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才不是异食癖》兰翎LL

1、第 1 章 凌

　　凌晨三点，虞白对着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气。
　　她随手敲上“深夜吃泡面”，当作直播间标题，分类选了“生活”。
　　她没指望有人看，纯粹想找个方式，假装自己还在人类社交圈蹦跶。
　　毕竟，太久不说话，声带容易退化。
　　虞白按下开播键，把手机架在泡面桶旁。热气模糊镜头，她抬手擦了擦，撕开调料包。
　　“今晚吃红烧牛肉味，”虞白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经典永不过时。”
　　第一条弹幕飘过时，她还以为眼花了。
　　【泡面？这是什么玩意？】
　　虞白愣了一下。
　　居然真有活人？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弹幕接踵而至——
　　【等等，主播这长相......白发红眼？】
　　【纯血？】
　　【哪个家族的？没见过的面孔】
　　虞白扫过那些弹幕。尽管开播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白发红眼四个字，她还是下意识用手遮了下镜头。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被审视的感觉。她几乎能听到屏幕后观众的窃笑。
　　。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算关掉直播，余光扫到弹幕。
　　【美颜暴击！】
　　【主播故意的吗？贴得这么近，偷走我的心】
　　【白发红眼……不愧是始祖钦定的审美！】
　　【夜网真是出息了，还有纯血主播入驻】
　　虞白盯着屏幕，眨眨眼，慢慢收回手。
　　不是意料中的嘲讽，是更高级的客套话。
　　“......别安慰我。”她小声说，取下叉子，打开泡面盖，低着头，“我知道我长得奇怪……”
　　弹幕停顿了一瞬，然后爆炸般涌出。
　　屏幕布满问号。
　　【主播是在凡尔赛吗？】
　　【安慰？可主播就是很漂亮啊】
　　【主播美而不自知哦～】
　　【我也想长得这么奇怪】
　　热气从泡面桶里蒸腾上来，熏得虞白眼眶发热。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颤抖：“......谢谢。”
　　弹幕又静了一秒。
　　【这有什么好谢的】
　　【主播好有礼貌啊，怪可爱的】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
　　虞白低头，用叉子搅了搅泡面，岔开话题：“你们都不睡觉吗?”
　　弹幕飞过一片【睡什么睡，正是精神的时候】、【夜生活刚开始】、【主播不也没睡】。
　　说得也是。
　　虞白调整镜头，让泡面桶更居中：“那我开吃了？”
　　【等等！主播你确定要吃那个？】
　　【黄色卷曲细条长虫……浸泡在棕红色液体里……这是什么新型血浆替代品吗？】
　　【活了八百年，开了眼了】
　　【我是被标题吸引的，这就是泡面？】
　　“血浆替代品？”虞白疑惑，连忙摇头，“不不不，没有血浆，就是普通的泡面！非常、非常普通，超市三块五一桶的红烧牛肉面。”
　　弹幕集体沉默。
　　然后——
　　【不含血浆，那算什么吃的！】
　　【牛肉？那种牲畜的肉？】
　　【主播不会是被骗买了保健品吧】
　　虞白慌乱无措：“啊？没有没有！不是保健品，是吃的泡面啊！方便又好吃！”
　　【异食癖？漂亮主播居然有这种癖好，痛心。】
　　虞白：“......”
　　叉子上的面条滑回汤里。
　　她揉揉太阳穴，怀疑自己熬夜熬傻了。这些弹幕......明明都是中文，为什么她就是看不懂呢？
　　“这不是异食癖，”虞白认真地对观众解释，“你们都不吃泡面吗？”
　　21世纪，真的有人没见过泡面吗？
　　【我们吃流食】
　　【新鲜的最佳】
　　【偶尔会尝试袋装，但主播这种......太前卫了】
　　流食？肠内营养剂？原来如此。
　　虞白脑子里闪过一些病友的身影，突然有点共情：“啊，是只能吃流食吗？那确实挺辛苦的。不过泡面汤也算流食吧？要不，我喝汤给你们看？”
　　【觅食确实辛苦】
　　【主播小嘴叭叭什么呢，听不懂！】
　　【冷知识：流食首先得是食物】
　　【虽然新人主播很难做，但不要吃猎奇食物呀，安全第一】
　　泡面？猎奇？虞白想破脑袋都不明白这两个词怎么连在一起的。
　　应该是不健康的意思吧？垃圾食品什么的……长辈总这么说。
　　“我吃了？”虞白试探性地问。
　　【请！】
　　【虽然无法理解但我想看！】
　　【打赏一点血包钱给主播补补吧，吃这种东西太伤身了】
　　屏幕上突然炸开一串特效——深红色的液体不停往下滴落，屏幕周围也有血液蔓延，伴随着“血包打赏+1”的系统提示。
　　虞白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这是什么阴间特效？
　　但打赏是真金白银。虞白看着后台突然多出来的余额，数字足够她买一箱原价桶装泡面。
　　“……谢谢‘月光族’的血包。”她念出打赏ID，差点咬到舌头，“特效……好别致。”
　　【不客气！主播多吃点好的！】
　　【下次试试新鲜的吧，别吃这种加工怪东西了】
　　虞白很感动，但她现在饿得睡不着，只能辜负观众们的关心。
　　她挑起一叉子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弹幕疯了。
　　【她吃了！她真的吃了！】
　　【咀嚼了！吞咽了！！】
　　【居然不是假吃博眼球吗】
　　【这是什么钢铁肠胃？！】
　　【狠活啊！打赏！必须打赏！】
　　特效接二连三炸开，各种“血浆喷溅”、“血月降临”、“蝙蝠飞舞”的动画糊了满屏，诡异又瘆人。
　　虞白每吃几口泡面，就要停下来念id道谢。
　　“感谢【蝠地魔】的蝙蝠飞舞。”
　　“感谢【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血月降临。”
　　“感谢【始祖的低语】的血包。”
　　……
　　她看着不断攀升的在线人数和打赏总额，不觉疑惑。
　　吃个泡面而已，居然有这么多人看？这数据诡异得让她怀疑平台算法抽风。
　　而且作为一个排行榜倒数的直播平台，流量却意外不错？
　　等虞白吃完半桶面，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三百了。
　　她觉得里面水分很大，可能掺了不少人机。
　　“饱了。”虞白放下叉子，喝了口汤，“其实晚上不该吃这么多……但今天开心。”
　　弹幕纷纷问为什么开心。
　　为什么？很少和人接触，虽然是隔着屏幕，但网友们意外的友善。
　　“因为你们很可爱。”虞白最终这么说，唇角微微弯起，“虽然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感觉……很热闹。”
　　【主播才可爱！】
　　【好容易满足】
　　【除了饮食癖好诡异之外，真是个好主播】
　　【关注了，明天直播吗？】
　　“明天？”虞白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可能还会是这个时间开播。我作息比较阴间，你们要是熬不住就别等。”虞白点了点直播间右上角，“我看看怎么录播……”
　　【不用录播，直播才有意思！】
　　【这正是我们的活跃时间】
　　【主播作息很健康】
　　【继续保持】
　　作息健康？
　　虞白看着屏幕中自己眼下的黑眼圈。
　　五点睡觉，十一二点起床。【健康作息】来自【不健康作息】的断章取义。
　　难道这些观众来自大洋彼岸？存在时差。
　　“明天见。”虞白挥挥手，“下次……我吃点更‘正常’的东西给你们看。”
　　她要证明，她真的没有异食癖！
　　下播后，虞白检查后台数据：峰值在线人数347，总打赏折合人民币两百多块。
　　够交这个月的水电费了。
　　她把泡面桶放到阳台，通风散味，然后去洗脸刷牙。
　　刷牙时，虞白回想起那些弹幕。她抬起头，瞄了一眼镜子。
　　有多久没照过镜子呢？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就算是洗脸刷牙，也总是低着头，避免看到镜子。
　　除了实名认证，很少去看自己。
　　“……好看……？”虞白小心翼翼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从小被叫“外国佬”、“怪物”、“别靠太近会传染”、“有病”。
　　长大后即使有人说自己好看，不过是客气的安慰，但不像有些人直白地表现出歧视，已经够好了。
　　可那些弹幕不一样。没有因为她有白化病，观众们就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情绪，以免冒犯到她。
　　还会说她凡尔赛，会调侃她美而不自知，也会想长得和她一样奇怪。
　　第一次，没有被特殊对待。
　　虞白擦干脸。
　　明天播什么呢？要不吃烧烤吧？烧烤，大家都吃过，这总算正常食物。
　　对了，上次妈妈寄来的糖蒜还没吃完，正好配烧烤一起吃，解腻。
　　虞白不由得期待起明晚的直播。