下班的路人、闲逛的行人来来往往,说说笑笑,整条街道都透着松弛欢快的氛围。
四人习惯性走向他们常去的那家家常菜小馆,店面干净整洁,口味温和不重口,价格合适,是他们宿舍四人最常聚餐的地方。
推门走进店里,暖融融的热气瞬间裹住周身,隔绝了晚间的秋凉。店里灯光温柔,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满是饭菜温热的香气。
老板和他们已经熟识,看见四个人结伴进门,笑着招呼:“放学啦?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叔叔。”池源硕笑着应声。
店员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四人卡座,视野开阔,光线温柔,坐起来舒服又安稳。
几人依次落座,放下书包,彻底卸下一周的紧绷。
菜单递过来,四人习惯性分工点单,默契十足。
池源硕点了几样清淡适口的热菜,怕程允川感冒吃不了油腻辛辣;林存安挑了自己爱吃的糖醋小菜,眉眼期待;祁景补了两份温热的汤品,细心体贴;程允川慢慢翻看菜单,轻声添了两道大家都爱吃的家常菜。
没有刻意纠结,没有反复犹豫,长久的陪伴早已让他们养成十足的默契,彼此的口味、喜好、忌口,都烂熟于心。
等待上菜的间隙,几人随意闲谈。
林存安把兜里的红枣拿出来,摆在桌面,一颗颗摆整齐,对着果子细细看:“真的好甜,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野生红枣,今天太幸运了。”
池源硕看着他孩子气的小动作,笑着调侃:“以后没事我们可以多往后面走走,说不定还能发现别的好看的地方。”
程允川靠着椅背,神色松弛,轻声道:“校园很大,还有很多安静的角落没逛过。”
祁景坐在一旁,目光轻轻落在林存安身上,语气温和:“下次天气好,我们可以专门过来走走。”
暖黄的灯光落在四人脸上,衬得少年眉眼干净温柔,卡座氛围安静松弛,没有课堂的紧张,没有自习的沉闷,只有好友闲谈的轻松自在。
没过多久,菜品陆续端上桌。
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摆满整张餐桌,色泽温润,香气扑鼻。温热的浓汤冒着浅浅白雾,荤素搭配刚好,清淡暖胃,适配秋天微凉的天气,也适配程允川此刻感冒未愈的状态。
四人拿起碗筷,慢慢吃饭,慢慢聊天。
席间没有喧闹,只有轻声说笑、细碎的碗筷碰撞声、温柔的闲谈声。
聊着这周老师讲课的趣事,吐槽两句难懂的专业课难点,规划着周末的休息安排,说着下次可以再来小树林散步、摘枣。
林存安偶尔会想起刚刚在树下闻到的那一缕淡淡冷杉信息素,心底悄悄泛起一点软软的涟漪,他会下意识侧头看一眼身旁安静吃饭的祁景,看见对方眉眼温和、动作从容的样子,心底的那点悸动轻轻浅浅,藏得好好的,无人察觉。
晚风透过餐馆的玻璃窗轻轻吹进来,带着街边温柔的烟火气,混着屋内饭菜的温热香气。
一周的疲惫、紧绷、琐碎的压力,在这一桌温热的家常菜、身边最熟悉的好友、温柔松弛的闲谈里,被彻底抚平。
慢慢吃完晚饭,几人收拾妥当,结了账,并肩走出小馆。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街边灯火璀璨,晚风温柔微凉。
四人慢悠悠走在回校的路上,步子松弛,心情安稳,兜里还揣着甜甜的红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